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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大开,刺骨的寒风灌入车厢,李司头顶上的那块车顶猛地压下来,要不是窦璇玑拽她一把,她脖子可能当场就被压断了。 车厢越来越扭曲,惊叫声四起,李司这样的高个子都没法站直了。 云婵云衣也把其他车厢门强行启开。 继续待下去只会被拧成肉泥。 “跳!” 窦璇玑向着车厢内喊。 “不想死就跳!” 人群中有人弱声道:“可是……车速太快了,跳下去也会死啊!” 窦璇玑被噎了一下,言之也有理。 她望向车外,车速实在太快了,铁道两侧还是凌乱的碎石,冰天雪地的北地到处都是硬邦邦的,这么快的车速敢跳的早就跳出去了,剩下的这些普通人跳出去只会当场没命。 李司念叨了一句,“要是车速降点下来就好了。” 言毕,只听一阵尖锐的摩擦声,车厢猛烈摇晃,所有人惊呼着往前倒。窦璇玑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到李司怀里。 车速还真降下来了。 李司震惊,不是吧,登基之后我这嘴也开光了? 车速当然不是靠李司的嘴给说慢的。 而是边烬控制住了驾驶舱内的黑魔方。 当她手压制在中控屏幕上时,无数乱体卷住她的手腕,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蛇,沿着她的手臂迅速往上爬。 沈逆就要用戒棍打碎乱体的时候,见另外一股更为强壮的乱体不知从何处杀出来,绞死了从中控延伸出来的乱体后,直接刺入中控内。 整个车厢在发颤,沈逆听到了沉闷又痛苦的低吼。 那是来自边烬身体中的乱体,控制住了列车,潜伏在车内的黑魔方分支被来自本体碾压性的力量控制,不得不降低了车速。 边烬丝毫不觉得惊讶,她已经对自己能操控乱体杀死黑魔方见怪不怪了。 这种操控的征服感甚至让她愉悦。 此情此景,让沈逆想起龙泉城山上那棵巨大的乱体之树。 即便逆芯修复了,黑魔方对边烬的影响恐怕已经不止是身体。 精神上的蚕食甚至没有清晰的分界线。 沈逆不确定边烬自己能不能察觉到。 极度的痛苦之下,一团黑色的黏液不得不从驾驶位的缝隙里流出。 黑色的黏液像液体又不似液体,不往下滴坠,如一块冰冷又柔韧的糖浆。 沈逆还在观察那团黏液,边烬忽然将她抱起。 黏液眨眼间变成长长的尖刺,轰然将整个驾驶舱扎得稀烂。 驾驶舱的车顶被掀飞,边烬单手抱着沈逆冲入半空,风雪过袂,长长的骨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纤长而锋利的弧线。 扬鞭的那一瞬,沈逆发现边烬不太对劲。 这鞭冲的是整个列车的车身去的。 那一刻,边烬根本没去想人命不人命,只想痛痛快快把碍事的玩意扫个精光。 若是车厢被骨鞭抽中,里面的人恐怕没有几个能活。 “师姐!” 沈逆用力扯着她的衣襟。 被沈逆提醒,边烬乍然醒转,立刻调整了准头,把黑魔方聚集的驾驶舱抽得粉碎。 驾驶舱内的黑魔方非常机灵地蹿到了一号车厢里。 边烬抱着沈逆落到铁道东侧的小山丘上。 列车速度变缓了,有战斗天赋的人全部越了出去,没天赋的也有胆大的往外跳,剩下的老弱病残还在车厢里瑟瑟发抖。 原本的轨道被改变,列车被一号车厢带着,轰隆隆地驶上跨山长桥。 云婵往外看,“路线不对。” 崇山峻岭间,纤细的轨道显得格外脆弱,而伏在轨道上那列已经被扭成一条干瘪豆橛子的列车歪歪扭扭地上了轨道,仿佛只要山谷的风再大一些,就会将列车吹落万丈深渊,摔得支离破碎。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条轨道,只修了一半。 车厢里有个老翁用拐杖用力杵着地面,闭着眼大喊道: “完了!列车要摔死咱们呐!” 云衣本想给那制造恐慌的老鬼一梭子,可列车上了长桥之后,忽然开始往一侧倾倒。 车厢内行李掉落,人根本站不住,直往一边倒。 原本就在窗边的小娘子大叫着就要摔出去,窦璇玑给李司的掌心里拍了一张止血贴后,立刻朝前挺身一抓,硬生生把小娘子抓了回来。 她刚抓回来一人,车厢倾斜得更厉害,又有好几个人大叫着滑到了窗口,云衣她们就两只手,根本来不及护。 窦璇玑心里一凉,这可完蛋了,摔出去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身车忽然被一股力量牵拽着正了回来,险些摔出去的人又被挡回,头晕脑胀地摔在地面上。 窦璇玑脑袋探出车窗外,见骨鞭紧紧锁着车身,站在山丘上的边烬正双臂拽着列车,用力将它往后扯。 “璇玑!” 李司喊了一声,窦璇玑扭头看。 前方没路了! 就在列车驶向尚未修好的轨道末端时,一号车厢忽然与后方断开,一号车厢拧成了一只黑色的风筝,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稳稳地向山谷中飘去。而身后的车厢还在与边烬的较劲中不住往前冲。 黑魔方的分支想金蝉脱壳。 山谷之下狂风暴雪,视野受限,要是真的让它逃走,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寻。 边烬不想它逃离,不然这次捕杀便算失败。 这分支不知吃了多少人,脑子极其活络又擅于隐藏,想再寻它恐怕又得经历一番波折。 可此时边烬距离那风筝太远,本体也控制不下它。 手中又拽着载满人的车厢,无法立刻去追。 这一刻,边烬的脑海中有个清晰的声音在对她说—— 这些累赘是不是很烦? 还不如全部死了算了。一群蝼蚁罢了,这些人的命轻贱,不值得。 边烬指尖微不可查地松动了。 “我去追!” 沈逆的声音骤然炸碎了边烬梦魇般的臆想。 边烬清醒时,发现沈逆不知何时操控房车冲出了托运的货车车厢。 沈逆跃下山丘,开启房车追入山谷中。 房车是陆海空三用载具,要追一只风筝不难。 眼睁睁地看着沈逆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边烬颞颥突突地跳着,待她将剩下的车厢稳稳停在轨道尽头前,救了所有人的性命时,立刻抽回骨鞭,卷住轨道的一头,纵身跃入深谷。 此时日落西山,深谷之中漆黑一片。 越找越心急。 “阿摇——” 边烬的声音和风雪声一同响彻山谷。 种种可能从发慌的心头掠过。 直到…… “师姐——” 呼啸的风声中,边烬听到沈逆微弱的回应。 找到沈逆时,见沈逆站在一片浓烟之中,腹部有一片刺眼的血迹。 边烬看到血迹,呼吸猛然滞住了。 沈逆几乎站不住,单手扶着身边的树干,原本还能自个儿撑着不至于摔倒,看到边烬的一瞬间腿就软得没法站了。 “师姐,你看。” 沈逆晃晃手里的虚电容袋,疲倦地笑道: “抓着了。” 边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把将沈逆揽入怀中,让她把所有的重量都靠到身上。 沈逆脖颈后都是热汗,身子还有些发颤,但心跳还在,一下下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入边烬的胸膛。 还活着。 边烬微颤的指尖揉入沈逆的发丝里。 还活着…… 边烬一时无言,半晌才道:“能自己走吗?” 沈逆脑袋在她怀里晃了晃,“不能。” 于是,当云衣云婵好不容易寻下来时,看见白御史怀中抱着个女子,温柔地问道: “还有哪儿疼?” 云衣一怔,白御史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语气像哄着小孩儿,但又比哄孩子更多一份心疼与动容。 即便被两双眼睛盯着看,边烬有点儿臊,但依旧抱着沈逆没撒手。 “不疼。” 沈逆圈着边烬的脖子,肆意赖在她怀中。 “那不是我的血。” 边烬皱眉,“不是你的血?” “嗯,我刚收了黑魔方,突然蹿出一只熊。我把它打跑的时候沾了它的血。” 边烬:…… 沈逆往她怀里挤了挤,“那我这一路追下来脚也扭着了,可疼了,不许放开我。” 这时窦璇玑和李司也来了,四双眼睛瞧着,边烬还是如她所愿,没有放手。 一言不发,宠到没边。 云衣看得心驰神往。 一贯说一不二的活阎王,居然这么宠着“妻子”。 看来“妻子”这玩意,能耐可真大啊。 云衣悄悄问云婵:“姐,你说我找个什么样的妻子合适?” 云婵无语地看看云衣,再看看前方的白御史的背影,只想问这位“妻子”要待到什么时候。 …… 此处距离高峰林镇不算远,列车长联系了当地的车站,特意发了几辆车过来把乘客接回高峰林。受伤的送医院,没受伤的可以暂时住下,等待下一班车。 被黑魔方弄得胆战心惊,这趟车的旅客一时半会儿不太敢再乘列车,转乘马车或轮渡。 沈逆和李司都受了些伤,她们打算先在高峰林住下。 高峰林是个非常小的小镇,小到镇上只有两家客栈。 一家已经住满了,她们一行人只能投宿到一起。 三楼尽头的小客房内。 “嘶——” 窦璇玑刚要帮李司缝合,李司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窦璇玑乜她,“我还没碰着你。” 李司实话实说:“让你一个战斗天赋者帮我缝伤口,我害怕。” 窦璇玑立刻放下,“行吧,那你自己缝,我正好也累够呛,休息去了。” 李司本来想叫沈逆来给她看看,这会儿也不敢吭声了,用没受伤的手拉了拉窦璇玑的袖子。 “你说你这暴脾气,怎么就生气啦?那我不是疼得厉害么?” 李司最会抓乖弄俏,拽一拽窦璇玑,窦璇玑又转身搭理她了。 窦璇玑本来也没真的想走,要不是李司为她接下这一刀,现在她能疼到龇牙咧嘴都算是幸运,寸一点可能性命都得交代在车上。 窦璇玑:“给不给缝了?” 李司老实巴交,“给,给。” 窦璇玑小心地捏着李司的手指,张开手掌露出伤口。 看到这一道几乎贯穿了整面手掌的伤口,窦璇玑莫名想起曾经和房判说的一些私房话—— 往后每一年她都会更喜欢你一些,永远愿意保护你呢? 李司这人,平时看着没正形,危险的时候她真上。 想着眼前人一如既往护着她,窦璇玑心上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不懂情爱,只觉得开心,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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