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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候递交辞呈,的确不仗义。 已经做好了沈逆诛心之言。 没想到,沈逆收了辞呈,说了句“保重”便要离开。 “哎?”属员反而奇怪,叫住沈逆,“总监事……” 沈逆回眸,“还有其他事吗?” 属员搓着手,忐忑地问她:“您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嗯?哪方面的话?” “我这一走,会不会耽误工程啊?” 沈逆笑道:“那肯定会啊。” “……” “可你去意已决,人各有志,我说了你也未必爱听,还得绞尽脑汁来敷衍我,何必多费唇舌?给彼此都省点力气。” 属员被她这话堵得一时无言。 谁说不是呢…… 习惯了官场那些老油子们的虚情假意和巧言令色,突然对上半句废话都懒得说的年轻上峰,还真有点不适应。 新鲜中又有点儿太过现实的冷酷。 真就,半点不挽留啊? 属员揣着手,失落地离开。 沈逆站在工程司门口等着她的马车来接。 算了算,现在工程司的人手已经严重短缺,剩下的属员的命也是命,再不放个假休息休息,指不定立马就会有人过载而死。 直接向李渃元要人吧。 短短一封奏疏就要写就,曾倾洛从街对面小跑而至。 曾倾洛一身不知哪儿沾来的灰,发髻上还有半面蜘蛛网,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整个人灰头土脸气喘吁吁。 “小师姐,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沈逆帮她拍了拍灰,“你不会也要辞职吧?” “辞职?不,我只是想问小师姐能不能把我暂调南衙十二卫,调入哪个编队都行。” 沈逆帮她摘蜘蛛网的动作顿住。 “你知不知道现在调去南衙十二卫,需要日夜排查黑魔方,还需捕杀异兽。光是这几日南衙十二卫就死了三十多人。”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黑魔方就在眼前,那么多人提心吊胆受它所害,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黑魔方肆虐横行。我想出一份力,想保护长安城百姓!” 曾倾洛抓住沈逆的衣袖,说到激动之处,眼眶着急泛红。 曾倾洛唯一的血亲,和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就是因黑魔方惨死。 从此之后,她没了家。 这些年,她脑子里一直都紧绷着一根弦。 不曾贪图舒适的生活,也不敢与谁建立任何情感联系,因为她随时都准备和黑魔方一绝死战,献出这条命。 她长大了几岁,面容也褪去了明显的稚气。 但她的心一直留在母亲过世的那一日,没有往前走。 只为铲除黑魔方而活。 沈逆望着她嘴角的伤口,手背上也有一道深深的血口。 “你遇到黑魔方了。” 曾倾洛:“是……我刚刚帮助金吾卫捕捉了一只异兽。抱歉小师姐,来不及跟你说一声。但是你交代我去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完,发给你了。”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旁人在贪生惧死保全性命,你却有这份胆色在为难之时敢勇当先。你若决定要在第一线诛杀黑魔方,我自会全力支持你。” 曾倾洛喜笑颜开,“谢谢小师姐!” 咧嘴一笑,嘴角的伤痛得她倒吸一口气。 “别谢我,这是作为上峰对你说的话。还有些作为小师姐想跟你说的,你想听吗?” 曾倾洛很少见这般认真的沈逆。 她点点头,声音小了几分,“嗯,想听。” “先前已经跟你提过,黑魔方迭代出了智慧,会思考,意味着它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倾洛,你很勇敢,但你也要记住,这世间还有在意你的人。” 曾倾洛听沈逆话的过程中,先是听一句点一下头,到最后死咬着唇,不肯落泪,只用力擦了擦眼睛。 曾倾洛吸了吸鼻子,“小师姐放心,我不会拿自己性命做傻事的。” 沈逆也不再说什么,说多了反而会增加她的负担。 曾倾洛也不知从弄来一款还没有升级的电子手表,里面装有最高研发署研制的探测器。 曾倾洛打算调整一下探测器,沈逆说:“给我个接插口,我帮你升级模块。这手表可以丢了。” “好啊!谢谢小师姐!” 曾倾洛的接插口就在手背上,之前修复断指时留下的。 待升级完,想到马上就能寻到黑魔方,曾倾洛一颗心跃跃欲试,抽出接口时匆忙,有样东西在扯动间从背包中滑落。 曾倾洛神色一凝,就要去捡,沈逆先帮她捡了起来。 八只脚的丑萌虫玩偶,还没拆过封。 和第五阙那只一模一样。 看沈逆正在打量此物,又一眼瞄到第五阙从工程司里走出来。 第五阙的腰间还挂着同款玩偶。 曾倾洛立即将玩偶夺了回去。 “我,我之前看它有点可爱,随便买的。” 沈逆:“哦,原来随便一买就买到了限量版。” 曾倾洛顿时脸色通红,行了个礼,一跃上了屋顶。 沈逆:…… 要不是这欲盖弥彰的解释,还未必会想到那层。 第五阙走到她身边,“咦”了一声:“小倾洛这是做什么去,急急忙忙的,也不打声招呼。” 沈逆瞧瞧她腰间那只虫,的确一模一样。 目光安静地移到第五阙的脸庞上。 这是张漂亮张扬,十分迷人的脸。 加上性情外向,人又仗义,还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的性子,应该惹过不少风流债而不自知。 第五阙不解,“干嘛这样看我?” 沈逆:“我在想,第五女郎,既然出不了城,帮我做点事如何?” “修城防还是打黑魔方?” “探听点情报。” 第五阙没再多问,很爽快一口答应下来。 沈逆悠悠望向站在高处,正全力搜查黑魔方的曾倾洛。 内敛孤独的少女,的确容易被第五阙这种外向又古道热肠的人吸引。 可惜。 沈逆登上马车时,第五阙对她抛了个花哨的小眼神。 “你想查什么就发给我,还用咱们以前那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账号。” 沈逆看了眼站在第五阙身后,优雅地倚着门不知听了多久的贺兰濯,也是纳闷。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什么意思?”第五阙不解。 沈逆关车门时留下一句:“很快你就知道了。” 马车离开,第五阙回头,终于发现了贺兰濯。 “怎么杵在这儿都不吭声?” 第五阙颠颠地跑过来,软着身子就要贴她。 “偷偷瞧我呢?” 贺兰濯双臂抱在胸前,一肘顶在她胸口,将她顶开。 第五阙捂着发痛的胸,又疑惑又痛的。 “干嘛肘我?” 贺兰濯:“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第五阙:? 懒得和她废话,飞轮已经借着工程司的电桩充好电,贺兰濯踩着飞轮“嗡”的一声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五阙痛苦地揉着胸,“……谜语人还会传染?” . 侯府马车奔驰在大道上。 满地灰土残渣,四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和喷溅的动力油。 偶尔还会碾过一只手臂半条腿。 沈逆想了想,没给天子递奏疏。 侯府内那些眼线才刚刚清走,若是再向李渃元讨人,也不知道讨来的是干活的还是添乱的。 登录内廷系统,直接敲工部尚书。 当初工部尚书让她有需求尽管提,这句话还算数吧。 不想算数也得让他算数。 至于曾倾洛的转职,没必要惊动上面。 曾倾洛的身份特殊,当初她加入工程司已经是沈逆算计了工部尚书,否则她是永远无法入仕的。如今身份不好往外捅。 找谁照应比较好呢…… 要用人的时候倒是头疼了起来,怪她平时得罪人太多,回长安城这么些日子,居然都没结个党营个私。 带着人偶来到稚童家中。 妇人起初还有些怕她,毕竟是她捣碎了儿子的脑袋。 可看到沈逆为她做的人偶,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工夫,不禁潸然泪下。 “说实话,我不是没怨过你,可回头仔细想想,他在那日之前就已经有了异常。家中的狗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而他身上有股不知从哪儿沾来的血腥气。我留意到了,忙于生计,实在没空多想。没想到……若不是你出手,恐怕我也已经随我儿去了。谢谢你……” 沈逆与人争锋时从容自若,受人恩谢时却别别扭扭,手都不知放在何处才好,只道: “我家夫人答应了你尽量将他带回。但他尸首已被黑魔方感染,太危险。所以……” “我知道的,我都明白。”妇人抱着人偶,抚摸着人偶的脸,“做的可真像,真像啊。连脸蛋上的痣都一模一样。道理我都懂,只是,这些日子格外想我儿。他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还未曾过过一天好日子……” 从沈逆踏入这个家起,妇人就一直在强作坚强,还客气地为沈逆准备了茶水蔬果。 强撑至此,再也无法强颜欢笑。 沈逆最是不喜看到陌生人的眼泪。 她天生薄情,看到旁人落泪悲号都无甚感觉。 若是师姐在,总是要学着正常人的模样,装出几分动容的。 大概是装乖惯了,即便师姐没在,沈逆也模仿着师姐可能做的事。 将哭到脱力的妇人扶起,坐到椅子上,顺手为她倒杯热茶。 若是师姐,她会说什么样宽慰的话? 沈逆思来想去,大抵如此。 “他定会希望你能为自己好好活着。” 妇人凝滞了一息,忽然大哭不止。 沈逆也没再言语,就坐在她身侧安静待会儿,让她觉得这屋里还有丝陪伴的人气。 离开时,妇人伏在地上,对沈逆重重一拜。 沈逆尴尴尬尬回身施礼。 坐回马车时,沈逆习惯性地勾了勾腰间人胜。 歪脸人胜晃来荡去,像在对她笑。 幸好师姐没来,不然她那副软心肠看到此情此景,即便不发一言,心也不知道会难受成什么样。 想师姐了。 沈逆指尖轻动,飞了一鸽问她在何处。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沈逆回到工程司了才收到回复。 【在兰台,何事?】 好一个冷冷淡淡的“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 可就是这般冷淡的只字片语,才能勾勒出边烬的模样。 甚至连语气都仿佛近在耳畔。 沈逆正想跟她说,午间去找她一同用膳。 结果率先收到最高研发署的传信。 【今日午后,永王殿下将在崇文馆举办关于黑魔方的专题讲座,诚邀黑魔方问题权威靖安侯,一同为莘莘学子授业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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