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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睦州,安王府。 寂静的寝屋内,少女突然坐起身,喊道:“裴寂——” 双臂猛推,想要把李极推开,却推了个空。 气息紊乱,浑身发痛,曾倾洛额前都是冷汗,好不容易拢回了些神志,她抬头望向四周。 奢华的寝屋,陌生的陈设,让她警觉地想要拿出武器。 却发现腿部的武器匣里没有枪。 曾倾洛心口咚咚地跳着,看自己,穿着一件亲肤的长裙,赤着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迷茫地在寝屋里走着。 她记得向知番突然出现,裴寂危险,她想救裴寂。 然后呢? 她为什么会在此地,这里是什么地方? 紧张和戒备之时,她看到一幅画。 明显是裴寂的笔触,细腻老练,又极有个人特色,曾倾洛一眼就能认出这幅画是出自裴寂之手。 画中有两个人,五六岁的少女和一位年轻的妇人坐在小溪边。 少妇钓了鱼上来,少女开心地鼓掌。 曾倾洛怔怔地看着,眼泪霎时掉落。 这是她和她离世已久的阿娘。 阿娘还未感染黑魔方的时候,她俩住在村子里,有段时日阿娘总带她去钓鱼。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这段往事了,为什么裴寂会画出来? 屋子里到处都是画。 画中全都是曾倾洛宝贵的记忆。 曾倾洛捏着画卷,心跳慌乱。 “裴寂?” 曾倾洛唤了一声。 没人应她。 “裴寂?!” 曾倾洛提高声音又唤了一声,依旧只有静谧到极点的空荡。 整个世界的人都如同消失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曾倾洛快步走到窗边往外望,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显已经是初夏时分。 她的记忆停留在冬日,冷得很。 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这又是何处? 曾倾洛跑出房门的时候都忘了穿鞋,一路疾走。 少女乌黑浓亮的长发散落肩头,鬓角沾着晶莹的汗珠,脚踏在被阳光晒得发烫、一尘不染青石板路上,像只惶恐的迷途小鹿。 焦急地四下张望,甚至有一刻她以为这儿就是死去的世界。 直到看到了一名侍女。 侍女急匆匆地跑过来,欣喜地行礼道: “王妃,您醒啦!” 曾倾洛:“王妃?” 不等曾倾洛再问,侍女立刻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去喊人。 远处的湖边有个身影。 像裴寂,但不可能是裴寂。 那是个一头白发的女人,正背对着她坐在湖边的软榻上。 曾倾洛一边观察一边靠近。 那女子虽雪发垂地,却穿着艳丽雍容的红裙,横卧在湖边饮酒,不似老者。 成熟惹眼的身段,曾倾洛最是熟悉不过。 “裴寂?” 曾倾洛一开口,女人酒杯脱手,掉入湖中。 李极诧异地回头,愁苦的眼眸和久别的双眸对视,一刹那,如清泉入心。 …… 该画的她都画了,所有细节她都细致地雕琢到极致,可曾倾洛就是一直保持着对外界极其微弱的反应,偶尔说上几句话,并不算真正的苏醒。 李极觉得自己已然力屈计穷。 如果这条路都不通,不知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烦闷之下想饮酒,怕熏到她的小满,拿了酒到河边独饮。 此刻曾倾洛就在眼前,活生生地在眼前,还与她说话了。 李极分辨不出这是现实,还是酒后的幻觉。 李极轻颤的手伸向曾倾洛。 指尖碰到了真实的温度,眼前的景象没有消散。 是真的。 李极胸口忽地起伏,眼泪说掉就掉。 “你,真的醒了……” 曾倾洛见她哭,原本被她肆意抚摸的别扭也不见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极正要开口,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刻转过头去。 曾倾洛不解,“怎么?” 湖水倒映着李极的模样。 “我现在丑得很,别看我。” 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曾倾洛跪坐在她身后,绾起她的长发,水濯过般乌黑的眼珠轻动,轻声道:“我都是你的王妃了,以后不是要日日相对?如何能不看你?” 李极:“……你已经知道了?” 因为曾倾洛一直未醒,李极在万念俱灰之时,决定与她拜堂成亲。 堂是在床边拜的,人未醒,全程只有李极一个人演独角戏。 那时她想的是,即便曾倾洛此生都不会醒来,也要她当她的王妃。 无论是到了阴间还是轮回转世,她们都拥有今生的姻缘,她都是曾倾洛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曾倾洛心道,趁着人昏迷硬是拜了堂,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是件霸道的诡事。裴寂这么做么,倒一点都不稀奇。 李极就是不肯回头,总说自己难看。 曾倾洛没辙,拉了拉她的裙摆道: “就算头发的颜色变了,你的模样也未减损。更何况……我也不那么喜欢黑发。” 李极屈着双膝,微微转过身,脸埋在双臂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真的?” 曾倾洛心道,还是那么好哄。 说不出肉麻话,曾倾洛只道:“现在是贞观二十几年了?” 李极沉默了片刻,说:“现在是天胤三年,孟夏。” 陌生的年号让曾倾洛恍惚。 天胤三年? 是啊,李司登基了,肯定会改年号的。 曾倾洛:“我昏迷了三年?” 趁着曾倾洛吃惊,李极已经钻进她怀里,用脑袋蹭她的心口。 “嗯。” 这三年中,李极只做一件事,用精神力重绘曾倾洛的精神世界。 边烬和沈逆每隔一个月就会来探望她们一次,说曾倾洛的往事,把曾倾洛相关的记忆片段传送给李极,还会带来曾倾洛相关的小物件。 只要与她有关的,李极统统绘入精神世界中。 在漫长的绘制过程中,李极眼中的曾倾洛更加丰富、饱满。仿佛跟着她走过她的人生。 瘸腿少女无人庇护的日子,受尽欺凌,李极也跟着她难过。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选择在黑魔方危机爆发时,帮助别人,向陌生人伸出援手。 李极说她“真傻”,可这份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正直纯善,让李极心动的感觉每日逾深。 沈逆曾经跟李极说:“我懂你的想法,倾洛和我夫人很像。如你我这样的谬种,反而会被她们的良善深深吸引。” 如果说从前李极对曾倾洛的爱,是在激情和占有欲中慢慢扭曲而成的偏执与热烈。那么这四年帮曾倾洛重塑精神世界的过程,便是李极真正了解了她的过往,在一点一滴中渐渐深入灵魂,刻骨铭心。 …… 曾倾洛是如何被向知番摧毁意识,以及这三年中发生的事,李极赖在她怀中,三言两语说完。 曾倾洛惊讶得都忘了驱赶她。 “所以,你的头发是为救我而白的。你怎么这么傻……” 李极不想曾倾洛觉得亏欠什么,又背过身去。 曾倾洛在心里轻叹,抚着她的白发道: “裴寂,转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李极的背影很安静,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抗拒不了曾倾洛的话,转回头。 曾倾洛拨开她的发丝,仔仔细细看着她的模样。 “瘦了许多。” 李极的泪滚入曾倾洛的掌心里,用力将失而复得的人抱住。 曾倾洛几乎被李极压倒。 整个人被李极缠着,一大只,几乎将她覆盖。 曾倾洛总是被她弄得无可奈何,手不知放在哪儿,便再去顺她的头发。 还是这么爱哭。 …… 养了好几日,曾倾洛和李极一块儿恢复了些气血。 憔悴感在渐渐消散,李极的脸庞圆润了些,白发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份旁人没有的蛊惑诱人。 沉睡了三年,曾倾洛有很多事要做,可一入夜,李极便从她身后过来,蹭着她脖子讨要。 李极原本就粘人得很,经过这次波折,更是恨不得没日没夜地挂在她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看着李极的白发,不知还能有多少快乐时光,曾倾洛没忍心驱赶她。转过身,不太熟练地圈住李极的脖子,双唇有点笨拙地轻轻贴在她的唇上。 还以为曾倾洛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李极心一下子着了火,直接启开了曾倾洛的唇。 曾倾洛被她弄得“唔”了一声。 雪白的发丝缠上来,曾倾洛乖乖张开唇,接纳李极缠绵的吻。 不是记忆模块中被反复回味的过往,今夜是她们情感真实的延续。 李极终于又能拥抱她,得到她压抑的反应。 眉心还是那样蹙起,似痛苦又似满足,之后便会在某个时刻拧得更紧,随后欢慰又脱力地慢慢松开。 李极想得太深,思念浓稠难解,曾倾洛也没反对,默许她可以做任何事。 曾倾洛的默许和沉默中的配合,甚至是主动,让李极兴致前所未有的高。 曾倾洛是很闷的那种人,不出声,半点花样都不会。 李极却觉得乐趣无穷,偏要欺她,折腾出声响。 曾倾洛一面羞着,一面反应又更浓。 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曾倾洛都没舍得咬,只是用力地抱住她,攀附在她身上,唤她“裴寂”。 “裴寂”的尾音带着破碎的意味,好听得让李极心下酥软。 一趟趟的不停,曾倾洛其实已然脱力,可李极还想,她便纵容着身上人继续掌控自己。 李极的吻中明明白白写着最最浓烈的占有欲。 是不死不休,是唯她是从。 是只有她才能引发的极致快乐。 …… 今年的初雪落得很早。 长安城染上一层银白的时候,沈逆和边烬搬回了双极楼。 公国府还是会住,但沈逆知晓,边烬忘不了双极楼,那也是她们一同长大的地方。 沈逆一边忙着帮李司治理内廷、开疆拓土,一边把双极楼完完全全按照记忆里的样子修复了。 重不重振宗门,沈逆不在乎,边烬想重振就重振,只留下当个随时都能来走走的别院也罢,一切都是为了边烬开心。 双极楼重修之日,沈逆邀请好友们长安聚首。 第五阙和贺兰濯带着一大堆贺礼早早来了。 沈逆看到第五阙第一句便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把炉子支起来。” 第五阙:“?不是,我是客人,一来你就让我干活?” “你是客人吗?每回来都把我库存吃光的人是客人?别废话,你那只胳膊我可是花重金打造的,要不咱们现在结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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