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因为她自小父母双亡,沈夫人也格外心疼些。等到贺兰君逐渐大了,明了事理习俗之后,每年都陪着她去放莲灯祭奠父母。 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过上舅舅口中说的好日子。 马车行驶在昏黄的道路上,夕阳已经彻底落在了山的那边。莺儿安静地注视着手里捧着的两盏莲花灯。 第一次去河边放莲灯的时候,她忍不住哇哇地哭出声,还是小姐安慰彼时尚且年幼的她。 如今,再去放莲灯,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伤心,但不会再哇哇哭出声了。随着时间的消逝,她已经完全想不起父母的样子,甚至连舅舅她也快要记不起来长什么样子了,伤心也变得淡淡的。 沉寂的马车里,一声轻微的啜泣声忽然响起,贺兰君和莺儿都抬头去看,只见郑晓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小声道:“我有些想我娘了。” 她手里捧着的莲灯上写的正是她娘的生辰和名讳。 贺兰君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对于一个想念去世娘亲的孩子来说,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此时也显得十分无力。 莺儿把自己手里的两盏灯举到晓月面前,道:“我有两盏灯,比你的还多一盏。” “我当时哭的哇哇的,哭完我娘,还得哭我爹,眼泪流的稀里哗啦的,哭完就好了。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要靠着我肩膀哭吗?”莺儿说着,坐过去了一些,和晓月挨着坐。 晓月愣住了,被这直接又不按套路出牌的劝慰打乱了思绪,伤心的情绪一断,接着哭也哭不下去了。默默擦干眼泪坐着。 贺兰君在旁,一时无语,这种事情也是能比的吗? 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马车到了河边,三人下了车。 河边已经聚集了一些放河灯的人。平静的水面上,飘浮着数盏幽幽闪闪的莲花灯,顺着河流往下飘去。 她们又走了几步,找到块幽静的地方。 莺儿和郑晓月蹲下身去,抽出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莲灯。 载着烛火的莲灯被放入冰凉的河水中,往前一推,莲灯就随着水流向河道中心飘去,又被水流裹着,和其它的莲灯一块儿飘向下游。 莺儿虽然已经忘了父母长什么样子,但也并不妨碍她祭拜的时候跟父母聊起来。 “娘、爹,你们在下面过得好不好?逢年过节我给你们烧的纸钱有没有收到?如果没有收到,一定要托梦告诉我。” “对了,今天和我一起来的还有我的好朋友晓月,她娘也先走了,如果你们碰到了的话,要照顾照顾她,一起当个好朋友。” 郑晓月本来还有些伤感,被她这死了还要交朋友的言论倒给冲的悲伤淡了些。 莺儿的目光随着莲灯向远处飘去,忽然在河对岸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姐,是韩公子。” 贺兰君被提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河对岸的韩昭坐在桥下石阶上,出神地望着河面。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大概率也是来祭拜亲人,难怪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贺小姐心里猜测。 跟这边两个小丫头在一处嘀嘀咕咕的祭拜相比,那边就显得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贺兰君有些不忍心,对莺儿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跨过了桥。 韩昭学做花灯的时候,第一个会做的就是莲灯,那年她九岁,才第一次正式祭拜了父母。 因为不知道京城那人有没有继续追杀,她怕暴露,连父母的名讳都不敢写,只点了两盏无名灯送入河里。 这次的中元节依旧是两盏什么都没有写的莲灯。莲灯入水,随着水波轻轻晃荡,灯芯的烛光也忽明忽暗地闪烁,韩昭望着烛火出神。 娘,爹,孩儿马上就要去参加花灯大赛了。我一定会努力拿到第一,到京城去。爹交给我的东西我有好好保管。 即使是拼尽这条性命,我也会把它交给皇上的。再等等女儿,你们的冤屈马上就可以被洗刷了。 她兀自沉浸在情绪中,没有注意到贺兰君的靠近。 贺兰君下了桥,盯着那孤单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韩昭。” 韩昭没有立即转过头,过了一会儿才仿佛听见有人喊自己。缓缓地抬眼,转头,见是贺小姐,极力露出一个笑来,只是笑容也极浅极浅。 “贺小姐。”她顿了一下,才接着问道,“小姐也是来放莲灯的吗?” 贺兰君轻轻地摇了摇头,见她这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竟涌上了些许酸涩,轻声道:“我是陪莺儿和晓月来的。”又走近了两步问,“你的莲灯放完了?” 和韩昭相识这几个月以来,她只听韩昭说过家中还有一位爷爷,没听她说过其余的亲人,想来也是和莺儿一样,是个身世坎坷的可怜人。 韩昭缓缓地点了点头。贺兰君捡了块干净的地在她旁边坐下。 “你说逝去的人能收到我们给他们的莲灯吗?”韩昭望着河面上源源不断飘过来的莲灯喃喃道。 那声音轻的比起询问,更近乎自言自语。 “会的,传说中,河水可以连通阴阳两界,顺着人间的河流,这些莲灯会飘到黄泉,我们亲人的亡魂在河的彼岸就可以接收到在世之人的思念。” 贺兰君目光落在悠悠荡荡的红色莲灯上,轻声回答,语气坚定。 这个传说只是她现编的。她不知道亡魂能不能听到亲人的思念,只是不想让韩昭这么失魂落魄。 韩昭听得认真,听完眼神闪烁一下,轻轻地笑了。 她在此地生活多年,且杂七杂八的闲书看了不少,从未听过这样的传说,贺小姐八成是杜撰了来安慰她。 她感怀贺小姐善意的谎言,轻轻吐了口气,心中惆怅之情也随之疏解不少。 “我小的时候很不省心,总是惹很多事。”韩昭一副回忆过去的神色,开口道。 自从离开京城之后,她再也没有跟别人说起从前的事情,可是今天因着贺小姐提起的莫须有的传说,她忽然很想倾诉。 “有一次我在夫子的书上胡乱画了只小猫,我爹不得不去跟夫子道歉。” 其实还送了一幅他的画,那时他已经很少送自己的画了,京城千金难求。为了给自己的女儿善后,状元郎也不得不破了自己的例。 “结果,转眼我又跟别人家的孩子打了起来,我娘就又得去拉架。” 拉完偏架后,娘亲第二日一大早就把她从床上薅了起来,让她跟着扎马步,练武功。 那时她不知道这是最后的幸福时光,总是赖着床,哼哼唧唧不愿起。 月亮悄悄地出现在树梢,银色的月辉洒在河岸边,贺兰君静静地看着月色下韩昭陷入回忆中柔和的脸庞,听她说起从前的事情,不远处嘈杂的人声变得遥远渺茫。 说完往事,韩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对贺兰君轻轻地笑起来。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不然,我都怕我要把他们给忘了。” 贺兰君心中一酸,这样的韩昭让她心疼,她安慰道:“只要心中记挂着,他们就永远不会被忘记。”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又觉得任何事后的言语苍白又无力。想了想,她神色认真道:“以后,你若是愿意说,可以找我,我陪你一块儿来放莲灯。” 如果言语无济于事,她想,就让陪伴给予些许慰藉吧。
第29章 病慈母乱尝治疾方 中元节一过,距离中秋花灯比赛就只有一个月的时日了。 韩昭的花灯依旧还在紧锣密鼓的制作中。 钱小舟在韩昭家做了一天的工,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中秋节的花灯骨架大体已经完成,只差外层灯笼纸没有糊了。 王大娘今日没有去韩昭家找他,钱小舟疑心他娘是在外面有事绊住了,进了家门却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什么东西烧着了的味道。 他紧走两步,猛地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浓郁的艾草燃烧的味道扑鼻而来。 钱小舟定睛一看,只见满屋白烟缭绕,王大娘手里拿着燃烧着的艾草,满屋子晃悠,一个角落也不放过。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娘,你干什么呢?”钱小舟看着眼前的怪异现象,一脸惊诧,失声问道。 “小舟啊,”王大娘听到门口响动,转头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抽空回答了自己儿子的问题,“我烧艾,驱驱邪,你一会儿再进来。” 钱小舟不得不退回院中,王大娘烧完了堂屋,又把剩下还未烧完的艾草拎着到厨房也绕了一圈,这下整个家中都是浓郁的艾烟的味道。 “娘,怎么这个时候烧艾驱邪,中元节不是已经过了吗?”钱小舟用手在鼻子前不停地扇动,意图驱散那过于浓重的艾草味。 中元节烧艾倒还说的过去,可是这中元节刚过去,委实有些诡异。 王大娘烧完艾,终于放下心来,这才跟儿子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今日刚起床的时候,王大娘就觉得身子有些不适。起先想着可能是入秋之后,天气转凉,有些秋乏。 白日上工的时候,跟绣娘们闲聊的时候说起了这事儿,结果李家婶子听完一脸担忧的样子,说,“莫不是中元节的时候冲撞了什么?” 王大娘猛然想起中元节前夜,在路边给她家死鬼烧纸的时候,的确感觉到后背凉凉的。 她吓了一跳,忙问李家婶子该怎么办。 李家婶子有个婆婆是专给人看那些东西的。她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想了一想,神秘兮兮地凑到王大娘跟前,压低了声音说:“看你现在的这症状,这东西想来不大,你回家找一把艾草烧了,把整个屋里都熏一熏,说不准就把那东西给熏走了。” 王大娘半信半疑,回家来却立刻找到了端午的干艾草烧了起来。 “娘,你哪儿不舒服呀?我们去看大夫呀。”钱小舟听了半天,抓住了关键问。 有病不找大夫,在这驱鬼拜神的,怎么能有用? 王大娘一挥手,“不用,不用,已经好了。” 烧了一通艾之后,王大娘只觉得现下身上暖呼呼的,一身轻松。 看来那个东西已经被熏走了,王大娘松了口气。又在心里骂道:“死鬼,我们娘俩才刚要过上好日子,你在下面可千万要保佑我们。” 钱小舟看他娘仍旧生龙活虎,也就放下心来。 中元节后,几场秋雨落下,最后一丝暑热也逐渐消散。 钱小舟看着灯房里伫立着的为中秋节准备的花灯,仍旧感到惊奇。 房中立着的花灯足有九尺高,虽然还只是用竹条捆扎而成的骨架,但仍旧可以看出来,那灯笼骨架扎的是一个人型。 韩昭这次中秋节要做的花灯,就是嫦娥奔月传说中的嫦娥仙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