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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个箱子里就摆了好几十件。 “这么多婚服,穿不过来吧?”殷九弱被殿里的香气熏得头晕目眩,明艳招摇的面孔满是无奈之色。 “怎么会呢,”修罗族的绣娘笑容喜庆祥和,“摩刹殿下,我们小王女的姐姐说了,一切都按小王女的意思办,你们可是要在九洲巡游的,每天换一件婚服,我们还怕不够呢。” 殷九弱沉默地看着绣娘们喜气洋洋地给她换下一件喜服,实在是换了好几天的衣服,麻木了。 不过,能顺利成亲就好了,等正式和修罗族联姻后,魔界特产灵药灵果的销路能够大大打开。 虽然是和修罗族六四分成,但只要经营得当,有了灵石就能更好地招兵买马,提升魔界实力,让族人从以前的大战中恢复过来。 而她也会在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井然有序后更专心地修炼,争取早日获得吸收上古魔尊传承的资格。 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波衣裳配饰的试穿完成,殷九弱终于得了半分清净,急忙缓步离开偏殿,出去散散步。 远远地,三王也穿着颜色鲜艳的锦缎长衫走来,三人脸上皆是疲惫也掩盖不住的喜意。 “我的殿下啊,所有的请帖都发出去了,与我们交好的族类都会派人参加,”鹰王尽职尽责地介绍,“据说神族也会有人来,算是与我们重修旧好的一大步。以后和平发展,再现我们这方小世界的繁荣景象。” “异界的封印暂时稳定,小殿下又寻得如意美人,我们这颗老心算是放下了,以后还能出去转转,”鹰王十分感慨。 殷九弱长身玉立,乌发用珍珠宝石翟冠高束成马尾,腰悬美玉禁步,魔界天空的烈焰与冰霜映得她容貌愈发精致贵气。 “嗯,务必将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凡人百姓有赶来参加婚宴的,便安排在界外的客栈休息用饭。到时,我与岁歌出去敬一杯酒就好。” 狼王依旧是稳重十足的模样,“殿下想得周道,如今我们与人通商,贸易往来,以物换物大大补充了当年大战后的损耗。殿下您回来后的这些年,魔族的人口出生率都上升很多,相信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 鲸王嫌弃地挤开狼王,啧啧两声道:“行了,咱们殿下大喜的日子,少谈那些政事,这五百多年来殿下殚精竭虑还不够啊,让她休息几天,松快松快。” “也是也是,是我老糊涂了,还没问过殿下您和岁歌王女相处得如何呢?” “我们……相处得不错,她是我流落凡间时的旧识好友,彼此还算了解对方的性情。” 一向多愁善感的鲸王已经眼底含泪,“这样就好,您终于能彻底与上一段感情撇清关系,以后那位就算认出您了,又能对有妇之妇做什么呢,恭喜殿下啊。” “是啊,彻底再无瓜葛,”殷九弱笑着垂眸,发现自己已经能对扶清一笑而过。 那些旧事心伤永远尘封便好,虽然忘不掉。但不再记起,不再为之感伤就会很好。 “魔尊泉下有知,您成家立业,又出落得亭亭玉立,肯定欣慰不已。”狼王感叹出声,“我们三个老家伙也算是完成了魔尊的嘱托。” 闻言,殷九弱的眼神有一瞬的黯淡,她几乎没有任何有关母亲和娘亲的记忆。 只是常听三王说当年魔尊有多么英勇无畏,意气风发,令三界六道无数人倾慕。 而她这位娘亲应该在神界所谓的神狱里,不想见她,更不想承认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不想见便不想见,本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是她私心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想看看那个是自己的娘亲的人,长什么样,就看一眼不多打扰。 “我娘亲……她应该不会来的吧。”她呢喃了一句,用着自嘲的口吻,“也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至少在魔界里,她没有找到一张娘亲的画像,连侧影都没有。 据说,她娘亲离开前,要求母亲把全部画像、信物,任何有关她的东西都烧个一干二净。 听闻此言,三王全都说不出话来,魔尊和那位司狱的恩怨情仇,他们也只知晓些许皮毛,无法多加评判。 只是有些心疼,从小没有父母庇护,不得不流落凡间,颠沛流离受尽欺辱,还被人骗心骗身,落得魂魄归来…… 但神界的神狱地位特殊,因为处在边界,难以得见,寻常人也无法靠近。 对此,他们的确无能为力。 “殿下,我们只知道您娘亲与魔尊分开后,这些年来深居简出,不曾与他人有过任何交往,兴许根本不得知此事。” “无碍,我只是有这样的愿景,”殷九弱勾勾嘴,眉眼舒展地笑,“愿望之所以是愿望,就因为它或许永远不会实现。” “殿下,您不必这般伤神……” 三人上前两步,总想说点什么安慰殷九弱,可绞尽脑汁也无言以对,只能待在原地看着殷九弱继续往外走,一路分花拂柳,衣带沾露。 魔界的亭台楼阁,或是怪石嶙峋之处,都是行路匆匆的魔族和修罗族人,为了这一场大婚人人都开心忙碌。 见到一身黑衣如星月皎洁矜贵的殿下,时不时停下行礼,再继续做自己的事。 四处皆是一派绝世婚礼的盛景,殷九弱毫无目的地随意闲逛。直到步入小桥流水昏鸦清寒的景色里,看见白发红衣的纤美身影。 “是忘机吗?”殷九弱手扶柳叶,试探地问了一句。 她倒不意外「忘机」能直接进到魔界,这些天因为要迎接各路人马,魔界入口并没有设下过于严苛的结界,就为了方便各族进入。 红衣清冷的女人转过身来,往日清媚的眼睛化作一片血红,毛茸茸的兽耳上那一点朱砂痣更为明显,整只狐狸像是入魔已深。 “殿下,是我。” “你怎么提前过来了?”殷九弱察觉到女人身侧不寻常的威压,像是心境不稳导致的戾气。 见「忘机」还是不说话,她手上刚好有一本她和岁歌的婚礼纪事《莺歌》,便直接递给了对方。 “岁歌说这东西务必人手一份,正好现在给你,免得一会人太多搞忘了。” “我找到了。”扶清看着象征殷九弱和岁歌情深恩爱的册子,并没有去接,而是忍下撕碎它的欲•望,理智地与殷九弱对话。 她不能,至少在现在还做不到立刻带走殷九弱,唯有忍耐。 对方没头没尾的话,让殷九弱疑惑不已,追问道:“忘机,你找到什么?” “我找到那位故人。” “啊,”没想到「忘机」的话题这么跳跃,殷九弱慢了半拍才真心地恭喜道,“那恭喜啊,你怎么不先去找她?” 扶清身形缥缈朦胧,勉强分出神识过来已经是极限了,她声音沙哑,“我找了她好多年,原来她一直……一直离我很近。” 殷九弱虽然有些莫名「忘机」突然过来找自己聊这种事,但好歹那日两人谈过心,或许「忘机」身边实在无人能倾诉,所以才来找到自己。 “久别重逢,说明你们的缘分还未散尽,喜事一桩。你是不是有点近乡情怯?” 女人注视着虚空,没有回答殷九弱的话,仿佛在宣泄又压抑什么,“她躲着我,不想见我,为什么费尽心思还要逃开我?为什么不能让我……补偿她?” 扶清说道最后一句嗓音已近嘶哑,她回首盯着殷九弱。 反应了一会儿,殷九弱才反应过来「忘机」是在问自己,她揣摩了一会儿,回答道: “可能有一些东西是修不好的,可能她已经移情别恋,有了更喜欢的人,所以觉得和你也没有必要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说过会一直喜欢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喜欢我。”扶清声音嘶哑至极,目光里满是腥红的执念。 良久,她垂下的手指捏紧手中的书册,仿佛有不知名的残雨席卷而来,将她打湿。 女人忽地抬眼,凄清眼眸是几许迷惘之色,“我想再见见她,听她唤我一声也好。” “也许她不想见你?” 一语中的,扶清握着书册的手紧紧蜷住,细微地发颤。 “是我想见她。”想问问她希望自己怎么做才好,怎么样她会开心一些? 扶清心知自己的自私,欲•望满怀,早已无法自拔,她甚至害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再将殷九弱囚在身边。 可明明她也希望小九开心。 “这个,我和你说过吧,人心是会变的,年少的时候,热血上头谁都会说几句这种傻瓜透顶的话,”殷九弱斟酌地劝解,“她那时说永远喜欢你是真心的,可能后来变了,不喜欢你也是真心的。” 身处魔界如瀑的落花雨里,扶清紧盯着殷九弱,少女改了相貌,樱花瓣般柔软的皮肉,薄薄覆盖在像清竹搭建的骨骼上,细长眉眼带笑,陌生又熟悉。 这两张脸几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唯一相似的就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和满不在乎的冷冽。 可是,小九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永远喜欢师尊的,那样无穷不灭、天真无畏的爱意为什么那么快消失? 她可以补偿她,可以用余生好好地爱她,可不可以不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扶清几乎立刻想与殷九弱相认,想拥抱她,想好好看看她这些年的变化。 是不是离开自己以后,小九过得更好了? “我以为她,就算不爱我,也不会爱别人,”扶清抬首,望着天空飘扬的花雨,她清楚这是为殷九弱和岁歌大婚所放的花雨。 原来终有一日,她也会成为旁观小九幸福的局外人吗? 愿意放手看着小九与别人幸福美满,情深百年吗? 希望小九过得好,可这份好若与她无关,又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此时的魔界,烟波浓雨,秋意无边。 殷九弱清隽的眉宇仿佛盈聚着微光,美丽飘摇,“若她另结新欢,与你一别两宽,你也该放下,忘记她,各生欢喜又有什么不好吗?” 扶清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染了这盛大花雨的残露,变得湿润疲惫。 “不好,我忘不掉。” “有时候忘记才是饶恕自己,”殷九弱看着对方执着的入魔模样,轻声叹息里带着释然愉悦的味道,“谁的一见钟情不刻骨铭心呢?可刻骨铭心又怎样,人生很长,忘却很快,去爱更值得的人吧。” “更值得的人吗?”扶清声线飘忽起来,她缓缓抬头盯着殷九弱,“岁歌于你,就是更值得的人吗?” “是的,她是更值得的人。” 女人喉间涌上潮湿的血气,无神的双目慢慢有些视物不清。 “那你曾喜欢过的那个人呢?” 殷九弱眉尖轻蹙,隐隐觉得今天「忘机」的状态很怪,但转念一想入魔者本就不能以常理揣测,也就稍稍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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