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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侯哀悼亡妻,发誓要此生不娶! 可惜当时朝廷需要他,作为皇上兄弟又是掌权的武将,加上年轻俊俏,前朝文臣中最有话语权的魏国公看中了他重情重义,便把自己死了丈夫带着女儿住在家里的嫡女许给他。 这桩婚事由不得忠义侯跟温娘子做主,两人的结合是前朝跟今朝的融合,是两朝臣子并为一家的象征。 好在夫妻二人这些年也算琴瑟和鸣。 皇上提起这事,就觉得心里多少对忠义侯有所亏欠,毕竟是他让忠义侯死了妻子后另娶她人,所以这些年忠义侯守着吏部要管孩童走失一事他全力支持。 皇上再次跟忠义侯许诺,“等小念儿找回来,我要让她当我大姜最尊贵的县主,要给她盖最好的府邸。” 这跟他对忠义侯的亏欠无关,这是他欠柳家的恩情。 忠义侯眼睛湿润,红了眼眶,眼见着就要搁下棋子跪地谢恩。 皇上嗔他,“自家兄弟不讲这些虚的,你女儿跟我女儿有什么区别。” 两人走了一盘棋,结果显然易见,忠义侯输的一塌糊涂。 “臣就是个莽夫,带兵打仗还行,这些风雅类的实在不会,”忠义侯苦哈哈的,“臣也知道臣是臭棋篓子,是您非要跟臣玩。” 皇上笑起来,“我又没怪你,你自己还急了。要我说啊,你也该学学这些,如今没有战事,你也稍微附庸风雅一二,哪能长着张俊俏儒生的脸,实际上连个字都不会写。” 忠义侯摊手,“臣实在不通笔墨,看见那笔都头疼,提枪我会,提笔实在不会啊。” 皇上,“也不算坏事,庆王这次就是太懂笔墨上的事情了,这才让门下学子用某个字的字迹当暗号让批阅官帮着舞弊。” 忠义侯一顿,“这要怎么舞弊?” 皇上嫌弃的说,“对比字迹就知道了,比如你萧锦衣的‘衣’字,我让门下那两百多个学生都写一遍,全用一样的字迹,这样批阅官看见这个字就知道是太子手下的人,自然会多给分。” “亏得有个叫褚休的,提出建议让武秀把所有考卷都誊抄一遍再批阅,杜绝了对比字迹的可能。” 皇上低头捡棋子,余光瞧见对面的人脸色不对,疑惑的看过去,“怎么了?” 忠义侯嘴角微动,笑笑,“臣就是感慨文人在文字上的法子真多啊,还好臣不识字更不会写字。” 皇上笑他不思进取,“对了,你跟温大娘子的女儿温筱筱今年也该十六了吧,到了该议亲的年龄,魏国公就这么一个外甥女宝贝着呢,前几天还说要我给她在这届三甲里挑个好的。” 皇上小孩护食的劲儿上来了,“老头想的真好,我要是有好的,肯定先紧着我家亲妹子挑,等她挑完了再说。” 忠义侯笑着,“筱筱是该议亲了,今年如果真有合适的,我可要跟皇上争一争。” 他是武将,可皇上说得对,如今没有战事武将不值一文,太平盛世下是文人的天下。奈何魏国公老了啊,他代表的也是老一辈的臣子了,哪里比得上朝堂上的新血液。 这届的三甲,是该留意着。 皇上才不让他。 两人斗嘴,似乎时光又回到了年少时。 下完三盘棋,皇上放忠义侯回去,再回头发现武秀那边的折子都看完了。 皇上捡起手里的棋子,笑着昂脸看她,“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武秀,“没有,折子批的太专注,什么都没听见。” 皇上,“……” 皇上慢悠悠的说,“我跟忠义侯说,姜朝酿成大祸,朝野内外议论的都是这事,朝政上想要一件事情快速平息就得用另一件更有争议的事情将它盖住。” 武秀坐下,帮忙捡白子,“皇兄的意思是?” 皇上笑呵呵的,目光顺着武秀的手落到她英气冷峻的脸上,“你之前提议的女子学堂,我想着先在京中书院示范着看看,观望一下结果,看它有没有必要推行下去。” 女子入学可是大事,因为前所未有,麻烦跟困难自然也多。 得先用一个书院试试,如果不妥,立马中止,如果可行,再慢慢往下推。 皇上看武秀,“这事可以交给你的驸马去管,你们夫妻一体,他做事你也放心,你的想法跟决策他也能直接执行,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皇上将手里攥到温热的棋子放到武秀掌心里,“谁来做这个驸马,你得好好选。” 太有私心的不行,太有野心的也不行,太软弱怯懦顶不住压力的更不行。 毕竟是个新差事,要是守不住本心扛不住争议的话,事情办砸很容易变成第二个废太子,到时候也会连累身为长公主并且主张女子入学的武秀。 武秀握住手里的黑棋,垂着眸,眼底浮出一张白净文气又倔强坚持的脸,“……好。” “对了,”皇上想起什么,“你不是许诺那个褚休,如果他是会元就赏他黄金五十两吗?” 武秀,“黄金已经备好,还未差人送去。” 皇上大手一挥,“那我再给你添个五十两,凑个一百两送去吧。既是赏他那副‘少年意气朝气蓬勃’的字,也是赏他‘不明哲保身敢说不公’的狂,给他点金银,将来他留在京城可能用得到。” 武秀假装听不懂后面那句,只说,“还有个贡士身体不适依旧强撑着站出来,精神可敬,我想赏她点东西。” 皇上好奇,“赏什么?” 武秀笑,打算逗小孩,“熟地黄。” 皇上,“……少卖弄你那点破医术。” 武秀不吭声,只让人准备好黄金跟熟地黄,让人给褚休裴景送去。 她不能亲自去,赏点东西她要是亲自去,意义就不一样了。殿试在即,该见的人总能见到,没必要提前招惹非议。 至于东西,这是她那天在京兆尹府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许诺的,如今不过兑现诺言罢了。 而且褚休就算拿了黄金也不会招人妒恨,那日的情形大家都看着呢,是她挑起大梁舌战京兆尹府,为考生争出一片天地,才有这个公正的榜单跟日后清正的科考。 武秀身边的春风去送的黄金,他是马车走的快,竟跟先出宫的忠义侯遇上。 春风假装没看见前面的轿子,马车直接呼啸着擦着轿边过去。 忠义侯,“……” 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狗。 武秀对他不满,不止因为这些年朝堂上两人不对付,还有一个原因,是武秀觉得十年前是他故意扔了女儿病死柳氏,只为攀附权贵迎娶魏国公的女儿。 这事两人心里都清楚,只是碍于脸面跟彼此没有铁证,没说出口罢了。 轿子从后门抬进去,忠义侯落下轿窗帘子,“那个褚休住在长寿巷?” 听倒是听说过,但这样的小年轻还不至于让忠义侯特意关注他把他放眼里。 前几日春榜这么一闹,褚休名声大起来,忠义侯才想起他住在自家府邸后面。 “倒是个好苗子,可惜早早成亲娶妻了。”忠义侯皱眉,剩下的几个年轻人里面,似乎就裴景还能入眼。 若是他能得一甲,倒是可以为筱筱争一争。 “侯爷,”下人上前,低声说,“人牙子那边有消息了。” 忠义侯脸色微变,抬脚去了书房。 春风到裴家小院的时候,正值晌午。 听到有贵人过来,才洗漱完晒干头发的三人立马整理衣服将头发挽起来。 来的是春风不是李公公,三人只需行礼问候就行。 春风笑盈盈的,细着嗓音跟褚休说,“我家殿下赏你五十两,皇上得知此事多赏你五十两,总共一百两黄金,会元过来点点可是这个数。” 褚休眼睛睁圆,站在满是黄金的托盘前面,满眼金黄,“发财了。” 于念站在旁边,同样的姿势,眸光发直,附和着点头,“发,财了。” 春风见她说话有意思,多看了她两眼。是个模样好看像荷花一样粉润清新的姑娘,想来是褚会元的娘子。 春风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两人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回去得说给殿下听听。 “恭喜褚兄啊。”裴景也觉得褚休发财了! 这么些黄金,在京中盘个院子都够用! 春风望向满脸羡慕的裴景,“贡士别羡慕,你也有呢!” 裴景反手指自己,惊喜的轻声问,“我也有?” 她脸臊的热起来,连连拱手,“我也没出什么力,更没献什么策,怎么皇上连我一起赏了。”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 春风摇头,“不是皇上赏的,是殿下赏的。” 春风抬手,身后仆从端着同款托盘上来,上面盖着红布。 裴景缓慢上前,在春风的示意下,狐疑的掀开布盖,露出满盘熟地黄,药味扑鼻而来,“……” 裴景,“?” 裴景没懂,看看褚休的黄金,再看看自己的熟地黄,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春风替武秀传话,“殿下说让贡士细细品这熟地黄,若是品出滋味,日后该如何走心里也就有数了。” 春风送完东西说完话就离开。 院子里一时间又只剩下三人。 于念摸鸡崽似的,挨个小心翼翼摸黄金,摸完怕手脏,又扯着袖筒把摸过的地方擦一遍,眉眼弯弯侧头看褚休,“金子。” 褚休笑着捏她脸蛋,“你比金子还讨喜。” 她稀罕的可不止金子,还有看见金子眼睛亮亮的于念。 她就知道她媳妇喜欢这个! 褚休没忙着把金元宝收起来,而是看向裴景那盘熟地黄。 裴景疑惑茫然,手指拨药材,“这要怎么品?” 药的话,应该是要煮出来再品吧? 她看褚休,“熟地黄要怎么品?” 褚休看熟地黄,又看裴景,迟疑着问,“小景,你知道熟地黄的药效吗?” 裴景缓缓摇头,“我对药材作用知之甚少。” “熟地黄有补血滋阴,益精填髓的功效,”褚休伸手搭在裴景肩上,叹息着轻轻拍,“最重要的是,它平常用于血虚萎黄,月事不调。” 褚休期待的看着裴景,“这说明什么?” 于念看过来,吐口说,“景,虚,要补。” 裴景,“……” 裴景瞪于念,于念嘿嘿笑着低头摸黄金,将金子拿起来贴脸上,左蹭蹭右蹭蹭。 褚休憋笑收回目光,“这说明——” 裴景脸皮绷紧,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毕竟那天长公主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景头脑空白,眼睛望着褚休,心都悬了起来。 褚休,“说明我确实懂医术啊小景,那天医你没医好纯属意外。” 裴景木着脸,端起托盘回了东厢房。 褚休看着她的背影,挑起眉毛,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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