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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进宫做公主伴读,还是这位小公主亲自定下来的。 然而,这两年接触下来,她发现公主虽生得国色天香之姿,端的一副天真华丽面庞,心思却缜密到不似十几岁小姑娘。 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能在这宫中有一席之位,必然是有些本事的。 而聪慧能给宫中女子带来恩宠的同时,也会让她们更加看清自己的命运。 嘉熙公主马上要及笄了,也就意味着要嫁人,至于嫁给何人,似乎并不是她这个小公主能左右的。 面对李映真的夸赞,萧宜岚淡淡一笑,漫不经心道:“不过是打发时日罢了,写写字,做作画,下下棋,除了这些,我又能做什么呢?” 话里有隐隐的抱怨之气。 李映真立在原地,没敢接这句话。 萧宜岚起了身,道:“下午也无事,我们下盘棋吧。” 侍女听了这话,立刻去把棋盘端了出来,放在美人榻上的案几上。 李映真移步,陪公主下起了棋。 两人才刚落了几子,就有奴才进来通报夏公公来了。 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 刚通报完,夏公公就带着几个小太监进了殿,几个小太监在后面抬着一个红珊瑚。 李映真从榻上站了起来,在一边给夏公公行了个礼。 夏公公给萧宜岚见完礼,才笑道:“公主生辰将至,工部尚书温大人特意寻来极品红珊瑚一株献给皇上,以贺公主生辰,皇上收到,就让老奴来送给公主。” 此温大人是温阁老的儿子。 红珊瑚被放在了大殿中央,鲜红如血,看着品相极佳。 萧宜岚已起了身,端着合体的笑,道:“麻烦公公了。” 待夏公公走后,她脸上的笑才渐渐的落了下来。 宫女上来喜滋滋地问道:“公主,这株珊瑚要放在哪里呀?” 每年公主生辰,她们这儿都会收到很多赏赐的礼物,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数不胜数。 这红珊瑚还是第一次见呢,听说是长在海底的。 萧宜岚淡淡地瞥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到棋盘,仿佛那只是一个极其稀松平常的玩意儿,声音毫无起伏道:“扔在库房吧。” 宫女有些惋惜,小声道:“这么好看的珊瑚,就扔在库房落灰了。” 萧宜岚:“你要是喜欢,送给你也可以。” 吓得宫女连忙跪下,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把它放在库房里。” 管事的姑姑见情势不对,忙叫人来和她一块儿把珊瑚搬进了后面的库房。 萧宜岚已不关心那株珊瑚了,目光落在棋盘上,静静思索一会儿,执黑落下一子,轻声对对面的李映真道:“该你了。” 李映真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心思百转,落下了一子。 “啧。”公主扫了一圈,挑眉道:“你的心思可没有放在棋盘上。” 她毫不留情地下了一子,顿时棋盘上的局势就变得对李映真极为不利。 李映真皱眉思索,寻找着可以反攻的机会,终于轻轻下了一子,吐了口气,才试探道:“公主真是慧眼如炬,方才奴婢在想,公主是不喜欢红珊瑚这个礼物吗?那株看着可非凡品。” 萧宜岚抬眼望了她一下,又嗤笑了一下,这话里虽有打探之意,但她也不在意了,满宫里,能说的上话的人,也没有几个。 “砰。”黑子轻轻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萧宜岚道:“这棋子在棋盘上,终究有被吃掉的一日。你说,我要是想让它不被吃掉,应当怎么办?” 这话似乎是在问棋盘,又似乎是在问其它的问题。 及笈之后,究竟谁会当她的驸马? 温阁老*似乎有意让他儿子讨好公主,求娶公主之心,隐隐若现。 然而朝中势力又不止温阁老一派,自皇上登基以来,广招天下人才,破格选拔新贵。 公主许给新贵,还是旧党,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她作为旁观者,也只能隔岸观火。公主身处其间,似乎更能领会到其中冷暖。 也许放在其她公主身上,无论是新贵旧党,嫁过去之后,自然是以公主之权势,驸马自然会尊敬有加,夫妻恩爱。 但这个小公主聪慧过人,性情深沉。恐早已看见,平静波澜下的风浪。 李映真问珊瑚其实是想打探公主对温阁老一派的看法,可公主的反问让她不敢往深处想,笑了一下,道:“那就赢了这盘棋,公主聪慧,自然不会被吃掉棋子。” 萧宜岚把玩着手中晶莹的玉石棋子,轻声道:“你说,若是这棋子不上棋盘呢?” 又或者,不做棋子儿,作这执棋之人呢?她望着棋盘,眼神中露出不符合年纪的野心。 李映真不知怎么回,有些话公主说得,她做臣子的,是说不得的。 她手执白子,半天下不去手,把棋子放回去,含笑道:“殿下,我认输。” 萧宜岚淡淡道:“再来一盘,不要让着我。” 陪公主下了一下午的棋,李映真才终于得以在宫门落锁之前出了宫,往家回。 李侍郎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女儿已经回了家。 对进宫当公主伴读的女儿,他是心疼的。 别人都说,他家女儿是为了选秀女,当王妃、娘娘才进宫当了公主伴读。 可只有他知道女儿是为了什么。 八年多前,礼部侍郎裴元家中离奇失火,后被判是通敌叛国,畏罪自杀。陶御史也因被牵连被贬宁古塔。 她的幼时玩伴一个葬身火海,一个从此在那苦寒之地。女儿也从那一年开始,本就不甚活泼的性格,变得更加沉稳了。 后来他发现,女儿竟还和陶御史家的孙女有书信来往,更是在公主招伴读的时候,不顾他的阻挠,毅然决然地参加了选拔。 一入皇宫深似海,他深知帝王薄情,皇宫里更是累累白骨。一个行差踏错,就可能丢了性命。 他不愿女儿去蹚这趟浑水,他更希望女儿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清白之家,安安心心地经营小家庭就足够了。 一如他的官场哲学:不站队,不出头,踏踏实实地做好上级安排的事情,对那些腌臜之事,眼不见为净,也不主动参与。 如此,多年来虽未升官,却也能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他希望女儿能和他走一样的路子。 如今听女儿回来,他换下官服,就到了李映真的住处,见着人,苦心劝道:“公主生辰在即,许是这两年就会许配人家。你也到了年纪,公主伴读之事,也该辞了。” 这话他虽说了多次,但苦口婆心,也许女儿终有一天会听进去。 李映真也知道她爹心意,但她心意已决,且如今朝中之势似有转圜,新皇爱才,她觉得自己做的事隐隐有盼头了。 “爹,这件事我们已经商量过多次。您就不用劝我了,哪天公主说不需要我这个伴读了,我自然就不用再去宫里了。”李映真轻声道。 李侍郎叹了一口气,只能把话说的更明白些,道:“我知道你替你的朋友觉得冤枉。可官场之上,蒙冤之人不在少数。你做的这些事,有心之人查起来,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自是知道女儿为陶家孙女做的那些事,也是他帮女儿善后,掩去了那些蛛丝马迹。 古道心肠是好事,可在这个世道,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义。 李映真沉默了片刻,道:“爹爹提醒,女儿以后会留意的,决计不会拖累到爹娘。” 她力量绵薄,所做之事,不过著书立传,以图在京之人,万一哪天还能想起远在宁古塔的一家,额外开恩召回。 她自觉这算不上什么,可爹爹性格向来格外谨慎,或许这也是保全他们一家的方式。 李侍郎本就面容严肃,如今跟女儿说起这些,虽然是好意提醒,但是脸上始终冷着,乍一看起来还挺吓人。 见跟女儿又要不欢而散,李侍郎冷着个脸离开了,李映真跟父亲相处颇多,自然知道,父亲只是面冷,心倒也并非恶人。 可刚来的小丫鬟不知道,提着桶水,进了院子。 本就天色昏暗,见到冷脸而去的李侍郎,吓了一跳。 水桶脱手而去,水就全撒了出来,不仅泼了自己一身,那水也溅了起来,落到了李映真的裙子上。 小丫头一下吓住了,浑身湿漉漉的。 李映真的贴身丫鬟,见小丫头毛手毛脚,提一桶水不仅把自己浇了,还把小姐的衣服也给弄湿了,当下就提高了嗓门,掐腰训斥道:“你怎么做事的?一桶水也能打成这样,哪个管事嬷嬷教的?” 小丫头愈发吓的不知所错,哭哭啼啼起来。 “好了,她也不是故意的,衣服都湿了,擦一擦吧。”李映真掏出手帕,擦擦她脸上的泪,又把手帕递给了她,道:“擦一擦,回去换身衣裳吧。” 小姑娘接过手帕,哭得泪眼汪汪的提着桶走了。 “小姐你的衣服也湿了,我们快回去换一身吧。”丫鬟道。 李映真低头一看,自己的裙子,衣服上也都沾了水,就跟着丫鬟一块进了屋子。 丫鬟伺候着脱下她的裙子,上衣之后,见到她脸上也有一些水痕,想掏出手帕给她擦一擦,才想起自己手帕洗了。 忙从抽屉里又取了一块帕子给小姐擦脸,李映真任由丫鬟服侍着。 低头换裙子的时候,忽然瞥见了那块帕子隐隐有字,她习惯地去辨认了一下。 忽然瞳孔一震,猛然攥住那块帕子,问丫鬟:“这块帕子从何而来?”
第57章 错行踪闲逛交易会 丫鬟翠儿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样失态。 自小时候起,小姐就比其她他孩子沉稳一些。 家中老爷常常肃着一张脸,做事谨慎小心,夫人是大家闺秀,行为举止是有口皆碑的端庄。 如此家风教养下来,无论遇着何事,小姐面上都是波澜不惊,让人猜不透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也曾感慨过,自家小姐这性子,怕不是火烧到眉毛,都能端坐悠闲饮茶。 如今见小姐因着一块手帕,一脸震动。这明显的情绪外露,让她也不免有些紧张,生怕是哪出了什么纰漏。 她紧着嗓子道:“小姐,这帕子是前几日我去领布匹时,张管事给我的,说是府里采买布料的那家布庄孝敬给小姐的。” “哪家布庄?”李映真盯着翠儿,紧紧追问。 压迫感太强,翠儿咽了咽口水,回答了苏姨妈家布庄的名字。虽然她不负责采买事宜,但府里各项东西从哪儿进货,她们丫鬟聊天时也会知道的。 李映真眼里现出一丝茫然。 没听过,完全没听过这个布庄的名字。 平日府里的管家事宜都由娘亲打理,这些采买置办之类的账务都会报给娘亲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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