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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酒杯往吧台重重一砸,周沫骂出一声国粹:“靠!你这副样子就是书里写的,要么是大彻大悟,要么是心如死灰,反正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倒宁愿你像之前那样做个酒鬼,喝醉了哭哭骂骂,好歹是个发泄。” 过了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周沫将眼神暗了暗,抠着吧台的手指缩回衣袖里,无知无觉地开始抠起指腹来。她用下巴蹭蹭衣领,轻声问:“你那么喜欢她,从没有把这样多的感情放在另一个人身上过……你跟她还会重来吗?” 灯光忽然就晃了眼,谢君瑜眯眯眼,微微偏过头,避开头顶渐渐灼热起来的光线。 重来吗? 她不是没想过。哪怕她拼了全力想要狠心,哪怕她再怎么不肯承认,被困在台风天的每时每分,看到余堇流泪乞求的每时每刻,灵魂裂痕里、骨头夹缝中、血液激荡时,都溢出同样一道声音—— 真的不可以了吗? 当她望着余堇苍白湿润的脸,当她摸上余堇怎么都擦不干的眼角,她也好想问一句——余堇,我们真的不可以了吗? 可她始终没有问出口。 余堇的答案显而易见,可她要的从来不是未经思考只顾当下的轻飘飘的挽留,太轻易了,太没有价值了,太不可信了。 ——被余堇束缚在怀里的时刻,她都想这样说的,余堇,让我信你,我想信你。 “咕嘟咕嘟——” 液体倾倒的声音打断谢君瑜的思绪,她看向旁侧,神色暗淡的周沫仰头又吞下一杯。 “是你问的我,怎么自己喝上了?” 周沫咬着杯沿,勉强堆了一层浅笑的眼睛望过来,打趣听着像诉苦:“那你倒是说啊,等半天了,懒得再等你。” 眼见这人干脆舍了酒杯直接抱着酒瓶怼在唇下,谢君瑜一把抢过酒瓶,表情平静,一丝悲伤不见有,只淡声道:“如果你的勇敢还没有透支,重来一次未免不可。” “周沫,你敢吗?” 语气平淡,神情漠然,看着这样的谢君瑜,周沫一时愣在原地,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对方早就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有所指。 君瑜她真的不在意了吗?同样是分手,三年前她要死要活,现在冷静到不近人情,究竟是她这次真的心死再也不愿回头,还是…… “什么跟什么啊……我问你呢,你问我干什么……”季洁刚搬完一箱酒,周沫赖赖唧唧哼几声,逼得季洁给她开了一瓶。 谢君瑜没理会周沫这般突兀的打止话题,依旧用淡到无情的眼睛盯着周沫,在周沫不自在地扭动起肩膀时,她双眼蓦地一弯,笑容明媚灿烂,让周沫想起刚进大学她第一次见到谢君瑜的样子—— 高高瘦瘦的女生推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有些腼腆地笑着,眼神却灵动明亮,一副朝气蓬勃的少年心性,正小幅度冲她挥手,温和有礼地说:“你好,我是谢君瑜,我东西有点多,你可以帮帮我吗?” 那时她以为谢君瑜应该是个温柔好相处的性子,也不知怎么,开学一个多月后,在她少有的几次在宿舍过夜的经历中,几乎再也没看过谢君瑜像最开始那样温温柔柔地笑。直到后来相熟,她才知道余堇的存在。 此时此刻,谢君瑜柔柔笑着,夺过周沫手里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周沫没再拦,安静地看着她倒酒、喝酒,再将酒瓶轻轻塞回自己手中。 然后,她听到谢君瑜像是带着笑又像是藏满叹息的声音:“我不敢。” 不敢再伸手,不敢再相信,不敢再重来。 谢君瑜揣着口袋笑,忽然想起余堇好像格外喜欢揣口袋,打盹时总是揣着口袋收着下巴,像个小老太太。 什么时候自己也有了这个习惯? 她笑得更厉害,没看任何人,就盯着台面呵呵笑,缩在口袋里的手也在笑了,笑到蜷缩,笑到发颤,笑到捏在一起拼命抠挠,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笑到湿润的眼睛看着周沫,重复一遍。 “周沫,我不敢。” 好奇怪啊,为什么不敢了呢?勇气究竟都跑到哪里去了?谁能借给她一点勇气呢? 好奇怪啊。 好可惜啊。 话锋一转,她说回周沫身上:“你还喜欢林西吧?” 季洁忙着往酒吧搬东西,她俩的谈话没听全,等她终于收拾好,就看到哭哭笑笑的周沫靠在谢君瑜肩头,嘴巴嗫嚅不停,手还往酒瓶的方向探,被谢君瑜用力拍了下手背,周沫就哭得更大声,说什么都要去揪谢君瑜的毛衣领子。 季洁过去帮忙按住耍酒疯的人,见谢君瑜神情正常,没哭没醉,连眼睛都没红一下,忍不住问:“是真想通了?不难过?” 谢君瑜张嘴要答,才被制伏的周沫一膀子过来勾住她脖颈,豪气万丈:“那必定是想通了!她是谁!我姐们儿!雌性中的雌性!本来还以为咱俩是难姐难妹,看来不成,还是做新时代好青年努力建设吧。” 说完,周沫对着手机点点点,谢君瑜还被勾着,周沫手指翻飞打下的字一字不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后天晚上九点,单身的姐姐妹妹们,明日不见不散~』 “……这就是你说的好青年……做建设?” “好青年不也得有感情滋润啊,滋润够了才有精力做更多建设。你不懂,别说话。”周沫打个响指,把好姐们儿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等着!周沫大人带你吃香喝辣!” …… 周沫攒局本事很大,谢君瑜经常感叹周沫到底是从哪里揽来这么一屋子女人。 S市的拉拉真的有这么多吗?她平常上街怎么碰不到一个? 谢君瑜坐在摇曳的灯光极少光顾的角落,捧着一杯季洁特调的果酒,百无聊赖听驻唱歌手的歌声。 这个局比上次的前任局还要大,谢君瑜看得出来,什么吃香喝辣,周沫就是在偷偷和自己较劲,那时候她和林西甜蜜恩爱,现在没了林西,她过得只会更好。 周沫扎进女人堆里,几乎左拥右抱,哪还管得上ⱲꝆ她这个好姐们儿在干什么。 谢君瑜没交友的心思,懒怠怠扫视全场,不承想,目睹了一出好戏。 出演人:她好姐们儿,周沫。 明日大门被用力推开,有人携着一股冷气堂而皇之登场,直奔正跟一个美女亲密拥抱的周沫。 一句话没说,来人居高临下盯着陷进美女怀抱里的周沫,一头金发在斑斓灯光下暧昧旖旎。 美女看出这人跟周沫认识,哪怕觉得无比可惜——周沫实在对她胃口——她也没有卷入一场纷争的打算,推推周沫的肩,指着面前神色不明的女人,小声而缱绻地提醒:“有人找你呢,等会儿再抱。” 周沫一动不动,甚至把美女抱得更紧。早在大门开合时她就看到了,来人直奔而来的每一步都落在她眼里。 美女琢磨出点什么来了,虽然不想当小情侣之间调情的工具,但谁能拒绝拱火看热闹呢?她干脆勾上周沫脖子,亲了亲耳垂,在看到对面明显黑掉的脸色后,用力把人推开。 拱火完成,下面该看表演了。 只是没想到,金发女人竟然一把拉起周沫,直接把人带到酒吧外去了。 有人小声议论她们的关系,脑补出各种故事,还有心善的问刚刚算是强行把人带走吧,要不要出去看看。 目睹这出戏的不止美女,一边的谢君瑜也看完全程,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怎么是强行呢?被林西拽出酒吧时,周沫的眼神一直黏在林西身上。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爱恨纠葛,还是做旁观者时觉得精彩跌宕,一旦踏足,只觉折磨。 谢君瑜本来没什么喝酒的心情,一直有一口没一口的浅尝,林西的突兀进场,让她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明日大门口,一杯酒也在无意中快速见底。 上一次交友会,余堇来了,这一次,林西会不会告诉余堇她在这里呢? 余堇……还会来吗? 谢君瑜把自己想笑了,笑自己痴心妄想,林西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给余堇发消息,就算余堇知道了……算了,不该想的。 谢君瑜更没心情待下去,三两下收拾好就出门,不巧了,正撞上门口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对林西又哭又骂的周沫。 她自觉不该掺和,拐个弯要避开,没走几步,再次看过去,周沫像根木头桩子,正被林西死死揽进怀里。 也不知林西说了什么,周沫哭得一抖一抖的,还伸手去擦眼泪,正好是攀住林西脊背的姿势,像极了回抱。 明明是朋友,余堇就没有林西这么会哄人。 不过看了场和好的戏码,绷紧的弦略微松上一点,她竟然又想起余堇。好在情绪足够坚|挺,将所有与悲伤相关的情绪通通关押,哪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两度想起余堇,她也没有尝到一丝伤悲。 季洁问的那两句,当时她没来得及回答,此刻倒突兀出现在脑海里。 ——是真想通了?不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通,但她确实不难过了。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为余堇难过了。 这样,算不算已经走出来了? 谢君瑜想得有些出神,没注意到身后急切的脚步声。 “我都叫你好几声了,你像丢魂了一样,走得跟行尸走肉似的,大晚上怪吓人的。”周沫把谢君瑜拉住,眼睛还红红的,“你不玩了?怎么回去啊?” 谢君瑜不太明白周沫说的话,丢魂?行尸走肉?她不是很正常吗?小季姐的新酒单还是太过头了,周沫号称千杯不醉,竟然也开始说醉话,改天她得和小季姐提一提。 “君瑜?君瑜?”周沫拉着谢君瑜晃晃,终于把眼前人唤回神,“小季姐给你的不是特调吗?那酒度数可低了,你怎么会醉成这样……你酒量不好,少偷偷摸摸喝烈酒。” 初雪就像是开了闸,此后的日子里总是隔三差五不分昼夜地下雪,周沫叫了车,拉着她一起等,她就盯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耳边是周沫格外起劲的啰嗦。 一会儿说她酒量不好别偷喝,一会儿又说这天真冷不是人待的。 她哪有偷喝烈酒,连那杯特调都没怎么入口。不过她没反驳,自打初雪那天从余堇家搬走后,疲惫像是寄生在她灵魂上,每天累得很,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的累,看东西听东西都恍恍惚惚,若要试图辨明,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就会钻出来。 好奇怪啊,她只是丢掉了勇气而已,怎么连精力也弄丢了呢? 她弄丢的东西,会有人小心收好吗? 她弄丢的人,会有别人好好对待吗? 叫的车终于到了,周沫把谢君瑜薅上车,“我先送你回去。” 谢君瑜神情还是很淡,她望着车窗外的夜景,终于想起来踏出明日大门后看见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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