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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秋,我的名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燕衔川的笑容垮下来一点,“一个从事影视行业的人,不会有你这样的身手力气,也不会有你这样快的反应速度,还有那些小玩意儿。哦,对,你还经常跳窗出去‘打击罪犯’,看来外面的夜景实在是太美了,让人情不自禁。” 她点了点鹿鸣秋纤细指节上戴着的花型戒指,“你的隐藏身份是什么?不要忙着否认或是说谎,友好交谈,记得吗?” “我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袭击你是因为,觉得你和调查出的结果不同,怀疑你是其他组织派来接近我的卧底。”鹿鸣秋说。 “秘密组织……”燕衔川凑近了一些,“它招新吗?” 鹿鸣秋没有后退或者躲避,她们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燕衔川黝黑的眼瞳如同两个黑洞,吸附着她的视线。 “招。”她说。 “你看我怎么样?”燕衔川忽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展示商品一样展示自己,她兴致勃勃地发问,“我觉得自己挺合适的,嗯……我力气很大,你已经试过了,脑袋应该也算聪明,最重要的是,我非常擅于服从命令!” 她兴奋地如同一只偷到一大串香蕉的猴子般上蹿下跳,喋喋不休地说自己的优点,甚至包括能吃光十二寸蛋糕上的所有奶油这种完全不搭边的东西。 鹿鸣秋很难相信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比一个三岁小孩儿说自己是数学博士还荒谬。 她完全不懂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一个刚刚还想要杀她的人,她毫无芥蒂不说,甚至想反过来加入对方的组织,她都没问一句这个组织到底是干嘛的!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想加入吗?”鹿鸣秋说。 “因为很有趣。”燕衔川回答。 有趣…… 鹿鸣秋思考了好一阵,说:“我同意你加入,但是有条件,你需要受我监管。” “可以呀。”燕衔川说,唇边依旧泛着凝固的笑意。 “这需要在你的大脑里安置一个芯片,为了时刻掌握成员的动向。” 鹿鸣秋解释完监管的具体手段,又说:“而你必须听我的指示行动,不能违背命令。” “没有问题。”燕衔川笑着说。 鹿鸣秋猜不透这个人,她感到棘手。对方的配合更让她觉得荒谬。难道她不知道,一旦脑子里被植入芯片,生死就掌握在别人手中了吗? 鹿鸣秋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她脑袋爆炸,而她竟然还笑嘻嘻的,根本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这算什么?信任她的人品? 别开玩笑了。 但鹿鸣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们两个看似和谐,实际上她的性命并不掌控在自己手里,相信别人嘴里说的不会动手,就跟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一样可笑。 她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现在已经……”燕衔川抬起头看了眼挂钟,“十二点三十五了,这是应该睡觉的时间。” “……我明天带你去组织基地,你需要进行能力测试评估。”鹿鸣秋说,“还需要做一些调查问卷。” “可以。”燕衔川说,“你该出去了,我要换衣服。” 鹿鸣秋沉默着走出狼藉的房间,关上房门,看着空旷的走廊。 她此时完全有机会返回卧室拿上新的枪支,但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杀死对方。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突然的射击,对方都能躲过,再来一次,倘若她失败,局面将彻底失去控制。 她不敢赌,也不能死。 这是一个神经质的疯狂的人,鹿鸣秋严重怀疑她在精神方面有一些问题,正常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 “有治疗仪吗?”房门忽然被拉开,燕衔川站在门口指了指头上的伤口,血液不再溢出,凝固的红色痕迹像是喷溅的番茄酱,翻卷的皮肉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面试的时候要仪容整洁,我记得好像有这样的说法。” “我带你去,书房就有。”鹿鸣秋说。 她们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进入书房。 燕衔川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之前都很尊重别人隐私,除了客厅和自己的卧室,哪儿都没去。 书房有一架子书,在这个电子阅读盛行,纸质书籍几乎绝代的时期,连教学都用投屏的方式,投到每个人的便携光屏上,纸质书籍,大概只有有钱有闲的上等人才会拥有。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有诗集,有哲学书籍,有心理学,以及历史,还有好几本不认识的文字,涉及范围很广很杂。 那些不认识的文字,不是世界通用语,应该是各个地区的本地语种。 大清洗时代结束后,联邦收拢了所有政权,成为唯一一个执政党,推广通用语,这是每个人都要学习的语言文字,曾经不同国家的本土语言统称小语种。 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并不太会通用语,年轻人会得更多。 不过有翻译器的存在,语言不通也不再是交流障碍。 燕衔川对小语种显然一窍不通。 “你需要先把脸上的血清洗一下。”鹿鸣秋举着一个有个长长扁嘴的治疗仪说,她把桌上的酒精棉往前推了推。 接着她抬手点了点相框,一阵波光流动,少女时期的鹿鸣秋翻转过去,变成一面镜子。 燕衔川坐到椅子上,拿起酒精棉球边照镜子边擦脸,“对了,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我是不是还没有问过你。” “星火。”鹿鸣秋说。 再细小的火焰也能灼伤人,再零星的焰火也能发出光亮。自身虽然弱小,但也能以此对抗昏沉黑暗,无数星火汇聚起来,如何不能燎原,不能驱散夜幕。 倘若没有白日,那他们就是唯一的光源,这就是星火。 “当然外界对我们还有一个称呼——反抗军。” “我知道这个!”燕衔川挑起眉毛,“我在新闻上看过。” 反抗军,在新闻播报员口中是和机械净土并列的两大恐怖组织,都是破坏民生,对抗政府的不法分子。 至于圣愈教会,这个财阀的走狗,官方说法就是一个普通宗教,不得不说,这是这个荒诞自由的社会里,最大也最可笑的事。 民众就像罐头里的鱼,只能看到掌控者让他们看到的内容,所认知的一切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而且格外健忘。 “新闻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更多是上面的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脱掉影后身份自带的柔善伪装,鹿鸣秋的言辞变得犀利起来。 她本身其实也不是个温吞的人,正相反,没有激进的勇气,她就不会加入反抗局了。 “星火的宗旨是对抗财阀,对抗压迫民众的铁壁。” “你们的志向挺远大的。”燕衔川擦净脸上干涸的血渍,把脸伸过去,微微仰着头闭上眼。 在暖黄的灯光照耀下,她蒲扇一样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鼻头圆钝,唇色苍白。充斥着狂乱欢愉的双眼被遮住,她像是摆在橱窗里的精致人偶,被小孩子们热切里抱在怀里,梳妆打扮。 无害的反差感。 像是打盹的北极熊,毛绒绒的身体使它看起来憨态可掬,瞧着一点儿也不像能轻易咬断猎物脊骨模样。 鹿鸣秋打开治疗仪,蓝色的光束照在伤口上,机器运转的滴滴声中,破损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口加速恢复带来的是集中翻倍的痒意,如同被蚂蚁啃食,注射进身体的毒素将痛楚转化为麻痒,但疼痛过甚,超出了转化上限,两种难以忍受的感觉糅合在一起。 鹿鸣秋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唇角是似笑非笑的隐约弧度。 她在享受? 长长的一段滴声结束,鹿鸣秋收起治疗仪,“已经好了。” 燕衔川睁开眼,对着镜子扭头照了照,语气惊喜地说:“还不错嘛,我的脸蛋可不能受损。” “晚安,做个好梦!”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鹿鸣秋目送她离开,良久后,她卸下紧绷的神经,吐出一口气,让自己靠在椅背上。 这是个麻烦,这个人,这件事,而她不得不接收。 第二天上午,燕衔川睡饱了,从楼上走下来,她睡了一觉像是换了个人格,又或是疯狂的一面暂时消退。 总之,她脸上不再挂着那抹僵硬的、别扭的笑容,鹿鸣秋心里隐隐松了口气,这证明对方的情绪状态要稳定很多。 但她也不像之前那样冷漠,让鹿鸣秋来形容的话,这人看起来如同吃饱的狮子,正在树下躲避烈日,有种懒洋洋的放松感。 “早上好。”燕衔川说。 “我帮你点了早餐。”鹿鸣秋冷静地回望过去,“你吃过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燕衔川坐到餐桌旁,看着三四种早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我还以为,体检要空腹才行。” 她记忆里是这样的,最初的、生前的记忆。 放到现在来看,应该是过时了。 黑格受到袭击后,分部就进行了撤离转移,组织在南津市有许多据点,这些都是普通成员不知道的。 毒刺被灰狼带走审讯,他脑子里原本有个小玩意儿,当初他就是靠这个躲过了鹿鸣秋的搜查。 黑格想办法侵入了芯片,拦截住它发送的信号,让教会的人不知道卧底已经暴露。 上面传下命令,把毒刺运走,给他接入脑机,只要意识波动还在,脑机就能正常运行,读取使用者的记忆。 新的据点在一座服装厂的地下,这也是星火的产业之一。 鹿鸣秋昨晚就吩咐其他人准备好手术要用的东西,以及几套测试题。 燕衔川亲眼看到鹿鸣秋给自己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行头,还改了一张脸,又给她扔了一个耳钉,“把自己的脸遮住。” 燕衔川戴上耳钉,觉得有点儿遗憾。不能用自己的脸,那她昨天晚上不是白治疗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两人一前一后推开服装厂的后门,坐电梯到达地下。 这个地下分部,瞧着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 燕衔川看了好些部超英电影,特工电影,里面的人,正派也好,反派也好,都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基地。 或黑或白的墙体,空荡洁净的走廊,哪怕苍蝇落到上面都要打滑,穿着皮鞋的人们走在其中,踩出噔噔的响声。 她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一个致力于和财阀对着干的组织,不可能人数稀少,看不见人只有一个原因,他们被命令离开这里。 燕衔川没有得到信任,她心知肚明,但毫不在意。 她感兴趣的是鹿鸣秋这个人,对反抗军星火的理念,一点儿感触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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