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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耳目有一阵子没动静了,沈逆一直以为耳目在北境遭遇不测,原来还活着。 …… 那日一早,沈逆让曾倾洛到前厅来。 “在这侯府闷了几日,小师姐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曾倾洛有些意外,问道:“咱们去哪儿?” 沈逆将一页宣传画报推到她面前。 画报上的女人眉眼动人,曾倾洛看了一眼,更是不解。 “难道……” “没错。”沈逆笑道,“咱们就去这书画家裴寂的个人作品展上,好好散散心。” 沈逆要曾倾洛能自由在长安城行走。 要让李极见到曾倾洛从自己的眼皮下走过,即便百爪挠心,也不敢再动她。 第96章 早上天还没亮,帝国客栈顶层便传来敲门声。 康逸开门,见门口站着个穿着华丽繁琐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不见得保养得多好,妆容很浓,不好判断具体年纪,有可能四十岁,也有可能六十岁。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右眼单照,穿着睦州最时兴的收腰长裙,手里推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眼角都没瞥康逸,径直走进屋中,不满道: “殿下不该住在这种地方,太招摇。李渃元要是派人刺杀,这么高的地方都不好逃生。你们一直跟随殿下左右,当多提醒殿下。” 康逸和繁之并不言语,女人直接推门走进李极的寝屋。 一开门,窗帘和满地的画纸被风卷起。 李极还在睡觉,女人关上窗,捻起一张飞到窗边的画。 画中尽是一些潦草的飞鸟。 飞鸟肆意飞翔的姿态,让她觉得碍眼。 李极不满地睁开眼,看到了眼前人。 女人打开行李箱,从中展开一排龙门架,龙门架上挂着两套精致的襦裙,一套素雅高贵,一套娇艳夺目。 李极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那女人将妆用的物件一件件从官皮箱里拿出来,慢悠悠地说: “殿下,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作品展就要开始了,老奴要帮您化妆,试裙子了。” 李极的背影闷了一会儿,转身下床,一边走向她一边脱去寝衣。 走到她面前的是一具完美的皮囊。 女人看向晨光中的李极,目光凝了好几息,回过神,挑了那款素雅的襦裙,帮李极换上。 镜中,龙门架正好压着李极的画。 画中漂亮的小雀被压在架下,一半的脸都被挡住了。 “殿下出落得和贵妃一模一样了……” 那女人一边为李极穿衣,扣上一排排繁琐的搭扣,一边痴痴地说着。 “老奴第一次服侍贵妃的时候,贵妃正是殿下这般年纪。那时的贵妃正得先帝盛宠,花一般的娇美无暇,整个长安城都找不到能与她相提并论的女人,就连……” “蔺姑姑。” 李极打断她的话。 “你没觉得这身裙子短了些吗?” 李极回身,蔺姑姑发现她手里攥着把步摇。 步摇尖锐的一头对着蔺姑姑心口的方向。 李极神色阴沉,蔺姑姑后颈发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极忽然笑了。 “怕什么,怕我用它刺死你这老不死的?” 还没束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和精致的襦裙反差鲜明,更衬得李极状若疯子。 疯子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就在蔺姑姑惧意上脸时,李极将步摇放入她手中,甜甜地笑道: “你是娘亲留给我的管家,我怎么可能杀你呢?你和向叔叔操持着安王府,把我未来二十年的路都铺好了,我感谢你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伤害你?” 李极随意往椅子上一坐,背对着蔺姑姑,示意她继续为自己梳妆。 蔺姑姑身上还有些冷意,为李极盘发时的动作都变慢了。 半个时辰后,方才慵懒潦草的李极,在蔺姑姑的巧手装扮下变成了风雅端庄的书画家裴寂。 李极看着镜中的自己,雪肤花貌,完美无缺。 漂亮到乏味。 娘亲死了这么多年,她遗留下来的人和庞大的计划,还在紧紧束着李极的手脚。 她都跑到长安城来了,娘亲的旧部还寸步不离,拿娘亲那些带着老旧气味的衣服来勒她的喉咙,掰她的腿,一步步走在让她恶心的人生道路上。 走着走着,脚印变成了她的脚,再也无法从这条路上离开。 蔺姑姑正收拾官皮箱,李极盯着镜子里的她,真心实意地发问: “你这么喜欢我娘,没想过下去陪她吗?” . 裴寂在三年前声名鹊起,随手一幅涂鸦都能拍到天价。 有人说她是炒作出来的天才,也有人说污蔑她的人根本不懂艺术。 无论褒贬,如今的裴寂是整个唐Pro帝国最炙手可热的书画家,这点毋庸置疑。 裴寂或是李极,都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这次在长安城举办的个人展,是裴寂第一次出现在公共场合,自然引发地震般的轰动。 甚至有她的拥趸从兰陵甚至是岳国千里迢迢跑来,从暗网上买了高价票,就是为了能一睹她的风采。 靖安侯府的马车距离个人展举办的画坊还有一条街,就被拥堵的路挤得被迫停下。 沈逆和曾倾洛步行往里走。 曾倾洛打量着周围发了疯一样的人群。 有人用水彩在脸上写着“裴寂”的名字;有人裙子上是裴寂成名作,那个巨大的“殺”字狂草……乌泱泱的一大波,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个人展还未开始就已经人声鼎沸,整条街充斥着高温烹热油般滚烫的气氛。 曾倾洛不解,问沈逆:“小师姐,这裴寂为何这般招摇?就不怕被盯上么?” 沈逆当然知道她说的“被盯上”指的是被李渃元盯上。 沈逆:“估计她还真不怕。李极背后的幕僚除了帮她书画作品造势,更以她的名义到处做慈善。裴寂这个名字不止象征书画家,更是个博施济众的大善人。她的好名声早就在运作了,只待今日走到人前,将裴寂和李极这两个名字结合在一起,便能帮安王李极顺利得到大量民心。今日的作品展或许就是个陷阱,不怕天子来,只怕她不来。” 曾倾洛一点就通。 曾倾洛道:“原来如此……她现在名声这般好,若是天子对她下手,只怕会对天子自身有损。天子一直都在维护仁君的形象,自然不好对一位大善人下杀手,何况此人还是自己的妹妹。难怪安王在长安城这么久,住在帝国客栈那么招摇的地方,天子都没有动静。” 身后人突然插话:“当然也是忌惮她在睦州暗养的兵马和幕僚。” 沈逆和曾倾洛一同往后看。 边烬一路都跟着她们,警惕着周围有可能发生的异动。 沈逆完全没发现她一直跟随在后。 “你怎么来了?都说我可以自己带倾洛来。” 边烬:“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沈逆:“我可以对付。” 边烬:“拿油炸地豆对付?” 沈逆:…… 曾倾洛好奇道:“什么油炸地豆?” 沈逆:“……小孩儿不需要知道这些。” 边烬看沈逆被她弄得哑口无言,嘴角有一丝笑意。 她当然知道沈逆已经为自己升级了战斗体系,可今日要来见的是狡诈的李极。 此人的实力,边烬到现在也摸不清。 不说被异兽围攻那夜都能捡回一命,就是趁着她们去最高研发署派人偷袭靖安侯府的时候,那一波可都是个中好手。 这都不是在睦州,而是京师长安,李极这般嚣张,她身后可仪仗的势力比想象的还要庞大。 别说沈逆现在只是升级了战斗体系,就是她现在忽然冲破了天赋的天花板,炸出一个三S级天赋,边烬该不放心还不放心。 边烬一言不发寸步不离,觉得自己就是个担心孩子的家长。 沈逆却趁着曾倾洛注意力被别处吸引,忽然抬手摸了一下边烬的脑袋。 边烬:? 沈逆:“乖,那师姐就跟着我吧。” 没等边烬说话,沈逆立即挽住曾倾洛,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根本不去管身后边烬心里用多少个“没大没小”往她身上砸。 反正刚才边烬被她摸得一怔的样子,足够笑一整年了。 像梦境世界里那些可爱的小菌菇。 . 裴寂的个人作品展的地点,选在长安城东市最知名的画坊。 从入口到展出大厅,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悬挂着一副画。 画面中是一片浓黑,但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黑暗深处一星点的彩光。 浓黑加深了彩光的距离,压抑感催动心跳,彩光变成了一种遥远的诱惑。 左下角除了裴寂的手书和印章外,还有一个秀气的“曾”字。 “曾”字很明显不是裴寂所写,端正内敛。 “曾”字之下还有一撇,那撇草草写就,仿佛是个名字,写时不知被何事打断了,这是个未完成的署名。 所有参加这次作品展的人都会通过这条长廊。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会看到这幅画。 周围都在议论这个突兀的“曾”字是何意。 各种浮想联翩的猜测,都落到曾倾洛发烫的耳朵里。 沈逆和边烬暗暗看了她一眼。 沈逆一眼就认出那个字是曾倾洛亲笔所写。 曾倾洛是她师妹,也当过她的兵,后来又是探子,曾倾洛的四种笔迹沈逆都认得。 沈逆来之前,深度调查过“裴寂”。 裴寂对自己的书画才能非常自负,也格外严谨,任何人都不许置喙她的作品,甚至不容许沾上一点旁人的气息。 在装裱前但凡被人触碰,整幅画她都会烧掉。 而眼前这副巨制上,赫然写着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 还多了一撇,完全是败笔。 李极居然能忍受这样一抹败笔,还将此画展示在入口处,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来先前猜测的没错。 曾倾洛和李极之间肯定发生了一些事,一些连师姐们都不好告知的事。 边烬也认出了曾倾洛的字,正要开口,手被沈逆握了一下。 边烬意识到这是自己不太擅长的领域,便没吭声。 曾倾洛再次凝视这副画。 当初写下这个字时甜蜜的心情,此刻只有被愚弄的羞恼。 李极将此画挂在这儿,是在嘲讽,还是在惺惺作态? 画坊里挤满了人,万众瞩目之下,裴寂终于出现。 仰慕者们在看到眼前这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人时,怔愣了一息,随后仿佛水入油锅,满场惊叹。 裴寂扬起笑容问候,说自己第一次以真实面貌出现在大家面前很不安。 嘴上说着不安,无论言语还是行为,倒是一点都找不到不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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