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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经历这么多,你还不认命吗?”谢弱水勾着唇笑,指•尖涂着的豆蔻似血一般鲜红吊诡。 “你哪里认命了?”殷九弱看出谢弱水身下的死海角落,漆黑的地面插着一柄残缺不堪的奇怪石块。 她进来后就观察许久,现在终于能确定那是属于母亲墓碑的一块缺口。 虽然不知道为何谢弱水会将墓碑带入魔界。但至少认命的人不会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就在殷九弱紧盯着面前的死海沉思时,谢弱水忽然察觉到扶清的气息,似乎是一道阻隔记忆的屏障。 想了想她挥出一道刑狱精纯无比的力量,落在殷九弱身上,将扶清给殷九弱的屏障破碎。 这么做倒也不为什么,她只是看不惯那女人多管闲事的样子。就算太初神尊和殷九弱有旧,也轮不到这女人天天插手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情。 她这不过不是礼尚往来而已。 所以,扶清设下屏障,她非要给这屏障打碎了,让那女人不能如愿。 只是不知道扶清给她这个孩子到底下的什么屏障。 属于谢弱水的腐蚀力量,温和地将殷九弱身上的屏障融化消失,几乎一瞬间殷九弱脑海里便多出一段风情旖旎的记忆。 温柔的拥抱,疯魔缱•绻的低语呢喃,神魂交融时过电的触感,殷九弱双眼瞪大,身形不由自主地摇晃,几乎就要夺门而出。 “等等,你这是想起什么了?”谢弱水饶有兴致地看着殷九弱的反应,“要离开这儿去哪里吗?” 殷九弱嗓音即刻变作喑哑不已,“我要去……三十六重天。”
第66章 “你现在去找太初做什么?”谢弱水轻撩眼皮,本不愿多言,想了想到底还是心软了,“你与她本就不该再相见。” “为何不该再相见?”殷九弱气息不稳,漆黑眼眸里光影明灭不定。 被谢弱水取下屏障后,自己与扶清刚才在三十六重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浮现在脑海中。 女人的温言软语,馨香柔软的怀抱,和情不自•禁的触碰承•欢。 从一开始的半推半就到两人的纠缠不清,清冷似霜的女人眼尾绯红,泪痕流过美玉一般的锁骨,因为太过强烈的刺激而不断低泣。 无论如何,扶清的确安抚了她混乱的心绪,她怎么能不去见扶清。 谢弱水忽然不知该如何说,她是清楚扶清给了殷九弱忘川紫檀话。并且这孩子也炼化了这东西忘尽前尘往事。 千年前,不该相爱的人相爱了,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如今,命运再次开始转动,得到了有一人能够幸免于难的结局。 又何必将一切都刨根问底,弄得清楚明白。 “九弱。” 这还是谢弱水第一次如此称呼殷九弱,她也有些不习惯地撇过脸,沉默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你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就回你的魔界,不管是和你的妻子们在一起,还是和那个什么倾泠仙君好好生活,你都会很幸福。” 看着浓雾里一副好娘亲语重心长的模样,殷九弱不由得冷笑出声,低声质问道: “谢弱水,你现在教我怎么办,又是以什么身份?” 真好笑,这人对自己不管不顾多少年了,现在自己知道真相了,她倒突然有了那么做娘亲的样子。 被殷九弱不似控诉的语气刺痛到,谢弱水紧紧握紧手心,那诡异浓雾都跟着震动起来。 “孤知道孤不配做你的娘亲,孤也并不是以娘亲的身份态度与你说话。” 谢弱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殷九弱,这是她和殷拒霜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她也曾为了这个孩子撕心裂肺,痛彻肺腑。 可知道真相的时候,情啊怨啊恨啊将她淹没,让她失去理智无法面对所谓的残酷真相。 她的确懦弱无能,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娘亲,不连娘亲都不配称。 “既然你我心里都清楚,你也不用费心指点我该如何做,我不会听的,”殷九弱平静地看着谢弱水这副略显纠结痛苦的模样,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波澜,“我今天来这儿,不过是为了告诉你一声,我已经知道真相,往后再不会打扰你。” 冗长的静默,谢弱水身下的死海涌动着浑浊不堪的血色潮水。 “如今魔界在你的庇护下,从大战中恢复元气,发展得很好不是吗?这几百年来你将散落在外的魔族人接回家园,赐予他们恢复灵力的圣泉。” “你这么了解我的情况?” “孤只是不想见到你。”谢弱水眉心紧皱,一黑一红的诡异瞳孔流露着晦暗不明的光,“你如今频繁跑去太初的身边,又是想做什么?” 殷九弱看了一眼谢弱水,仍然缄口不语。 “你想保护她是不是?”谢弱水叹息一声,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己亲生的孩子,一张纯澈漂亮的脸,眉宇却总是孩子气地皱着,就好像拼了命也要保护心里重要的人。 这孩子当真炼化了忘川紫檀叶吗? “天下异变频发,我自然有许多理由要去到她身边。”殷九弱立在阴影处,光影明灭却不减其清越之姿。 “什么理由?”谢弱水目光灼热地注视着殷九弱。 想了想今日扶清所说的话,她们都共同不服这天道的管辖,不喜这世间的不公,不忿所见所听。 这就是一种理由。 “岂曰无由,与子同仇。” 被殷九弱淡然澄澈的模样所惊住,谢弱水久久未有发声,尔后沉声询问: “你以为既定的命运,因为你的到来就会大发慈悲而改变?” “是否改变,”殷九弱抬眸,眼中满是清正之色,“也要试了再说。” 谢弱水眼眸恍惚,眼前似乎重现当年送殷九弱离开魔界去凡间的画面,小小的孩子一身青衣,还未走出魔界就被带去了三十六重天。 她以为殷九弱习惯了在扶清身边当被照顾小孩,就从来不会真的想要负起什么责任。 难过的时候大哭,开心的时候想要更多,始终会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熬过了身为工具的命运,回到魔族,将她母亲留下的烂摊子抗起来。 明明是个孱弱敏感的孩子,却总想着做更多事。 她所认为柔软平凡的孩子,其实是个犟种。 在很久以前,她不明白为何魔族的人甘心追随殷九弱,如今倒有几分了解了。 他们并不因为殷九弱施威压人而忠心追随她,而是因为这个孩子总想保护别人。 “九弱,”谢弱水难得看出自己孩子的性格,倔强得要命,也善良得要命,“我知道我的话没有任何份量,只是希望你就此回魔界,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这几千年来你就是这样过的?”殷九弱勾着唇笑,矜贵眉宇间尽是不羁神色,耀眼得紧,“谢弱水,你告诉我这几千年来你过得很好,对不对?” 谢弱水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艳招摇的面容掩下万般情绪,只能强行淡淡地说: “是,我过得很好,从来没有后悔过。” “好一个从来没有后悔过,”殷九弱祭出日月金轮,发出一道耀眼金光将谢弱水身下的死海劈开一道空气墙。 哗啦啦的水声响彻寂静了千万年的神狱,刑狱腐蚀之力被这流星般的耀光击打得无处遁形,似哭似笑的低语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谢弱水,死海海底的是母亲的墓碑,那么你锁住的人又是谁?” 殷九弱看着海底被锁住的人,海藻般的长发将她的面容遮住,只依稀能看见对方优美流畅的脸部轮廓。 她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最多看过几副不甚清楚的画像,但她直觉这是自己母亲的身体。 谢弱水仍然端坐在高椅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半黑半紫的长发散落将她的眼睛遮住,叫人看不出任何神情。 两个几千年不见却有着最亲密血脉的陌生人,就在这样诡秘凋敝的气氛中对峙起来。 海里那具美丽年轻的身体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与她们一家三口重聚。 见谢弱水答不出话来,殷九弱更是知道自己说中了,所谓深居简出高高在上的司狱大人几千年不离开神狱。不过是在神狱里陪着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还去魔界盗来一块墓碑,也不知有什么用。 现在看来她给徒弟取名谢无霜,更是不知道有什么深意。 “你想复活魔尊吗?” 谢弱水抬眸看了看殷九弱,嗓音里藏下无边的恨意与难消的眷恋。 “孤不知道,孤只是不能接受这么可恨的人,简简单单地消失在孤的世界里。” 殷九弱点点头,意外觉得这倒是十分符合谢弱水的性格。 “所以你将殷拒霜锁在神狱的死海底,却叫我不要追查过去,最好一辈子懵在鼓里,”殷九弱轻轻挑眉,温润如玉的面容浮现几分嘲笑,“这就是你所说的认命?未免太道貌岸然。” 每个人都在劝旁人不要执著,不要追寻真相,可每个人都忍不住揭开属于自己的真相。 所有人都在天命所赐予的牢笼里,劝解别人安居一隅,自己还拼命想要逃出去。 看着殷九弱这般坚决的样子,谢弱水突然后悔自己刚才非要与扶清斗气,就把这女人留下的屏障解开了。 殷九弱这孩子,说实话长得跟殷拒霜并不是非常相似,除了眼睛。 这双桃花眼天然含情,眉眼深邃,眉骨又压着眼窝,显得更深情。 谢弱水不得不再次怀疑殷九弱到底有没有炼化忘川紫檀叶,忘却前尘旧事。 联想到这些日子,殷九弱与正宫姻缘倾泠在一起玩乐。却并没有任何多的事情发生,便更加可疑了。 “九弱,你真的炼化了……”她顿住了,只因看见殷九弱手里的东西。 殷九弱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只草做的黄鹂鸟,那是市井街巷小孩子们常玩的小玩意儿,用笔挺的青色草叶编织而成,远远看上去逼真又小巧可爱。 “我在魔界的时候,从母亲的日记里找到的,草叶都干枯了,你要吗?” 这大概是殷拒霜送给谢弱水的手工小鸟,上面还用魔族的文字写着:愿水儿都如小鸟一样飞起来。 她将草做的飞鸟从这一头扔给谢弱水。 水光把飞鸟枯萎的双翼映得几乎透明,草叶随着腾舞的死海水面四散,好像真的飞起来了。 谢弱水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还是接住了草叶已经干枯的飞鸟。 “九弱,如今异界封印再出现动荡并不简单。你若真要去便去吧,只盼你不会后悔。” 殷九弱低头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朝谢弱水拜了拜。 “所以,你还是决定要去找太初吗?”谢弱水还是没忍住又追问了一句,近来太初频繁闭关,必然是在筹划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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