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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目标不符。”她拎起身侧桌子上茶壶,倒了满满一杯递给椅子上局促不安的人:“贺叔请喝——凶手目标明确,杀害的都是年芳二十四岁的妙龄姑娘,死者年纪尚轻,未曾参与当年的事,若整个事件是一场多年的复仇,柳蝶没有理由杀害她们,所以,凶手不是她。” “难道……”有人战战兢兢地问:“是旁的恶鬼作祟?” “其次。”陈君惜缓缓摇了摇头,开口道:“排除恶鬼杀人这一说法。” 此话一出,引起了不少骚动。 “不是恶鬼杀人……不会是妖怪干的的!” “听说妖怪杀人是拿来吃的,但那些姑娘们只是单纯被杀害了,并没有被吃掉啊。” “仙人,这究竟是什么邪魔歪道作恶呀?” “对啊仙人,你就告诉我们吧。” 陈君惜轻轻叹息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凡事皆有度。” 她穿过人群,扶了把快抖成筛子的洪玉宣,温声道:“洪公子,若是站不住,就去前面的椅子上休息一下。” 洪玉宣一把甩开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恶狠狠道:“不、不需要!你们都让开,我得回家了。” “抱歉。”陈君惜眼底一片冰凉:“小女子没有权利放任杀人凶手离开。” 人群顷刻间炸了锅。 “什么?!” “凶手居然是他,这怎么可能?”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落魄书生居然是凶手,这让人如何相信。” “平时就看着他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杀人这种事说不定还真的能干出来。” “你血口喷人!”洪玉宣在顾凌压制下胡乱的挣扎,脸上扭曲,指着陈君惜高声骂道:“什么为民除害的仙人,我看就是冤枉好人的江湖术士!你凭什么说人是我杀的,凭什么?” 陈君惜面色不改:“你若当真是冤枉的,小女子怎会指认你为凶手。” 洪玉宣粗吼道:“证据呢?你无凭无据,只会信口雌黄,没有人会相信你这个骗子说的话……唔!” 顾凌随时捞了个抹布堵住了人的嘴,嫌弃道:“废话真多。” 陈君惜望向那个陈旧简陋、让人喜爱有恐惧的戏台,她看的有些出神:“二十年前,山匪压城,前夕大火燃起的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害怕是否能将人如约交出去,唯有一个疯癫癫的书生,心里百般担心柳蝶的安全,也只有他在担心。” 众人一副悻悻表情,支吾不言。 “‘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尚婉清看向奋力想挣脱束缚的洪玉宣。 “师姐此言差矣。”陈君惜纠正道:“那位郡主情深义重,侠骨柔肠,用‘沟渠’比喻不恰当了些。” 尚婉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愧疚道:“是我失言,让师妹见怪了。” 陈君惜淡淡一笑:“哪里话——洪公子,阴差阳错,昨天晚上小女子不慎闯入了那间地下通道,看见了那几幅以假乱真的画。” 洪玉宣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唔唔”声,眼睛里盛着怒火。 陈君惜直视他,将对方的事一股脑全兜了出来:“某日的戏台前,你对柳蝶一见倾心,自此,她便留在了你心中,更严重的是她让你食不下咽,辗转难眠。你无法忍受,就把人约了出去,柳蝶欣赏你的才华,视你为知己,甚至在出嫁的前一天,她将自己心灰意冷时写给远在京城的郡主的决绝诗都同你看了。” 她回头漠然看了眼贺丰,继续对洪玉宣道:“小女子没猜错的话,石室本是那位郡主专门为柳蝶建的,柳蝶死后,郡主思念爱人过切,便在墙面上刻着对方濒死前留给她的诗句,是洪公子你在其之后发现了石室,并在那面刻字的墙盖上了你的画。前三幅是你求之不得的梦中想象,最后一幅是你不想面对的残酷现实。” 洪玉宣浑身发着抖,眼眶通红,眼中打着湿润的光。 “你疯狂的喜欢变了质,化成了执拗,比恶鬼还可怕。”陈君惜静静的看着对方:“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用杀人来完成一件缈无希望的事情。” 洪玉宣无声留着眼泪。 “好你个洪玉宣,平日里看着不成器,居然能干出杀人放火的事了,还我们担惊受怕这么多天,下十八层地狱不为过!” “简直丧心病狂!耍的我们团团转,我这就替大家就地处决了你个杀人疯子!” “这种人岂能容他活在世上?” “各位且慢,小女子还有话没说完。” 陈君惜上前把洪玉宣嘴上的抹布取下,转过身朝众人开口道:“从第一个死者开始到今日,洪公子他只杀了一人,正是今早戏台上发现的那位姑娘。” 一阵静默,在场的人群全懵了。 “他只杀了一个人?那前几天遇害的几个姑娘死于另一个人之手?” 陈君惜道:“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柳蝶跳楼的直接原因不是被迫献给山匪;城内浓郁的鬼气也并非出现的无缘无故;半夜子时的唱戏声……更不是鬼怪所为。” 她作了下停顿,一字一顿道:“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第27章 月下红蝶幽怨深深完下 抹布一取, 洪玉宣大力吸了口气,也顾不上脏, 赤眼问陈君惜:“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当意识到此命案不是鬼怪所为之后,小女子百思不解,不明白凶手是如何操控死者在半夜子时登台唱戏,那些乐器又是如何自行弹奏;也不明白凶手为何要大费周章做这些。” 陈君惜沉着道:“直到昨晚看到那位在戏台上唱戏的姑娘,小女子才推测出了缘由。洪公子,你这一时冲动不仅暴露了自己,还出卖了同伙。” 洪玉宣怔了怔,恼恨的攥了攥拳头:“你倒是说出来啊, 当年发生了什么,这几日的命案又是怎么回事。” 陈君惜声如温语:“洪公子,我师尊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公子这般梁才,入朝为官确实不适。” 她将话说的委婉, 但是个人都听得出是在讽刺, 包括洪玉宣, 他面红耳赤驳斥道:“你不过俗人一个, 你懂什么?!你们这些人只配庸俗一辈子……只有她,只有她懂我。” “谁?”陈君惜眼尾稍稍一扬道:“柳蝶吗。据小女子所知,柳蝶身处的戏班是从西域而来, 她对中原的诗词了解多少?” 洪玉宣哑然, 羞愧满面。 引来周遭人的哄堂大笑。 “洪玉宣不愧是洪玉宣,拿自己那上不了台面的破诗词去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让人笑掉大牙。” “幸好没拿去让西域那些王孙贵族看, 不然丢了我们中原的面子。” “原来世上还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想做文科武状元?我看是在做春秋大梦吧!” “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 对!痴心妄想,哈哈哈!” 看着大笑的人群,陈君惜没有一点笑意。 她在想,一个从外地来的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爱上了一个与自己身份悬殊的人,为了表达自己足够的喜欢,去结实一个落魄书生教自己写诗,只为了送爱人一份勉强拿的出手的礼物,可怜世事无常,事不如人意,到最后,留下的一句没来得及给出去的诀别诗。 洪玉宣是个可怜可悲之人,仕途失意,爱而不得,常年结郁心中,最终成为了世人口中所唾弃的“疯子”。 正因为是疯子,做出的举动往往令人意想不到的惊悚。 等到笑声稀稀拉拉逐渐消下去,陈君惜才对着洪玉宣开口道:“明明知道是徒劳,还要不惜赌上自己的后半生,小女子不理解。” 洪玉宣怔了怔,失魂落魄的看了她一眼,沉甸甸的垂下头:“只要她能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陈君惜确实不懂,她有过喜欢的人,她也认为自己很爱对方,爱到可以把自己最稀珍的东西送给对方。可是她不敢保证,如果将来有一天面临生死的时候,会不会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一世长安。 如同昨夜,虽说出来有些不耻,但却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她承认当时冲上去替楚云曦挨那一下存有较大的目的性。 一是为了保证目标人物的安全,让任务有可行性,提高回家的几率;二是为了提升师尊对她的好感度,不至于到时真的刀剑相向,对方不念旧情挥剑去她首级。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楚云曦,她师尊不喜欢依靠他人,更不喜欢拖欠他人。 这个女人,永远自立、自强、自傲。修仙界对半砍,一半是厌恶她的人,一半是倾佩她的人。厌恶她的人觉得她自命清高,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倾佩她的人觉得她如空中月,看得见摸不着,高不可攀。 陈君惜则不敢苟同,她只觉得楚云曦变化无常,有时淡然的平易近人,有时冷漠的拒人千里之外,令人捉摸不透。 她也不清楚昨晚自己的行为究竟带了几分救人的冲动,但是当时的她,理智占于多半。 顾凌揪着洪玉宣的后领布料往旁边一扯,对方惊慌失措的摔进椅子里,他鄙夷道:“世上肯本没有起死回生术,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况且就算救回来了,人家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你只能看着柳蝶和那位郡主双宿双飞。” 洪玉宣缩在凳面上,脸上难看的失了血气。 陈君惜给顾凌使了个眼色,示意小心把人给打击崩溃。 “仙人,您就把另一个凶手告诉我们吧,小民真的很想知道啊”有人道。 “是啊是啊,那个杀了八条人命狂魔到底是谁啊,仙人您就说出来吧。” “这人变态杀人狂,不能任由他逍遥法外,就应该让他下地狱!” “……仙人,您要替小民做主啊。” “……” 后面拖拖拉拉跟着一大堆的附和。 陈君惜在众人的注视下,眼神冷漠的看向台前坐着的贺丰。 随即有人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叫声:“是他?!” 不知道什么原因,尾音拐了个怪异的弧度,听起来有点滑稽。 “老贺虽然长的贼眉鼠眼,但也不至于是个杀人狂魔吧。” “这……他这五六七十的年纪,杀的动人吗?” “他一人制造杀戮困难,但是有洪公子相助就轻松了许多。”陈君惜凉然道:“所有的事,依旧要追溯到二十年前。比起洪公子的痴情,贺叔,不,应该是当年的贺公子,泯灭了人性。” 她直直看着不敢对她对视贺丰,眼底含着冷气:“出嫁的前夕,柳蝶穿着嫁衣在房内伤怀,哪怕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她还是为了城中百姓的性命委曲求全同意嫁给那残暴的山匪,其心其举何其善良,你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 众人倒吸了口气,心中隐隐有所猜测,眼神变的不忍。 尚婉清皱起了秀眉;顾凌低骂了句畜生,如果不是手里还拎着个人,那模样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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