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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符晓还想留她们,这次不用余堇开口,谢君瑜替她回绝。 “晓晓,有个数据库卡我很久了,过几天就得用,余经理说替我看看,时间确实挺紧的,不然我们下次再约?” 符晓再舍不得,也不好耽误谢君瑜的工作,她要叫司机送她们,谢君瑜看余堇脸色还是很不好,再一次客气回绝。 余堇的车没开过来,还停在写字楼那儿,谢君瑜直接在手机上打了辆车,在输入目的地时,余堇家小区的名字才输好,余堇忽然伸出根手指,哐哐全给删了。 “陪我走走吧。” 两人去了一片人工湖边上,正值傍晚,很多中老年夫妻出来散步,还有遛狗的。 余堇揣着手慢慢走,狗狗眼蔫蔫的,就盯着地上,也不怎么看路,好几次都快撞上人家了,多亏谢君瑜把她拉开。 余堇这人,表面上看着明媚热烈,实际上蔫了吧唧,家里一团糟。不会做饭,很少打扫卫生,在家最爱的姿势就是瘫着,瘫沙发,瘫电竞椅,只要是松松软软的地方,她都能瘫。 但偏偏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明媚有明媚的魅力,颓废又有颓废的魅力,好像往那儿站着也好,瘫着也好,总能吸引到某些簇拥者。 余堇招男人,谢君瑜知道,在招女人的那一小部分里,尤其招妹妹,谢君瑜也知道,谢君瑜还知道,其实余堇最招的,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甚至不是人。 余堇最招狗。 余堇在前面丧了吧唧地走,后头就跟着几只没栓绳的宠物犬。主人在后头叫得再大声,那几只狗也像是碰上了同类似地,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其中有一只栓了绳的金毛像是认定了,死活不肯走,绕着余堇跑两圈,狗绳直接缠上余堇的腿。 余堇一绊,险些栽倒,谢君瑜眼疾手快去拉,余堇栽进谢君瑜怀里。 深秋日头下去得早,现在这时候早没了晚霞,只有半灰不黑的天缀着几盏黄白色的路灯。傍晚风大,余堇扑过来时,恰好有阵急猛的风从谢君瑜背后刮来,谢君瑜被那风推了下,把余堇抱得更紧。 两人将近十厘米的身高差,贴近的时候,最适合接吻,此刻余堇因为绊脚受惊而抬头,谢君瑜又因怀里多了个人而低头,两张脸相距毫厘。 十厘米的身高差,果然最适合接吻。 谢君瑜感叹完就立刻放开,满脑子杂念被“狗血”两个字侵占。 余堇把狗绳绕开,见那只金毛吐着舌头喘气喘个不停,她干脆蹲下来狂摸大狗头。 主人好说歹说一大堆,金毛充耳不闻,一个劲把脑袋往余堇怀里钻。余堇忍不住笑,几分钟前还蔫了吧唧的狗狗眼恢复光亮,谢君瑜看着她和金毛贴在一起的样子,不得不感叹余堇真是对得起“狗狗眼”三个字。 可惜金毛被主人强行拽走后,那双狗狗眼又渐渐耷拉下去。 谢君瑜以为“走走吧”的含义是谈心,结果余堇这人真的只是走走,全程一个字不说,就闷头在那儿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快一公里,路过一张长椅,谢君瑜把余堇拉过去坐下。 “我说的是陪我走走。”余堇站在长椅边不肯坐。 谢君瑜一屁股坐下,懒得管余堇的咬文嚼字,“余堇你幼不幼稚。我累了,走不动。” 余堇没立刻坐下,而是去一边的便利店买了冰杯。她用力戳开封膜,直接用手拿冰块嚼。 嘎吱——嘎吱—— 谢君瑜光是听都觉得脑仁疼。 好在余堇此刻吃冰的状态还算正常,不是交友会那晚的机械。 余堇一下子含了两块冰进去,冻得她呲牙咧嘴,“嘶哈嘶哈”了老半天。谢君瑜看得好笑,摸出纸巾递给她。余堇不要,非凭着自己的努力把冰块嚼烂。 谢君瑜笑容稍敛,余堇就是这样,总在一些没必要的事情上坚持。 余堇私下颓废随性,可又遵守着一些很荒唐的小秩序。 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谢君瑜总能看到,每天早上,余堇一定要先穿左脚的袜子;吃汉堡一定要将生菜放在最上面;嚼冰块要数着嚼,一定要是双数;进嘴的冰块绝不拿出来,再冻也要撑着吃完;写字只用0.5mm的笔,带钩的笔画通通都改成直线。 余堇是个怪人,谢君瑜早就知道了。 “吃了这么多年的冰,你脑子竟然还没坏掉,真是奇迹。”谢君瑜忍不住吐槽。 嘴里的冰块已经咽下,余堇没接着再吃,她咯咯笑两声,忽然用又轻又淡的声音回应:“谁说坏掉的一定是脑子了?” 余堇晃晃冰杯,往谢君瑜那边递。 谢君瑜嫌冷,不想吃,可余堇似乎又开始在没必要的事情上坚持,她追着谢君瑜的脸,再晃晃冰杯。 怪女人。 谢君瑜在心里骂一声,含住一块冰。 深秋的傍晚好冷,空气冷,风冷,哪里都冷,更别说嘴里还含着一块冰。谢君瑜紧了紧外套,想叫余堇回去,舌桥抬起,嘴里的冰块溜到更温暖的舌下,很快化成一滩水顺着食管下流。 冰冷一路畅通无阻,从喉头,到肺腑,把大半个身体都占领,其中战况最惨烈的是心脏。 心脏坠进冰渊,冰刃横贯正中,它被钉死在冰渊最深处,每一次收缩都是裹着冰霜的疼痛。 因为太冰太疼,所以心脏的跳动日渐萎颓,血红被冰封,表面爬上一层冰蓝的霜,然后血液变黏稠,生机变枯萎。 谢君瑜被冻得发麻,可她去看余堇,腮帮鼓鼓,依旧含着两块冰呲牙咧嘴。 谁说坏掉的一定是脑子? 坏掉的,也可能是心。
第26章 假霸王,真虞姬 深秋难得的艳阳天, 很暖,又赶上周末,谢君瑜脱下臃肿的厚外套, 只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浅蓝色毛衣。她把衣袖随意挽到手肘,抱起被子上了天台。 她喜欢太阳的味道,尤其是把太阳锁在被子里暖烘烘的干燥气息,像刚收割的干净稻草在阳光下散发的香气,还带着一丝又淡又甜的味道。 慵懒,惬意, 闻上去就安心。 谢君瑜晒好被子没急着下去, 她伏在高台的栏杆边,安安静静地汲取太阳的能量。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谢君瑜拿出来看的时候,还以为被太阳晃了眼, 她竟然在聊天界面顶端看到了“妈妈”两个字。 『钱还够吗?』 谢君瑜自嘲一笑,是了,难怪会收到妈妈的消息,每三个月, 妈妈会像个机器人般自动触发这一句问话,而自己也会机械地回上两个字——够的。 然后, 没有然后。 在她记忆里,妈妈总是天南海北的飞,常常出差,妈妈在家待得最久的一次, 是她十岁那年爸妈办离婚手续的时候。 孤独是她的常态, 空荡荡的房子,像穷凶极恶的怪兽, 她早早被吞噬,白墙是肉壁,家具是肉壁上的凸起,空房永远在空腹,昼夜不分地收缩,消化碾磨着腹腔内唯一的活物。 可这次倒奇怪了,妈妈竟然又发过来一句。 『接电话。』 下一秒,谢君瑜就收到了妈妈的电话。 “妈。” “你在宿舍吧?” 谢君瑜心里有些发堵,在从学校搬出来住的那一天,她明明跟妈妈说过了。 已经不想再说了。 “……嗯。” “我在国外出差,寄了几箱酒回国,放你陈阿姨家的,她这几天有事不在家,我有两家客户现在就在S市,我把他们地址给你,你送一下。” 谢君瑜闷了几秒才应下。 周沫是S市本地人,谢君瑜问她借了车,先去那个陈阿姨家取酒。陈阿姨是她妈妈朋友,谢君瑜刚来S市读大学时,还是陈阿姨来接的她。 第一个客户送了,谢君瑜看看妈妈发的地址,这第二个地址……怎么这么像符晓家? 她再去看地址后的信息。 客户电话、客户姓名……符世安,还真的姓符。 谢君瑜把电话拨过去。 “请问是符总吗?我是谢汝白的女儿,我妈妈她给您的东西到国内了,您看是直接给您送到家里去吗?” 符世安应该是在外面,谢君瑜听到了有人经过的脚步声,还有不远处酒杯相碰的清脆。 果然,符世安在客套之后回应:“我现在在餐厅吃饭,你具体在哪里?近的话直接拿给我。” 谢君瑜把车停到一家高档餐厅对面。 餐厅是透明墙,看得到里面,谢君瑜不认识符世安长什么样子,正准备再给他打个电话说自己到了,却自挨着街道的两桌人缝隙中看到了余堇。 她往前走几步,绕开人群,这下她不仅看到了余堇,还看到了符晓,符晓身边坐着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不出意外,这个男人就是符世安。只是余堇竟然不止认识符晓,还能和符世安一起吃饭? 余堇似乎心情不善,往后靠在椅背上,胸腔在鼓胀,连带着下巴也抬起,看着像在忍耐。她的眉眼有些发冷,阳光照在她身上时,那冷意也没有丝毫溶解。 余堇想走,谢君瑜看出来了。 谢君瑜把酒拖下来放前台,给符世安拨了电话。趁符世安出来和谢君瑜打照面,余堇跟符晓说了几句,拿好东西就从另一个门走了。 谢君瑜一直注意着里面的动静,看到余堇走了,很快结束和符世安的客套。 余堇没开车来,光靠两条腿在前面走得飞快,垂下来的发丝全被带起的风刮向肩后。 符晓踩着滑板脚在地上一蹬,一下子就窜到余堇面前,她去拉余堇的手,嘴里叫着“小堇姐姐”。 谢君瑜把车开过去,微微降下车玻璃,冲余堇打了个双闪。 看到谢君瑜的那一刻,余堇脸上的冰冷转成惊讶,又因符晓的接触和刚从餐厅出来的符世安而凝成更厚的冰层。 没有任何犹豫,余堇上了谢君瑜的车。关门的那一刻,谢君瑜听到符晓喊—— “姐姐!” 余堇的眉尾因这声叫喊而不受控地一颤。她抬起车窗,手搁在车门边攥拳。 谢君瑜尽收眼底,却识趣地沉默,一脚油门下去,把余堇带离烦闷。 一路都很安静,余堇没问谢君瑜怎么恰好出现,谢君瑜也没问余堇为什么会这么气愤。 直到出逃被红灯拦下,车内的安静也在此刻破裂。 谢君瑜的指尖轻点方向盘,她直视前方,却问余堇:“想去哪里?” 太阳正对前挡风玻璃,余堇被晃得眼睛疼,她翻下遮阳板,却没料到,遮阳板里夹了东西,有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装袋掉下来,正好掉余堇手上。 余堇去看,谢君瑜也去看,然后,两人一起沉默。 是一个……指套。 红灯还有三十多秒,谢君瑜抓着方向盘紧了松松了紧,突然觉得这阳光照得好热。她尴尬地往左边微微扭身,小声解释:“这车是周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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