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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我新包的白菜包子,侄媳妇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吃。”褚大婶掀开竹篮上面盖着的厚布,露出里面的包子,冒着热气带着香味。 包子自然不可能是纯白面包的,可哪怕混着杂面也稀罕。 周氏推推于念,“哪能嫌弃啊,你婶儿给你你就快拿着。” 于念伸手接过来,目光对上褚大婶满面的笑,她嘴巴张开又闭上,眼神微暗,握紧篮子将头低下。她脑袋千斤重根本抬不起来,甚至连笑都不会了,握住竹篮的双手手背更是青筋外显,掌心里都出了汗。 接了人家的东西,却不张嘴道谢,于念自己都觉得没有这样的规矩,可她,她是哑巴,不会说话。 哪怕褚大婶丝毫不在意这个,甚至跟周氏说说笑笑,可于念耳朵一空,只觉得那些张张合合的嘴全在讲她。 “怎么不张嘴叫人啊。” “连个谢谢都不会说吗。” “咱村最有学问的褚秀才莫不是娶了个哑巴吧。” 这些臆想中的声音变成一把把刀子,在她绷紧的心弦上来回拉锯。 即便有周氏帮她周旋遮掩,于念依旧觉得自己像个蒙着轻纱的丑媳妇,只要起风一吹,纱被吹掉她的“丑”就会暴露在人前。 成亲这几日于念跟褚家人几乎“沟通无碍”,褚休更是不需要她张嘴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以至于于念快乐舒服的都快忘了她是个哑巴。 今日人多,所有眼睛都看过来,一双双眸子含着对褚休媳妇的期待,笑盈盈等着她喊人。于念对上这些,陡然间像是从温暖的春天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寒冬,人也从云端掉到泥里。 她甚至想起来自己刚哑那年,李氏恶劣的掐着她的胳膊软肉,笑容满面的故意将她往村里人多的地方推,咬着牙细着嗓音说,“叫人啊,怎么不说话?哦,她哑巴了,以后都不能说话了。是啊,可不是可惜了这张脸吗。” 于念人都快哆嗦起来,眼神麻木又空洞,木头疙瘩一样站在周氏身边,手里还攥着竹篮子。 周氏见于念脸色不对,伸手抚了抚她绷紧的手臂,在她愣怔回神扭头看来时,动作自然的将她往西间推,“我瞧这包* 子还热乎着,快拿给褚休尝尝,她最馋这口。” “来她婶子,我们去那边聊,别影响褚休画灶神,要是画歪了,今年可没办法给大家画了。”周氏引着人往院里去,那儿摆了几条板凳,如今都坐着说话呢。 楚楚更是端来扁竹筐,里头盛着周氏炒的南瓜子,大家边嗑边说话。 顺着周氏的力道被推走后,于念才如同溺水被救的人,人来到安静的西间,忍不住关上门背靠墙大口呼吸。 “嗯?”褚休听见动静提笔侧头看她,“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见于念脸色不太好看,褚休放下笔走过来,伸手往她脸上贴了贴,“是不是外头太冷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东间留两人睡觉,堂屋吃饭待客,对面闲下来的西间被用来堆放杂物,不过西间靠窗的地方摆了张破旧的长形木桌,被擦的干干净净,边角甚至都磨的光滑,被褚休用来当书桌。 褚休有多年的画灶王爷的经验在,根本不需要从集市上花钱买,直接将成亲时没用完的红纸裁了一张,自己提笔画起来。 外头来了不少乡邻,人声逐渐嘈杂,婶婶嫂嫂们闲散下来聚在一起,有的是话说,哪怕隔着门板都能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话题无非是围着于念转,什么模样好身条好啊,多数都是夸赞。 褚休听了一圈,见于念低着头没有多余反应,多少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褚休接过于念手里的竹篮子,将篮子搁在桌上空白地方,人顺势背对桌面靠坐在桌边,两条大长腿分开往前一伸,膝盖微微屈起脚板撑地,伸手将于念拉到自己怀里,昂脸看她,“外头都在夸你呢。” “我听到了,褚大婶说你模样好看赛西施,”褚休笑着,双手握着于念的双手,“你以后干脆不叫于念了,就叫西施念念多好。” 她的话并不能逗笑于念。 于念抿唇,垂眸望了褚休一眼,又低头别开视线。 她宁愿自己生得没那么好看,这样旁人就不会注意到她,更不会将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然后发现她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就像是漂亮的荷花,远看特别好,近看却发现花瓣上烂了一块。它立在那里不够完美,配不上脚下的这片碧清湖泊,会被人戳着脊梁指指点点,直到它羞愧的彻底腐烂掉消失在湖泊中。 于念感觉她就是那个烂荷花,褚休就是碧绿池子。门外的人如同来赏荷的人,讨论声是越发逼近池子边缘的脚步,于念光是听着,就忍不住想躲起来。 “念念。” 褚休逗了好一会儿,于念都没反应,甚至连眼睛也不看她。 褚休努力跟于念对视,可不管她怎么样,于念都眼神闪躲不肯将脸扭过来。 她不能说话,如果连表现情绪的眼睛都不让人看见,那真是彻底拒绝交流了。 “我数到三。”褚休将握着于念手指的手松开搭在自己腿面上,声音平静温和,只是没再主动追寻于念的眼睛。 “你把脸转过来,不然我要生气了,”褚休说,“我生气很吓人的。” 这样下去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候。外头人迟迟不见于念出去,会以为两人光天化日在屋里做了什么,对于念名声不好,日后看向她的目光多少会轻浮不够尊重。 而且,褚休不希望于念养成习惯,下次再这样拒绝跟她沟通,所以直接把态度摆出来。 于念心里咯噔一声,手被放开的那一瞬,脸皮都凉了,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 她不是怕褚休对她生气,她是怕今天这样的日子,那么多人,褚休要是生气了,旁人分不清错在她,指不定会说褚休使脸色,对褚休举人的名声不好。 褚休,“三。” 于念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本能想躲,控制不住。 “二。” 褚休张口,正要数“一”的时候,于念突然捏紧身前的两只手,红着眼睛将目光转过来。 于念忐忑的看褚休,发现褚休正安安静静抬头看她。 她说她生气了,可她却是仰视着看自己,目光平和没有冷意跟怒气。 于念鼻头微酸,眼睫一颤,扁着嘴,眼里滚动的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泪珠砸在褚休抬起来的手背上。 褚休僵在原地,“别、别哭啊。” “我错了我不该语气那么凶,也不该那么说话,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真生气,我就是想跟你说把脸转过来。” 褚休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的扯着袖筒给于念擦眼泪,“你可以不高兴你可以难过,但你得让我知道,这样我才能好好哄你,你把自己缩壳里不看我,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抬头对上于念含泪看过来的眼睛,她眼底的委屈跟难受看得褚休心头一震,所有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在她眼底的水光中陡然清醒。 “我错了。” 褚休道歉,颓然靠回桌沿,低头拉着于念的手,“对不住啊念念,刚才是我自以为是了。” 她以为自己有大哥腿瘸的经验在,能游刃有余的跟于念相处,可今天问题出现,褚休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高高在上,简直幼稚的可笑。 正常姑娘生气难受,还能不说话别开脸,可于念本来就不能说话,她发泄的方式就是别开脸不跟人对视。 而她刚才还逼于念看自己,细细想来,她跟那些逼“难受到不想说话的姑娘”说话又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在强人所难。 褚休握紧于念的手指,她媳妇跟别的姑娘不太一样,她需要更多的耐心才对,也需要在往后日子里慢慢摸索怎么相处才行。 褚休低下头,于念就急了。 不怪她。 听到褚休声音里都带着浓浓歉意,于念头摇的像拨浪鼓。 于念想说自己没生气没怪褚休,可她嘴巴张开喉头被棉花堵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于念有些急,胸口都堵的闷疼。她不知道怎么跟褚休表达她的想法,只得咬着唇双手捧起褚休的脸,低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褚休的额头,见褚休没有反应,又偏头朝她脸颊亲了一口,再撤回来看褚休脸色。 她眼睛还红着,眼睫湿润,却朝褚休抿出一个好看的笑,然后摇摇头。 褚休顿住,缓慢伸手将于念重新抱回怀里,手臂收紧,低声说,“刚才的我就是个蠢货。” 于念笑着轻轻拍褚休的后背。才不是,秀秀是村里最厉害的举人。 褚休抬脸,手指擦掉于念眼尾的泪,笑着道:“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于念低头看褚休,跟着轻轻点头。 那她下次也努力不这样了。 见于念眼睛还红红的,褚休用巾子淋了凉水,叠几道轻轻覆在于念眼睛上,“我现在懂了我娘的那句话。” 于念昂脸坐在褚休的椅子上,听她说话微微将脸偏过来,以示询问。 褚休笑,“她说夫妻过日子都是要磨合的。我爹年轻的时候脾气急,话说不了三句就没了耐心,遇到点事情更是忍不住蹦起来,后来因为我娘慢慢收了性子,最后竟成了村里遇事最沉稳的人。” “我以为我做的已经很好了,”褚休低头隔着巾子亲吻于念眼睛,“现在看来,咱俩磨合的还不够。” 褚休说这话的时候,没往别处想,她认真反思。可她弯腰时,一手撑桌面,一手往下自然搭在于念膝盖偏上的腿面处,惹的于念抖了一下,默默夹紧腿。 昨天木桶太硬,又在晃动时来回磨砂,做的时候过于忘情察觉不到,今天醒来才发现膝盖处轻微的疼。 本来忽略了就想不起来,但这会儿被褚休手掌搭着腿,一口一个磨,于念就想偏了。 眼看着自家媳妇的脸蛋越来越热,耳朵越来越红,褚休眨巴两下眼睛,笑了。 她低头抿于念的耳垂,牙齿轻磨软肉,“你想到哪个磨了?” 于念呼吸发紧轻轻战栗,心虚的装木头。 对于这个褚休还是相当自信,手暗示性的往于念腿心滑,声音轻轻贴着她耳廓,“我觉得我跟你这方面,磨的还挺好的,也挺深的,你也爱吃,馋的流水。” 于念,“……” 要不是蒙着眼,于念绝对忍不住伸手捂她嘴! 第21章 “褚休啊, 灶神画好了吗,外头咱村人都到齐了。要是画好就赶紧拿出来让我们大家伙儿看看,”褚大婶在外头喊, “让你媳妇也出来,我们还想再看看她嘞。” 怎么能有小媳妇长得这么好看, 十里八村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粉润的新娘子,加上人又腼腆内向说不定平时都不出家门的,她们可不得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多看两眼,也算是长了见识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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