薇尔薇特来时两手空空，走时也两手空空。
她心情低落，走出城外，歇在一颗青石上。
“我知道你在跟着我。”，薇尔薇特闷声道，头也没抬，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翠绿杂草。
耳边传来脚踩沙石的声音，“你不必如此。”，是清淡的声线。
抬头看去，那人一身暗紫裙袍，布料有些陈旧，已经起了褶，带了高高大大的同色帽子。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那人帽檐阴影下，隐约反射光泽的面具。
薇尔薇特上前要掀她的面具，被对方转身躲开。
不甘心，她转身揪住对方衣襟，将她拉得微微低了头，离得近了，她才看见那双让人熟悉的浅灰眼瞳。
伸手去扣住面具边沿，被茱尔眼疾手快地按住，撼动不了分毫。
薇尔薇特不再执着于她的面具，而是向上甩手，手背打到帽檐上，帽子应声落地。
茱尔眼睫颤了颤。
薇尔薇特抓着她的衣襟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带，盯着她的眼睛，饱含怒意。
“不是要复活露缇丝吗？”
“交易。”，她的眼睛眯起，“把自己给我，我的命给你。”
茱尔瞳孔收缩，来不及说什么，就见薇尔薇特的脸越来越近，最终贴上面具的唇。
明明彼此的肌肤并未触碰到，但她好像尝到了久违的甘露。
下一刻，茱尔将她推开，转身捡起帽子带上，侧对着她。
“不要这样，薇尔薇特。”，声音冷淡，像在斥责不懂事的小童。
这大概是薇尔薇特第一次索吻被拒绝，她眼里蓄泪，大骂着混蛋、坏蛋，然后转身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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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薇特约是一年前遇到的茱尔，那也是她离开菲亚弗莱城堡的第四年。
期间她游历大江大河，见到了数不清的大海山川。
她从菲亚弗莱走到歌利恩，又从歌利恩走到埃瑞西亚，每到一处有趣的地方便会待个几日，然后继续前行。
沿途的景象并不像游记里那么美好闲适，反而处处是杀戮，处处是瘟疫，于是她开始绕开人群。
或许是山间，或许是田野，有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女巫。
她沿着来歌利恩的路线，兜兜转转一路走到自小生活的小镇。
站在当初的小镇主街道上，除了还未倒塌的房屋，她看不出一丝相似之处。
她又爬上那座山，被烧光的山脚已经稀稀拉拉长出小树。
小时候觉得好远好远的路，她不到一个时辰就登顶了。
高耸入云的塔还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除了从塔底攀岩而上的绿藤，一切和离开时并无两样。
不过也许还是有区别，离开时茱尔将那间小屋的木门破了，现在里面大概是各种鸟类的家园。
它们会栖在房顶呢？还是自己的床上？或是茱尔的床上？
薇尔薇特无从得知，今后也不可能知道了。
她惆怅地来到两棵大树前，当初她在这里种了一朵月季，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只是再不见那架秋千，只有两根腐败的绳子。
薇尔薇特定定站在花海前，仿佛看到自己坐在秋千上，而茱尔在后面推着自己的画面。
她轻轻抚上颤动的花瓣，随后摘了一片，放到眼前细细瞧，半晌后松开，花瓣随风飘走。 ----
第56章 第 56 章
离开小镇后，薇尔薇特一路往南，进入埃瑞西亚腹地。
她依旧走在人迹罕至的山间平原，她发现埃瑞西亚的景色似乎更为秀美，一路走来鲜少被人为破坏。
这样的环境令她终于体会到那本游记描述的乐趣。
饿了摘果子，渴了喝山泉水，困了就爬到树杈上休憩，日复一日，几乎忘了自己是喜爱群居的人类。
直到某一天，她在一座悬崖下看到一名受伤的女人。
那人背着弓箭，身穿兽皮衣裙，膝盖到脚踝处也绑了兽皮，此时趴在一堆碎石间，一条腿上有几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薇尔薇特待要上前查看，却被女人叫停。
她气若游丝，嘴边一根发丝时起时落，显然是在说着什么。
薇尔薇特听不清，几步上前凑到她耳边。
“快走...有虎，野兽、走...”
薇尔薇特听清了，同时也听到身后轻微的、肉垫踩在叶片上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薇尔薇特与老虎同时动作，在巨虎跃出停留在空中的半秒内，薇尔薇特窜到它身下，一拳击在它的肚子上。
老虎的肚子很软并且皮糙肉厚，再加上毛发的缓冲，这一拳只将它击退，滚了一圈后又站起来。
一人一虎对峙着。
老虎压低头颅，尾巴放平，一双眼睛死死锁定薇尔薇特，喉咙间发出示威的低吼。
薇尔薇特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转身飞奔离开此地。
老虎四肢发力，飞跃着紧随其后。
眼见离女人已经够远，薇尔薇特就近推倒一棵树。
树不大，但断裂发出的吱呀声已经吓跑许多鸟兽，然而这只巨虎不想善罢甘休，越过树干誓要咬死眼前的猎物。
薇尔薇特绊到一根藤，歪倒在地，老虎看准时机飞扑而上，巨大的爪子拍在脸上之际，薇尔薇特双手将其抓住。
仅一毫米的距离，利爪就要刺破她的眼球。
时间仿佛停滞，薇尔薇特心脏剧烈跳动，她使劲往后推，借着爪子离开自己的0.01秒翻滚一圈后爬起，继续狂奔。
巨大虎啸从身后传来，并且越来越近，薇尔薇特心一横，快步接力冲跳到前方树干上，脚下用力一蹬，身体立时向后飞去，将将高过紧追身后的老虎头。
手向下伸，抓住它脑袋上的毛，随着又是一声虎啸，薇尔薇特已经骑在虎背上。
身子下压环住老虎脖子，用力一勒，老虎吃痛停下，继而在林中横冲直撞。
薇尔薇特力道不减，反而在它乱窜的惯性下越来越大。
最终老虎力竭只能倒在地上不断挣扎，直至再动弹不得，薇尔薇特这才松开手。
歇了好一会儿，简单处理身上的伤，她才又回到悬崖底下。
看着气息微弱的女人，薇尔薇特不知道她这腿有没有骨折，只得先找几根木棍将其固定住，这才背起她，在她的指引下下山。
进城时守卫要她的通行凭证，在女人的说明和保证下，守卫派了人带女人去医馆治疗，而薇尔薇特则是被带去办理入城手续。
其实过往的经验让薇尔薇特并不想进入人群，只是身上的伤口虽不致命，但如果不妥善处理，大概率会感染恶化。
入城手续不难，简单询问了个人信息和进城原因后，就由一个女人带她进内室搜身，然后给她办了盖印的短期通行证。
出来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站在外面往里张望，见到薇尔薇特后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迎上去。
“姐姐，我是珍的妹妹，她让我来接您”
“珍？打猎受伤那位？”
女孩点头。
薇尔薇特想着也没钱住旅店，所以点头跟着女孩，但是等看到那间小小的土屋和仅有的一张床时，多少有些无言。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和姐姐可以睡地上。
薇尔薇特摇头，手伸进衣兜，里面躺着颗圆润的石头。
将手拿出，薇尔薇特道，“我睡那里就行。”
女孩随着她的方向看去，是一棵树。
女孩猛摇头，怎么能让恩人风餐露宿。
见此，薇尔薇特有些无奈。
突然灵光一闪，随后朝城门走去。
女孩跟着她，见她要出城，拉着她挽留，听漂亮姐姐说很快回来后，这才巴巴站在城门目送着她。
毕竟她还没成年，无法在未经监护人陪同下出城。
大概半个时辰后，远远的，她瞧见一只橙黄色的东西往这边靠近。
定睛一看，原来是漂亮姐姐手抓老虎尾巴，拖着死透的大家伙缓缓走来。
！
还未等她惊呼，城边的守卫们已经唏嘘起来。
“那是一个人和一只虎对吧？”
“......那不是今天刚入城的吗？好像叫薇尔薇特？”
“什么？薇尔薇特？我记得歌利恩那个天生神力的公主也叫薇尔薇特，不会这么巧吧。”
......
再次入城，薇尔薇特感觉守卫们热情了不少。
把虎卖掉后，她把一半货币给了女孩，自己留了另一半，买了套新衣，换掉破损的旧装，这才慢悠悠在女孩的带领下前去医馆包扎。
医馆的位置较为偏僻，离最近的人家也需要十几分钟路程，四周筑了围墙圈起来。墙内有大大小小十多个房屋，中间也砌了堵墙，将建筑群一分为二隔开。
薇尔薇特要往左走，被女孩拉住，“姐姐，那边是都是感染瘟疫的病人，外伤处理在这边。”
薇尔薇特有些惊讶，却并没多说。
进入专治外伤的房子，薇尔薇特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缠了厚厚绷带的珍。
薇尔薇特伤不重，但很多，于是被安排在珍的临床休憩观察。
珍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薇尔薇特也是，所以在她道完谢后，医馆内一时安静无声。
直到晚饭时间，安妮带了餐食过来。
薇尔薇特拒绝安妮给自己喂食后，就见她拿了小凳坐在珍旁边，边说话便给珍吹汤送到她嘴边。
很温馨。
安妮担心空气不流通影响伤口恢复，起身打开窗户。
清醒的空气流了进来，带着鸢尾蝴蝶特有的香气。
安妮又走到她身边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像在照顾一个小孩。
薇尔薇特笑着摇头。
明明只是个孩子，却早熟懂事得可怕。
安妮是个话痨，絮絮叨叨和薇尔薇特说话解闷。
她这才知道，两姐妹的父亲几年前战死，母亲也在那时感染瘟疫去世。
薇尔薇特知道瘟疫的可怕，这种病只会感染人类，发病时眼角流血，然后从内里慢慢腐烂。不仅无药可解，而且传播速度也很快，所以人们普遍的处理方式都是将感染者集中到一处任其自生自灭，薇尔薇特也见过更惨烈的方式。
“如果妈妈晚一年感染，就不会有事了。”
薇尔薇特疑惑，“听说瘟疫无药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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