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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竹并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只是抬起手,取下架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 ——沈知竹原本并不近视,只是近来工作太久用眼过度,在眼科医生的建议下戴上了眼镜。 “医生建议我,要远离痛苦源。”她淡淡道。 阮笙算痛苦源吗沈知竹并不清楚。 如果算的话,她自认为误打误撞做到了这一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阮笙。 但只要一回到家,房间里依旧充斥着阮笙留下的痕迹。 衣柜里挂着阮笙的睡衣,厨房里有她做甜品的工具和食材,冰箱里还冻着她做的蛋糕。 那天看完医生回到家,沈知竹秉着远离痛苦源的原则,将它们全都收拾出来。 原本各种不起眼的小东西,堆积起来竟然占了客厅小半的面积。 沈知竹原本是打算扔掉它们的,却又发现垃圾分类很麻烦,将各种崭新的物品扔掉也很浪费。 以及甜品拿出冰箱后,如果腐烂在房间,气味应该会很难闻。 于是,她又将甜品放回冰箱。 还有那条内裤,这样私密的物品,不便让别人碰,只能又挂回衣柜里。 至于阮笙的衣服是她的财产,应该让保洁整理好给她寄过去。 可保洁每周一才来,还要等几天。 衣服放在客厅里太碍眼,也只能收回衣柜。 忙了大半个晚上,结果大半的东西又放回了原位。 沈知竹思来想去,如果不是还有法律和人性和约束,她真想将这房子一把火全都烧了,这样也就不会去思考该怎么处理阮笙留下的痕迹。 第72章 玩具 下午五点,飞机准时抵达梅市。 沈知竹坐车回公司大楼。 过完了年,公司已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下季度项目规划。 她身为这家公司的掌权者,理所当然地开启了连轴转模式。 会议晚八点开始,沈知竹七点半进*入办公室。 接连数日的高强度工作之后,在这短暂的间隙里,沈知竹靠着椅背浅寐。 殊不知大楼外,阮笙下了车。 她仰头看了一眼高处的楼层,似下定某种决心般,走进大楼里。 电梯里,阮笙轻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余进来的人。 电梯越往上,随着其余人陆续出去,轿厢里只剩下阮笙独自一人。 她鼻息失控地发出一声低哼,扶住了轿厢里的扶手。 一直上到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她看向镜中倒映出的自己——面色潮红,眸中盛着水光。 阮笙深呼吸镇定心神,她走出电梯,高跟鞋鞋跟在地砖上发出回响声。 刚走到沈知竹办公室门外,却被人拦了下来。 “这位女士,沈总现在正忙,请问您有预约吗”来人问她。 阮笙回过头,拎在手包链条上的那只手收紧:“我……预约” 对方有些脸生,应该是新来的助理:“是的,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沈总她不方便见您。” 阮笙几乎快站不稳一般,呼吸遽然急促:“麻烦你进去说一声……要见她的人是阮笙……” 小助理坚决地摇了摇头:“抱歉,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请尽快离开这——” “小陈。”话音被戴静打断,“你过来一下,帮我把这份文件印出来送到市场部去。” “来了。”被称作小陈的助理连忙应声。 阮笙趁她不备,快步朝前走去,拉开了沈知竹办公室的门。 “这位女士……”小陈忙上前要拦她,却被戴静阻挡了。 “以后见着这位阮小姐,用不着拦她。”戴静小声叮嘱道。 小陈不解:“可沈总昨天不是才吩咐过,不能随便放任何人进她的办公室” 结果今天就来了这么一位,就好像沈总有预知能力一样。 戴静哑然失笑——小陈到底还是刚进公司,不清楚其中的底细。 事关上司的个人隐私,她不便解释太多,只是好心道:“总之……你拦了呀,只是恰巧没拦住而已。” 见她仍然一头雾水,又道:“放心吧,我跟你保证,这位阮小姐既不会被赶出来,事后沈总也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 闻言,小陈看向那扇门。 阮笙已经进去有半分钟了,却丝毫不见任何被赶出来的动静。 她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多谢戴姐指教!” 阮笙进门的时候,沈知竹正在闭目浅寐。 办公室的门隔音很好,沈知竹理所当然地没有听见阮笙和小陈方才的对峙。 门开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戴静进来提醒自己该开会了。 沈知竹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眼镜,将其架到鼻梁上,方才睁开眼。 阮笙第一次看到戴眼镜的沈知竹,愣了一下。 本就气质疏冷的她,更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镜片下长睫掀起,瞳光漆黑而又冰凉。 对上这样的视线,方才还义无反顾闯进来的阮笙,莫名胆怯了起来。 她站在门边,发不出丁点声音。 沈知竹亦在看着她。 阮笙今天穿的是一条纯白绒面长款大衣,大衣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毛绒领围着她巴掌大的脸,令她看上去干净又无辜。 “你来,是有什么事”沈知竹眉头皱了下。 皱眉的动作,深深刺痛了阮笙的眼。 她身体不禁颤抖了起来,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今天是元宵节。” “嗯。”沈知竹顿了下,“所以呢” 阮笙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你说过的,每个节日我们都会一起过。” “恋爱时说的话,分手后应该做不得数” 沈知竹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完全没有将过往的承诺放在心上:“况且,上一个除夕夜,你不是照样忘了这条承诺。” 在辩论这件事上,阮笙全然不是她的对手。 即便来时做足了心理准备,面对这样不带一丝感情的沈知竹,她依旧懵了:“不……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所以呢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沈知竹不假思索地反问。 “是不是一定要我为你,抛下了所有的尊严和理智,活得像条狗一样,任你呼来唤去,最好每时每刻都像你摇尾乞怜,你才会觉得满意” “阮笙,我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一条狗。” 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沈知竹亦不例外。 破坏她,毁掉她,将她牢牢紧握在手心——沈知竹时常会生出这样阴暗的念头。 真的就像条狗一样,在看到肉骨头的时候,彻头彻尾地被欲。望操纵,只想将其占有。 但与此同时,沈知竹也有着作为人类才有的理智。 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念头是病态极端的,只会将自己和阮笙带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句脱口而出的“分手”当然带着置气的成分,但在置气过后,沈知竹开始直视现实。 ——自己和阮笙之间的感情,真的能够被称**吗 如果这真的是爱,那她们为什么都感受不到幸福 更重要的是,阮笙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明明伙同别人诈骗自己,为什么到头来,她却哭得比自己这个受害者伤心 太阳穴处又开始隐隐作痛,沈知竹闭了闭眼。 那句“为什么”将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清醒一点,难道自己被阮笙当狗玩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究竟要上当多少次才能够看清……对阮笙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 沈知竹很好地将所有情绪藏起来,保留最后一丝自尊,视线若无其事地扫过阮笙。 许是被沈知竹的一番话问住,阮笙忘记了流泪,唇瓣动了动:“我……” 难以启齿般,阮笙嗓音轻颤,又忽地止住了声音。 “怎么不继续哭了” 沈知竹很是镇定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离我开会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再哭十分钟。” 阮笙却只是抬起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她一步步走上前:“我给你准备了节日礼物。” 沈知竹垂下眼睫:“不用……” 在她出声之前,阮笙已经解开大衣外套的纽扣,从最上方的纽扣,一直解到最下方的那一颗。 外套很轻柔地落到地毯上。 阮笙里面穿的是一条裸粉色针织连衣裙,贴身的款式,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 似再难以支撑般,她弯下腰,伸手扶住书桌的边沿。 被泪水浸湿的长睫之下,眸光迷离。 “沈知竹。”阮笙嗓音黏得像化开的牛奶糖,“你要将手伸出来,我才能够将礼物给你呀……” 分明片刻前才冷着脸说过狠话,可在听到她讨好的软语后,沈知竹仍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她已经彻底完了,沈知竹心想。 生怕她反悔般,阮笙柔软指尖抓住她的手指,意味不明地摩挲了一下,方才将礼物送到了她的掌心。 是一枚圆形的遥控器。 沈知竹并不明白它遥控的是什么,指腹无意识抚过其中一个图标。 突如其来,阮笙发出一声颤音。 沈知竹忽地明白了什么,她呼吸停住,就连血液似乎也忘记了流动。 与她的动作定格不同,阮笙呼吸乱得更加厉害,即便咬住了下唇,也挡不住细微的浅吟。 “这是什么”沈知竹明知故问,怀揣着几分报复的恶劣心思。 阮笙已分不出精力来回答她。 “沈知竹……”她只是委屈地唤着她的名字,似求饶,又似期待。 这是阮笙自己送上门的,沈知竹想要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法律和人性不允许她烧掉那间房子,烧掉两人过往的痕迹,欲。望又在催促她去做些什么,将所有的情绪发泄。 一切都再顺理成章不过。 感性又一次凌驾于理智之上,沈知竹不禁抬起手,指尖轻轻抚弄阮笙被泪水沾得湿津津的脸颊。 就像多年前的那个春天,阮笙逃课来找她,她们去公园闲逛,并排涂石膏玩偶。 阮笙左边的脸颊,无意中沾上了颜料。 沈知竹抬起手,用指腹很小心地为她擦干净。 本以为早该尘封的回忆,于这一瞬间清晰起来。 沈知竹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病态的,扭曲的,不堪的交流。 只是想回到那个春日的午后,她和阮笙在公园的湖面划船,她们面对面坐在木船两端,阮笙认真地看着她—— “不用去管那些有眼无珠的人,才不是短头发就是男生呢。” “而且——所有的男生讨厌得很,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少女的眼波比湖水更加清澈,船桨漾起湖波,水面阳光亮得刺眼,沈知竹的心境就像湖底的水草被扰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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