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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听说这后苑的荷,就是当年从齐国运来的。”献花的宫人说道。 “是吗?”姬蘅看着粉红鲜艳的花朵,勾起了从前的回忆。 “云中君。”本在说笑的宫人,见到子冉后纷纷收起笑脸恭敬行礼。 “见过云中君。” “什么事这么高兴?”子冉踏入池畔的草地中。 “回云中君,小人在与王太后说后苑的荷花。”宫人回道。 子冉拿起一枝尚未完全盛开的花苞,“彼泽之彼,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宫人们听到子冉口中的诗歌,对视了一眼后识趣的退下了。 她将手中的花献出,问道:“母后可是睹物思人。” 姬蘅迟疑了片刻,随后伸出手,才发现子冉递来的荷花,已去除了茎上的刺。 “纵有诸般不悦,我总归还是齐人。”姬蘅回道。 子冉低头看着她,倚靠在秋千上的人,形单影只,孤寂落寞,“你想回到齐国吗?”她问道。 “我能回到齐国吗?”姬蘅抬起头反问。 关于答案,她似乎无法开口回答,“齐国传来了消息。” “你父王…”子冉看着姬蘅,犹豫的说道,“病逝于临淄的王宫中。” 姬蘅坐在秋千上,眼睛望着池中随风摇曳的花朵,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眼神依然那样的平静,就好像父亲的死,与她无关。 盛夏的风拂过后苑,即便有满池的花做阻挡,但那平静的池水,依然泛起了阵阵涟漪。 “年初的时候,齐国就传来了书信。”姬蘅开口道,“他的身体要不行了。” “你的同胞兄长姬如夺得了王位。”子冉又道。 “他是父亲的嫡长子,夺得王位不足为奇。”姬蘅又道。 “高喆做了齐国的相。”子冉继续说道。 但这句话,却让姬蘅抬起了头,“公子喆…” “兄长怎会任用他为相。”姬蘅皱眉道。 “齐王的死都未能让母后触动,一个公子喆…”子冉盯着姬蘅。 “云中君想到哪里去了。”姬蘅回道,“我只是觉得高喆的为人,配不上国相之位罢了。” “所以母后对于公子喆还是挺了解的。”子冉又道,“对齐国也甚为关心。” “关心与否,都是我生长之地。”姬蘅回道,“谁能做到完全抛弃自己的家呢。” “…”子冉似听出了什么,她看着身侧这个,用冷漠掩饰内心脆弱的人,“那你…” “想回家吗?”子冉又问了一次,但是这次,她称呼的不再是齐国,而是她的家。 这句问话,刺进了姬蘅的心中,“不可能之事,我从来不做设想。” “或许…”子冉想说什么,却又十分的犹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公主。”姬蘅的侍女抱着一大堆莲蓬,从荷池里的木船上跳下。 姬蘅没有等子冉继续说完便从秋千上坐了起来,“是不是摘多了?” “多吗?”青荷看着自己怀中快要没过脖子的莲蓬。 “好了,多的可以晒干储存起来,待秋天的时候,也能吃到莲子羹,回去吧。”姬蘅道。 离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子冉,“云中君刚刚要说什么?” “我…”子冉呆愣住。 “云中君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姬蘅道。 “我是说,”子冉看着姬蘅的背影,着急的开了口,“你可以将这里当做你的家,我说的这里,不是燕国。” 地上的青草没过了靴子,片刻后,被踩踏过的地方留下了脚印,但很快,它们便又茁壮生长,重新立了起来。 ——中宫—— 青荷将莲蓬送到了后厨,随后又将采摘来的荷花插入盛满水的陶瓶中。 “公主,刚刚公子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青荷一边插花,一边问道,“将这里当做家?不是燕国。” “可这里不就是燕国吗?”没有想明白的青荷,扭头问道。 姬蘅将手中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修剪完花茎后,单独插入了空瓶中,“谁知道呢,她在说什么。” “可是您不是回答了她吗?”青荷更加疑惑了。 “你能给我什么?”她学着主人的口吻说道。 — 半个时辰前 盛夏的风,穿过二人,吹起了发梢与裙摆,原以为就此要离去的人,忽然转过了身。 “那么,你能给我什么?”她问道。 “我不想给你什么,”子冉却回道,“因为那本就是你所拥有的。” “是属于你的。” — “青荷!”姬蘅轻呵道。 “难道云中君要娶公主吗?”青荷没有收敛,继续问道,“您可是王太后。” 但这句话却被已经走到庭院门口的子兴所听到。 这几年里,自己的长兄与姨母走得极尽,关系密切,虽然不曾留宿,但实际有没有做出逾矩的事情,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子兴停下脚步来,听了片刻,而后才踏入院中,“姨母。” “桌上有一些刚剥好的莲子。”姬蘅说道,“已经去了莲心。” 但子兴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上面,“姨母,他们说齐国的王死了,而新王,是我的亲舅舅。” “既然有人告诉你了,又何须多问呢。”姬蘅说道。 “我只相信您说的话。”子兴说道,“我对于母亲,对于齐国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宫中的人似乎都在隐瞒什么。”他又道,“可现在我长大了。” “你的外祖母育有姊弟三人,分别是你的母亲和我,还有你口中的齐国新王。”姬蘅遂道,“他是你的亲舅舅不假。” “但这是齐国的事。”姬蘅提醒道,“不要忘了你的姓氏。” “国与国之间阻隔的,可不仅仅只有姓氏。”姬蘅又道。 “您不想念齐国吗?”子兴问道,“齐国病逝的先王,是姨母的父亲。” “父死,子丧。”他又道。 “先王死的时候,大王的心中悲伤吗?”姬蘅反问道,“这就是我的答案。” 子兴走后,一旁处理荷花的青荷仰长脖子,随后说道:“公主,这两年,奴总觉得大王变化了不少。” “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十岁的稚子说出来的话。”青荷又道,“就像是质问。” “来自王的质问。”姬蘅添了一句,“这是我之前教他的,竟用到了我的身上。” “你适才的话,应该被他听见了。”姬蘅说道,“父死子丧,所以他是在提醒我。” “啊?”青荷这才反应过来,“跟云中君有关的事吗。” “他的羽翼未丰,又没有任何的倚靠,如果连我也站在云中君那一方,那他便永远只能成为傀儡。”姬蘅扶着额头,忽然闭上眼,“我在说什么呢…” “太后教授大王,是不希望大王彻底沦为什么都不懂的傀儡,但扶持他成为傀儡的是公子冉,您对公子冉心有愧疚,所以,”曹氏缓缓走入内,看着姬蘅说道,“您很矛盾。” “太后。”她向其拱手行礼。 姬蘅看向曹芷,“子兴毕竟是阿姊的孩子。” “可是这从来都不是太后的责任,您不应该被这个所束缚,太后护其周全,做到问心无愧,已经足够了。”曹芷为其开解。 “小人知道太后是想报答与回馈先王后,但是,无论哪种情感或是恩情,都不应该用牺牲来换取。”曹芷又道。 “这是先王后教授给小人的,”曹芷看着姬蘅,“小人今日看,转述给太后您。” “她告诉你这些道理,可是…”姬蘅闭上眼,“自己却不遵守,还想让我…” “遵守吗。” “因为先王后没有选择,但是您有。”曹芷又道。 燕国燕王兴三年,九月,秋,齐国派遣使者赴燕,燕王子兴于燕王宫内正式设宴接见来使。 “齐国这次派遣的使者是…”章平看了一眼信报,“他们的国相。” 子冉听后抬起了头,脸色阴郁,“高喆。”
第058章 权力与爱 ——燕王宫—— “公子喆。”子冉看着竹简上所刻的名字,若有所思,“齐国刚刚更换新王,他的国相之位也还未稳,出使燕国,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齐国。” “先前在齐国的时候,公子喆那般刁难于您,如今他与您同为一国之相…”章平也觉得高喆入燕是别有目的,“该不会是为了王太后吧?”他惊道。 章平的猜测与子冉所想的一致,“他当时的刁难,不过也是为了留住王太后罢了。” “王太后现在可是燕国的太后,总不能再回齐国吧。”章平又说道。 子冉看向章平,“但倘若是王太后自己想回呢?” “可小人觉得,王太后不会。”章平回道,这些年他一直跟着子冉,作为最亲近的侍从,也作为旁观者,似乎看的很是明白。 “为什么,齐国才是她的家。”子冉问道。 章平看着自己的主人,“公子,您真的感受不到吗?” “什么?”子冉抬头,眼里充满了疑惑。 “云中君。”就在章平即将回答时,内宫的掌侍曹芷端来了一碗羹汤。 “正好我有些饿了。”子冉看着羹汤,挽起袖子,“莲子羹?” 尝了两口后,她看着碗中的莲子,问道:“已经到了秋末,宫中还有莲子吗?” “这莲子是夏天晒干的。”曹芷解释道,“云中君这几日政务繁忙,殿内的灯火彻夜未熄,太过劳神,这莲子可去心火。” “曹掌侍可真是细心呢。”子冉将羹汤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碗还给了曹芷。 曹芷收起碗,行礼退下时,添了一句:“细心的,并不是小人。” 子冉捧着竹书的手突然顿住,但抬头时,曹氏已经离去。 “你刚刚想说的是什么?”子冉看向章平问道。 “小人刚刚想说的是,”章平拱手回道,“或许王后,会为您留下。” ——中宫—— 是夜,中宫的灯火未灭,寺人提着灯笼走到殿门口,“这小人就不入内了。” 寺人笑眯眯的说道,“以免打扰公子的雅兴。” “那你先回吧。”子冉道。 “哦,啊?”章平反应过来,“公子今夜要留宿中宫吗?” “我一会儿去昭阳哪儿。”子冉回道。 “其实您留宿中宫也没有什么的,反正那些闲话早都传出来了。”章平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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