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跟着龚令史,快步往值班室去。 背阴面的值班室,一室凉寒,王群在屋里不停地踱步。 天冷,他也不乐意在外面逗留,但是能为少爷办事,是他的荣幸。 更何况,细究起来,这趟差事也算是他自己求来的。 那日被卖肉的拿刀威胁后,他自是哭哭啼啼地去向干爹卖惨,想着让干爹给他主持公道,找人给那兄弟俩一个教训。 可谁知,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干爹,竟反而训斥了他,让他少打着自己的名号在外头胡作非为,惹祸上身,抹黑温家的名号。 如今府里一个两个都烦着呢,万事须得低调才好。 他一听干爹话里的烦闷,当即擦干了硬挤出来的两滴眼泪,贴心地问道:“干爹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儿子虽不才,也想为干爹解一二烦恼。” 管家为温府操劳半生,无儿无女,能认王群当干儿子,就是看重他会看人眼色,惯会来事,于是就把温弘文交待给他办的,搜寻各色奇巧玩意儿送公主以讨欢心说给王群听。 王群一听,乐了,“干爹,送礼物这个事,儿子在行呀,况且,您和府里的大人们,成日家忙些大事,这种小事让你们操劳,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就交给儿子吧。” 管家一听,也在理,他也正愁呢,就把这事交给了王群。 王群走街串巷,又问了几个相好的,送些什么给女孩家做生日礼物,倒真的搜罗了一大筐。 管家挑挑拣拣,送了几样给温弘文,温弘文又托贵妃娘娘送到公主那,但依旧也是被打入库房。 这日他在茶馆闲坐,就听说书先生说的灯匠做神女花灯的故事,眼前一亮。 十几岁的小姑娘,可不正是喜欢花灯的年纪。这还是一盏会飞的神女灯! 他心下就有了个主意,可是这灯匠在永安府,隶属于朝廷的部门,他可没有权利去找。 于是就托干爹转达给了温大人。温弘文听完之后,倒是对这个故事感兴趣了。 先不说送花灯给公主,她喜不喜欢,单说这个工匠的故事,若是说给皇帝听,岂不是一个很好的表忠心的机会。 自从新皇登基之后,父亲一直觉得不安稳,要他说,自从大哥前几年死后,老爷子似乎一下苍老了十几岁,这心境比从前,是大大不如。 王群正是拿了温弘文的牌子来这永安府提人。 龚令史把人带到,恭恭敬敬地对王群道:“大人,这就是您要找的韩昭。” 这声大人听的王群很是受用。 虽然他王群只不过是街上的一个混混,但运气好啊,认了温府管家做干爹,给温大人办事,连这朝廷的官吏也得弯腰喊自己一声“大人”。 这感觉爽啊! 王群挺了挺腰板,道:“辛苦你了。”又对韩昭一抬下巴,道:“跟我走吧。” 韩昭进了房间,见到王群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那日在猪肉摊前,被吓得落荒而逃的恶霸。 如今见他狐假虎威的姿态,韩昭没动,沉声问道:“不知找我是何事?” 王群一笑,嗓音尖利,“自然是好事,温大人找你做灯给公主呢,跟我走吧。” 说着动身往门口走。 韩昭立在原地,神色莫测。心里想着温家的人找她是真要做灯?还是另有阴谋? 不容她多想,王群见韩昭不动,又催促了,“怎么还不走?” 韩昭一咬牙,即使是陷阱,她现在也不得不去了。 温宅里。 温弘文坐在上位,悠哉悠哉地端起沏的上好热茶,揭开茶盖,浅饮一口。 王群在一旁,弓着腰满脸堆笑,“大人,这就是小人跟您说的那个灯匠,我刚从永安府领回来。” 温宏文放下杯盖,点点头,“行,下去领赏吧。” 王群方千恩万谢地退出去了。 韩昭垂首静立花厅中间,方才进门的时候,她就瞟了一眼坐在上位的人。 男子看起来很年轻,不是温阁老,想必就是龚令史说的温阁老的儿子温弘文。 温弘文未发一言,她只能垂眸,静观其变。 “砰”茶盏被放下,在硬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尔后是从上位传来的年轻男子声音:“听说,你爷爷曾经遇见过微服私访的先皇。” “回大人,是的。”韩昭回道。 这个小灯匠倒是个不卑不亢的,看起来很冷静,温弘文见多了遇着他,就慌得不会说话的小官小吏,见韩昭如此,到多看了她一眼。 “找你来不为别的,就是让你做盏灯,送给公主。” 果真是做灯,韩昭松了一口气。 又装作不解问道:“小人进京本就是为公主庆生,做灯而来,不知大人又为何特意寻小人来。” 温弘文笑了,到底只是个工匠,见识还是浅啊。 他道:“你也知道朝廷招你们这些工匠来,是为了给公主生日办一场千灯宴。这么多工匠,做上千盏灯,皇上和公主,又怎么会主意到你做的是哪盏呢?” “本官也是念你家几代一片忠心,正如我和父亲一样,所以才想着圆你这个心愿,让你的灯能送到圣上面前。” 韩昭低着头,眼眸微闪,心内却嗤之以鼻。 温弘文这话,说是要圆她心愿,却不过是借她韩家爷孙的故事,向皇帝表明温家父子俩的忠心,的确是好一手阿谀奉承。 她扬起笑脸,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多谢大人,如果真能见到皇上,小人和爷爷都将感谢大人的大恩大德。” “只是不知公主喜欢什么样式的花灯,小人好斟酌着去做。” 温弘文垂眸,思索不过片刻,道:“公主既是皇室子女,做这灯就应该富丽堂皇些,以示皇恩浩荡,圣上仁慈。” 公主喜欢什么他倒不在意,只要这灯能让皇上开心,那才是重要的。 韩昭点头称是,正要告退的时候,忽然花厅外的下人通报一声:“老爷回来了。” 韩昭浑身一僵。 温阁老?温俭仁?她终于要见到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了! 温阁老迈步进了花厅,坐在上位的温弘文站了起来,给父亲让座。 韩昭也应退到一旁,此时心绪激荡,却呆立原地,直视落座的温阁老。 那是个两鬓有些花白的老人,面上甚至看不出一丝凶神恶煞。 就是这个人杀了自己全家?韩昭握紧了拳头,尽力抑制自己心中的愤恨。 “父亲。”温弘文行了一礼。 “嗯。”温阁老点点头,又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韩昭,问道:“她是谁?” 瞧着没见过。 韩昭这才低下头。 温弘文道:“这是管家找过来的一个灯匠,如今在工部管辖的永安府下做工。父亲您之前不是说,让我给公主送她喜欢的礼物吗?这工匠的花灯据说极是好看,做的神女花灯还能飞。” 他又把王群跟他说的故事,捡重要的说给温阁老听,最后笑道:“这一家爷孙俩,岂不就像父亲您和我一样,一直追随皇上吗?” 温阁老听完,沉默半晌,倒是理解了儿子的意思,这哪是给公主送礼,分明是给皇上送,点点头,道:“也行,送吧。” 没有皇帝不爱听臣子表忠心的。 又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韩昭,瞧着倒是个聪明的,问到:“叫什么名字?” 温弘文一时语塞,压根没记住韩昭的名字。 韩昭压住情绪,拱手道:“小人名叫韩昭。” 温阁老微微抬了抬眼皮,一般工匠因为出身贫苦,没读过书,名字大多如二牛,铁柱之流,这“韩昭”听起来倒不像一个工匠的名字,又问道:“哪个“昭”?”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含冤昭雪的昭。” 不受控制的话脱口而出,她应当控制自己,可面对这个杀害她全家的凶手,她实在做不到! 八岁时她给自己取这名字,就是为了提醒自己要为家人洗刷冤屈。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她只能咬牙忍着。 少年眉眼俊秀,又带着一股英气,目光如炬。 温阁老恍惚,总觉得在哪见过她似的,半晌才赞道:“好名字。” 又问道:“你籍贯是哪里?” 莫不是故人之后? 韩昭低下头,掩下异样目光,回道:“安宁县。” “安宁县?”温阁老呢喃一声,“安宁县的刁为民前段时间是不是送了一盏灯过来?就是你说的那盏神女灯?” 原来那盏灯没有被送给皇上,而是到了温阁老这,看来,刁县令也是温阁老这一派的人,韩昭在心里默默思量。 温弘文又把管家叫来,管家记得清楚,“老爷记得没错,前阵子用船送过来的,就在库房放着呢,老爷如今要看吗?小的这就拿出来。” 温阁老摆了摆手,有些乏了,他如今这把年纪,对送上来的什么稀奇玩意也没了兴致,山珍海味也不如家常小菜吃着舒心。 温弘文见父亲有些疲惫,挥挥手对韩昭道:“你先下去吧。” 又道:“灯做出来派人跟我说声。” 韩昭沉声应道:“是。” 又抬眸深深盯了眼面前的温家父子俩,方告退。
第67章 辨酸甜亲尝糖葫芦 从温宅出来,已是下午。 此时回永安府,到那儿也差不多到下工时辰,龚令史也未规定必须要回去。 韩昭回望一眼温府大门紧闭的高门宅院,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方提步往家回。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空上。 听到动静,莺儿来开门,见是韩昭,还有些诧异,“今日怎么那么早就回来?” 往日差不多得等天黑了,她才能回来呢。 “今日那边有事,早放了人。”韩昭随口找了个说辞,又把手上拎着的一串糖葫芦递给莺儿。 回来的路上,恰好见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 前几日下完雪,路上的积雪仍有残留,灰砖白雪间,红彤彤的糖葫芦就格外地招眼。 天冷,卖糖葫芦的大爷手揣在袖子里,扛着扎糖葫芦的草垛子沿街叫卖,吆喝声在干冷的空气里悠远传开:“糖葫芦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呦......” 韩昭一路心思重重,糖葫芦从身边过去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几日小姐饭吃的少了,许是没有胃口,买些酸酸甜甜的山楂球开开胃倒也好。 她叫住卖糖葫芦的,给家里三个人各买了一串。 莺儿接过糖葫芦,欢喜起来,上次在万佛寺吃过糖画后,她就心念上甜甜的小吃,可后来上街买菜,愣是一次没见过。 这冰糖葫芦红山楂外面裹着一层脆脆的糖浆,一看就酸甜可口。 她乐得一句“谢谢姑爷”又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开口前想到韩昭是女子,生生忍住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