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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先生脸庞清瘦,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许是因为天气凉,没有打开,在手中轻轻敲打,语气激昂: “话说宁古塔苦寒之地,一年数月风雪,然而此地百姓,骁勇善战,民风彪悍,人人善于骑射。每年夏季天气凉爽之日,此地会举办骑射大赛,无惧男女,皆可参加,足可见其民风淳朴。要说这还不是最奇的一点,最奇的是诸位知道这一年的骑射大赛是谁一时风头无两?” 说到这里,他卖了个关子,拿折扇巡视了一圈台下,把大家都目光都吸引过来,才缓缓吐出下半句: “对喽,就是我们的奇女子陶云安,她马上射箭,迅猛如雷,且每发必中,力压数男子……” “你这说书老头也太会扯了吧!” 说书台下,有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听书人发出了不满的质疑,“暂且不说你前面那一堆词儿,把她吹的像神童一样的,单就说后面,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骑射竟然赢过了男子,这怎么可能呢?” 果然有其他的人跟着一块起哄。 “兄台有所不知啊,这个故事都说了好多天了,我都能背下来了,这奇女子陶云安既有文韬,又有武略,实乃大周奇女子,可惜啊,就是在宁古塔回不来啊。” 另一桌的人应和道,话语里有隐隐的调侃。 一时间,大堂里发出了阵阵笑声。 也有没听过这个故事的人,正听到高潮呢,被打断了,不满道:“你们听过的嚷什么呢?让说书先生接着往下说呀,我们还没听完呢。” 说书先生也是见惯世面的人,这点小风小浪完全没有影响到他,手握扇子,向着台下一一拱手道:“承蒙各位高抬贵手,客栈定的小老儿今日要讲的就是这个故事,如果各位想听别的,明日还请多多捧场。” 他惊堂木一拍,又继续讲起奇女子陶云安的故事。 韩昭在台下听着,没有了刚开始的激动,也感到万分欣慰。 虽然陶姐姐没有回来,陶伯伯也没有被赦免,但是从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里,韩昭知道陶姐姐在宁古塔活得很好,不仅能继续读书写诗,还学了骑马、射箭。 而且,韩昭静下心来细细思索,陶姐姐的故事被传回京城,必然是背后有人在推动。 说书先生是不可能知道陶姐姐从小到大的事情的。 此人必然是一个陶姐姐极其信任的人,在陶姐姐去宁古塔后,仍和她保持联络的人。 至于此人的目的,她暗暗想,应当是为了帮助陶姐姐和陶伯伯一家,早日从宁古塔回来。 虽然她现下还没想明白,这样的帮忙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无疑,京城的百姓应当都知道,以前的陶御史有那么个才华过人的孙女儿,被困在了宁古塔。 只是,是谁,在幕后推动着这一切呢? 韩昭凝眉思索,只是从前的人,隔着八九年的光阴再想起来,一时也没有头绪。 她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叫来小二问:“你知道是何人让说书先生说这个故事的吗?” 小二弓着腰,问道:“客官,您说奇女子陶云安的故事啊?” 韩昭点了点头。 小二:“这个呀,我还真不知道,您要是想一探究竟,可以去博远斋看一看,我们这说书先生的稿子也是那书斋店主给的。她给说书先生钱,说书先生替她说书,我们就挣个茶水费。” 倒是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 看来这博远斋必去不可了。 韩昭问:“博远斋怎么走?” 小二这会儿又热情起来了:“就在井前街,您出门右拐三条街,现下去,兴许能赶在打烊前到。” 韩昭说声道谢,放下吃茶钱,匆忙前往井前街。 如果真是有人在幕后帮助陶姐姐,那她就不是孤立无援的状态,没准儿就有了一个可靠帮手。 毕竟,在陶伯伯一家可能牵连在冤案的时候,还能伸出援手,这个人有极大的可能,会成为她坚不可摧的盟友。 韩昭一路走来,激动的心在踏进博远斋的时候微微下沉。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起来,柜台上点起了油灯。 柜台后是一个女子,看着装打扮应是个妇人,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来笑道:“小店今日要打烊了,客官需要什么,还请尽快挑选。” 韩昭稳住心神,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奇怪,问:“你是伯远斋的店主?” 妇人有些疑惑,微微皱了下眉,抬眼打量了下门口的人,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问道:“你要买些什么。” 韩昭的心又荡悠悠地落了下来,她本以为会见到可能熟悉的人。 她不认识这个妇人,在过往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她根本就不是来买东西的,匆匆扫了一圈,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本。 店主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那本书上,开口道:“这本是不要钱的,可以免费送。” 韩昭拿书的手顿住,被页面上几个字吸引住了目光: 听雪草堂笔记——陶云安。 她翻开书页,借着灯光,看清书页上记载的是陶姐姐所做过的诗歌,往后翻,里面甚至有她年少时在学堂上做的诗。 再往后翻,是她对天文、地理、和算数的注解。 店主见她看的专注,狐疑地盯了她许久,连手中的笔都放下了。 韩昭从书本中抬起头,对上店主怀疑的目光,连忙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来:“方才在客栈,听说书先生说奇女子陶云安的故事,心中十分仰慕,小二说,这家书斋可以买到她的著作,这才看入迷了,真是对不住啊,耽误你打烊了。” 说到最后,脸上带上了歉意。 “这倒没事。”店主摆了摆手,她第一次见到对这本书入迷的人,因此又多看了几眼。 韩昭把书攥在手里,“也不知是谁帮着陶小姐整理撰写这本书,我看这书非常喜爱,不知有没有荣幸可以和她讨论书中内容呢,或者略尽绵薄之力,也帮着抄书呢?”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为提出这个唐突的请求,而让别人感到为难。 韩昭直觉店主只是明面上的执行人,此事必定还有幕后之人,她必须见到写书的人。 写书的人必定是给说书先生书稿的人,那人才是和陶姐姐一直联络的人。 店主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微妙,眯着眼睛打量了韩昭一番,才不冷不热笑道:“你听说书也该知道,这奇女子可是在宁古塔,写书之人自然是她本人,这书是从宁古塔带过来的,那人早走了。你要是想抄书的话也行,一本五十文,明日来我这登个记。” 店主警惕心很重,看来是从她这儿套不出什么话了。 韩昭挠了挠头一脸惋惜的样子,叹了口气:“真是一件憾事啊,最近我也有些忙,等我拜读完这本书,再来叨扰。” 店主客气地一点头:“慢走不送。” 夜色中,韩昭手里拿着《听雪草堂笔记》,又回望了一眼博远斋小小的门面。 眉头又皱了起来,究竟是谁在帮着陶姐姐?
第52章 访亲友闹市见恶犬 博远斋的店主异常警惕,看来从她那再套出有用的消息是无望了。 韩昭躺在床上,忽然想到出发前小姐跟她说过,她家有门亲戚也在京城。 她的姨妈,苏夫人的妹妹嫁了个外地人,多年前就举家搬到京城做生意了,做的也是丝绸生意。 安宁县是养蚕大县,苏姨妈家的丝绸也多是从安宁县运往京城。两家生意也有往来,多年联系不断。 贺小姐叮嘱她,若是在京城遇到事情了,可以找苏姨妈寻求一二帮助。 苏姨妈也在京城开店,多年下来,应当对各家店铺也有所了解,说不定真能从她那儿打探到更多关于博远斋的内幕。 主意已定,隔日早上韩昭就向龚令史告了假,径直寻那店铺去了。 她一路打听着,顺道路上买了几样茶叶点心,上门拜访,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贺兰君的姨妈早在半个月前就收到了从安宁县寄来的书信。 苏夫人在给她的信上,除了平常的问候,还特意交待了,近日有一个名叫韩昭的年轻人会从安宁县到京城去,为着公主庆生的事儿做花灯,托她们照顾一二。 信中还提到,此人是贺兰君的未来夫婿,只待从京城回去,两家再商量婚事。 听到外甥女的这个好消息,姨妈自然欢喜,但是信都寄到半个月了,也没见到叫韩昭的人的影子。 这一天她照旧和丈夫在店里忙着。 京城不比安宁县,人工和店面都要贵了几倍,有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夫妻俩就自己干了。 她管账,丈夫管店里的几个伙计,渐渐的也从初来时的单打独斗发展到现在的生意红火,客源稳定。 韩昭就是在这个时候提着东西登门拜访了。 苏姨妈听她自报完家门,眼前一亮,就顺着光打量了韩昭一番。 少年长得眉清目秀,身姿俊逸,看着一表人才,脸上又带着笑,苏姨妈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心内想着,是个懂礼节的孩子,配我外甥女倒不差。 苏姨妈笑呵呵地把韩昭迎进布庄里面来,看着她道:“你苏伯母早些时候就给我写了信,我还纳闷,人怎么一直不来?你说你来就来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韩昭把两手拎着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才笑着回应:“哪有晚辈来见长辈却空手而来的道理?我近日才到京城,在永安府刚打点好。实在是路途太遥远,不然也该带一些安宁县的特产来给二位长辈的。” 说完体面的场面话,两人又寒暄起来,贺姨妈问起贺家众人近况。 自然是一切安好。 又得知贺兰君这一年自己又开了家绣坊,苏姨妈赞叹道:“这个外甥女啊,我看她是个能干的。” 苏姨妈在心内啧啧,这个外甥女,从小看着就格外有主意些,她私心看着,倒是个接贺氏生意的好手。只是她家两个当爹妈的倒不往这上面想。幸好倒没有埋没她的天分。 韩昭在一旁默默的点头称是。 苏姨妈问完众人近况,也不忘关怀起韩昭,毕竟亲妹妹都来信叮嘱了,没有意外,以后韩昭也是一家人了。 “你这新来京城还住得惯吗?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说说,我们虽然也是平头老百姓,但起码在这京城住了十几年,胜在比你多了解些这京城的人情世故。” 苏姨妈自己当初跟着丈夫初来京城时,真是从气候到饮食都格外不适应,也是住了这么多年才逐渐习惯的。 这话说的朴实又贴心,正中韩昭下怀。 她笑了笑道:“住的倒也还习惯,吃的也挺好,就是有一件事,今日登门,想请姨妈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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