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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她已经听郑秀才讲过好几次,可在关心她的人面前再听一次,让她格外痛心。 她喜欢刺绣,喜欢在贺府的日子,喜欢学画画。 贺小姐对她很好,莺儿姑娘对她很好,小贺老师对她也很好,她喜欢她们。 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们。想到这,她更难过的止不住泪。 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贺兰君就猜到,这肯定不是郑晓月本人的意思,不知这老东西在打什么主意? 她忍住气,笑着问道:“伯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晓月在我们那儿可受大家喜欢了,晓月要走了,我们还怪想呢。而且贺府给的工钱,您去街上打听打听,可算得上头等,以后开店只会更多呢,您老就等着享福吧!” 郑秀才冷哼一声:“享福?享什么福?我一个读书人,做不来靠女儿养活的事。女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事儿,抛头露面学人家开店做生意,真是有伤风俗!” “爹,你怎么能这样说?”郑晓月没料到她爹说话这么难听,贺小姐好心来安慰她,却反被当面辱骂。她都不敢去看贺小姐的脸色。 贺兰君的脸色变得阴沉,心中冷笑,好一个穷酸秀才,都家徒四壁,靠女儿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了,还故作高傲的摆姿态,说些狗屁不通的大话,难怪考不上。 郑秀才可不管这些人脸色有多难看,双手往后一背,教训起郑晓月:“以后少跟这些人来往,我给你定了门亲事,明年就嫁过去享福。” 眼见父亲一次又一次侮辱自己的朋友们,郑晓月气的往前一跨步,大喊:“我不嫁!” “你不嫁?反了你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郑秀才第一次被女儿反抗,气的嘴里骂骂咧咧的,下了台阶,一巴掌扇到郑晓月的脸上。 众人脸色骤变。郑晓月捂着半边通红的脸,眼神中是伤心和不可置信。 父女俩相依为命,虽然她知道爹平日里不靠谱,但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打她。 “还嫁不嫁?”郑秀才扬起手,准备打第二个巴掌。 却发现手腕被人狠狠握住,那力度大的似乎要把他胳膊废掉。
第16章 吐恶言郑秀才遭打 郑秀才吃痛,“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手软了下来,嘴里却逞强道:“你给我松手。” 韩昭嘴唇抿得很紧,眼里的厌恶显而易见:这样的爹真叫人恶心。右手紧紧攥着郑秀才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打第一巴掌的时候,她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又怎么会给郑秀才打第二巴掌的机会。 她天天做灯笼,刀砍斧劈,力气自然不是郑秀才这种被酒掏空了身子的人所能比得上的。 郑秀才骂骂咧咧的挣扎着,韩昭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往外一推甩开了他的胳膊。 郑秀才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子。 “好啊,我说为什么不嫁呢?原来是在外面找了相好的呀。” 郑秀才的眼神在韩昭和女儿之间转悠一圈,自以为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郑晓月又气又伤心,说不出话来。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年轻男子,却被无端泼了好大一盆污水。再从她爹嘴里听到什么恶言恶语,她也不意外了。 韩昭冷哼道:“我跟你女儿,只是第一次见面,倒是第一次见污蔑女儿清白的爹。” 说着走上前来,两手挽起袖子,那架势活像要捉住郑秀才,痛打一顿。 郑秀才吓的缩着肩膀,后退了好几步,不小心跌在地上,声音慌乱:“你,你要干什么?私闯民宅还打人,信不信我到官府告你。” 韩昭本就只想吓唬吓唬他,看他吓得屁滚尿流那样子,冷哼了声,止住了步。 “说起到官府告状,也应该是我告吧,我白纸黑字写的契约付钱,让郑晓月到我府上做工,您老却把她关在家里,我付的银子还有做不完的活怎么办?您拿什么赔?” 贺兰君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郑秀才闻言,眼神飘忽,懦懦的说不出话来。 他哪有银子来赔?有点钱,他都买酒喝了。 看他怂的说不出来话的样子,贺兰君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更强硬。 她转身对着郑晓月开口,声音轻柔,“晓月,你是愿意听你爹的,留在家里等着嫁人,还是跟着我继续到贺府当绣娘,靠自己挣钱?” 郑晓月半边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莺儿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拿手绢帮她擦眼泪,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她。 听到贺兰君的问题,郑晓月抬起头,眼里还泛着泪花,嘴里坚定的回答:“我想跟着贺小姐。” 她爹今天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他,也让她对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彻底失望。 莺儿为她的这个选择高兴起来:“我们小姐对人可好了,她可从来都没打过我。” 贺兰君也欣慰的点点头。总算她们没白来一趟。 郑秀才却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嗷”的一声,一跳而起。 “不行,你不能走,我彩礼都收了,你得留在家里等着嫁人。” 说着就冲过来,要把郑晓月拉回去。 只是还没沾到姑娘们的衣衫,就被一股大力抓住手腕,往后一折,反剪在背后。 韩昭稍一施力,郑秀才就直不起腰来。手腕也疼,背也疼。连连求饶。 “还动手吗?”韩昭厉声问。 “不动手了,不动手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郑秀才连连告饶。 韩昭这才往前用力一推,甩开了手。 郑秀才被一股力推着,跌在地上,赶忙爬起身来忙活动肩膀和手腕,退后了好几步,不敢再向前。 早在郑秀才冲过来的时候,郑晓月就吓得扑到莺儿怀里,莺儿搂着她忙安抚。 等听到郑秀才叫疼的声音,郑晓月心有不忍,可自己的脸上也火辣辣的疼,伏在莺儿的肩上,到底没有扭过头去看。 郑秀才叫唤了好一阵,竟然没有人理他,又可怜兮兮的冲着郑晓月道:“丫头,彩礼钱我都收了,你要是不嫁过去,让我怎么办?” 郑晓月还未开口,莺儿眉毛倒竖,怒声道:“既然是你收的彩礼钱,和月丫头有什么关系?退回去就是了。” 郑秀才吞吞吐吐,“那钱,那钱我花了,没有那么多了。” 郑晓月闻言,只觉人生灰暗,没有希望了,心中悲痛,又落下泪来,莺儿给她擦的一条手帕都湿了。 贺兰君皱眉,冷声问:“多少钱?” 郑秀才一脸茫然,“啊,什么多少钱?” 韩昭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恶声恶气的对着他说:“她问你彩礼收了多少钱?” 这下郑秀才明白了,忙不迭的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十两银子。” 贺兰君垂眸,计算了一番。 她对郑晓月说:“晓月你每个月的工钱是三钱,三年就是十两。我可以先给你预支三年的工钱。帮你爹还清这彩礼钱。这三年贺家会给你提供食宿。你愿意用三年的工钱换一个自由吗?” 郑晓月止住泪,看向贺兰君认真的双眸,又看了一眼缩在一边显得可怜兮兮的郑秀才,回道:“我愿意。” 这三年的工钱就当是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 贺兰君又转头对着郑秀才说:“我借了你女儿十两银子,一会儿我们写张字据。你拿着银子去退彩礼。接下来的三年,她就是贺府的人,你不能再逼迫她嫁人。否则我就拿着字据。去官府告你。” 郑秀才只能答应。若是晓月一走了之,到时娶亲的人来,见不到人,肯定要把他告去官府说他骗婚。 平民百姓,最怕去官府。郑秀才更怕丢人。 贺兰君从荷包里取出十两银子,又让莺儿去马车上拿出纸笔,当场写下字据。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走的时候是四个人。 莺儿半扶着郑晓月,巷子狭窄。韩昭和贺兰君走在前面,韩昭的手里还提着郑晓月收拾出来的一个包裹。 走过隔壁的时候,门口的大娘还坐在那摘菜。 回贺府的马车上,韩昭和车夫坐在外面,三个女孩子坐在马车里。 郑晓月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不好意思的说:“真是麻烦大家了,要不是你们来,我肯定没有勇气反抗我爹。还害得你们被那样说,小姐还借我银子。你们对我那么好,以后三年我一定会努力刺绣,好好报答小姐。” 说着说着又快要哭起来了。 莺儿可不想让她再哭了,忙打断:“这眼泪流的西湖水都要漫了,我的手帕都不够用了。” 郑晓月就又把眼泪憋回去。 贺兰君道:“用不到三年,也许不到一年,你就可以挣到十两银子。那只是我骗你爹的。你是个聪明孩子,三年的时间足够你学到安身立命的本领,到那时再谈婚论嫁也不迟。” 郑晓月眨眨眼,似懂非懂的样子。贺兰君也没在说什么。 她哭了一大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渐渐的靠在莺儿的肩头上睡过去了。 贺兰君盯着她的睡颜,心情却有些低沉。 郑晓月今日的处境和她当初是多么相像。只是她有疼爱她的娘,和不得不妥协的爹,以及丰厚的家财,才能强硬的拒绝 可世间多的是像郑晓月这样的女子。不能抵抗父母的选择,就在后宅度过了一生。 何其可怜。 那些女子中也不乏聪慧,敏捷之才。却只能在后宅的一方院子中才华空付。 令人扼腕叹息。 如果让她选择,她才不要做那笼中的雀,她要做那展翅的鹰。大好天地,任我翱翔。 马车外,韩昭靠着车门,同样思绪纷纷。 从小她娘武艺高超,她爹肆意洒脱。她跟着娘学拳脚功夫,跟着爹学画画,俩人从不拘要求她女儿家该怎么样。 后来巨变突生,她扮起了男装,自此更是跟女儿家的样子越走越远。 郑晓月的遭遇让她看到了,千千万万普通女子的缩影,世人多偏见,对女子诸多限制,即使是饱读诗书之人也固守陈念。 不能抛头露面,开店经商,因为那样有伤风俗。 不能做花灯,因为手艺传男不传女。她不就是因为这样,从那时起改头换面,从此只以男儿身示人。 女子在这世上唯一的价值好像就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若是把她们从婚姻,从后宅中拯救解救出来。世上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又哪有女子做不成,做不好的呢? 论做花灯,她有自信可以做的比严记还好,她也相信那么聪慧的贺小姐做起生意来,也不输其他男子。 雌鹰困于笼中,只待一日,牢笼堪破,便可翱翔天空。 * 马车停在贺府门口。 郑晓月已经醒过来。莺儿拉着她下了马车,手里拎着她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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