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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也担心,但她看了眼面容坚毅的女儿,笑着咬牙道:“大根他爹你不用担心,俺家小花懂的,我都听她的。” 里正黑了脸:“好哇,我好心帮你们交粮食,你们还觉得我贪你们的,谁家不都是这么交的,就你们家事多,果然,没有男人的家就是上不了台面,女人爱计较,小家子气,你们就去交吧,我看到时候你们连衙门都进不去,不识字又被人坑了的时候,上哪儿哭去!” 只见过子女听父母的,何曾见过父母听子女拿主意的? 村民们也是长见识了,一个个地不是嘲笑江氏凶不过她女儿,就是说她们两母女头发长见识短,去到城里不知道怎么被坑呢。 在外面江氏肯定要和女儿一条心,等回到家里,江氏才说出自己的担心:“小花啊,大根他爹毕竟是咱村里正,当初若不是他给咱娘俩主持分家,你爹她们指不定怎么闹呢。我们当众不给里正面子,要是得罪了他咋整?” 凌一摇头:“娘,分家各过各的,本就是我们的权利,我们分家没要程家一分一毫,我们又不是程家的奴隶,何至于分不了家?里正并非站在我们这边为我们说话,他当时还和大家一起劝你再忍忍不是吗?他只是在程家人和你都坚持要分的时候,当了个见证人罢了。” “况且,咱们家的地收成这么好,我又另外多买了些地,如果都按她们说的,收成好就得多交一倍的粮食,这次同意了,下次指不定怎么欺负咱娘俩呢,娘你是最清楚这些人欺负孤儿寡母有多狠的,我们若是好欺负,所有蝗虫都要围上来了。” 江氏一想也是,这个里正最是擅长和稀泥,而且他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永远都是各打一百大板的做法,从中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 “可要是得罪了他,他日后再针对咱娘俩咋整?” 凌一反问道:“他靠什么针对我们?” 江氏说:“权力呀,他好歹能和衙门说上话,咱村的房、地、人、粮都归他管。” 但其实这些都是官府在管,只是皇权不下县,县以下的地区都基本靠村里的宗族自己管。有的宗族势力能蔓延到县和州府,相当庞大。 而里正也大多由当地的地主、宗族内部人担任,虽然是轮流制的,但轮来轮去,也就那么几家。 现在的里正是王家人,等今年一过,就得换程家人,听说就是现在的程老爷一家,如果这时候认了两斗的税,明年程老爷要是再给她们加税,无穷无尽了。 所以,凌一宁愿得罪过几个月就换人的王里正,也不会给这些人欺负她们母女的机会。 江氏听凌一解释完,张嘴欲言又止,“嗯”了几下,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最后都只化作了一句:“好,娘都听你的,我家小花现在聪明了,娘都没你想得那么清楚。” 凌一沉默不言,她其实想说,她根本就不是程小花。 但是江氏不问,她也不会坦白,谁知道江氏听了会不会拿她当妖怪。 说完,江氏就去做饭了,做好的饭还要分给外地茶农们。 凌一吃过江氏做的饭,不如她做的好吃,但胜在方便,做饭的时间能节省出来干不少活,所以凌一也不挑。 不过,江氏的手艺不算差,哪怕是非常一般的食材,放不了多少油盐,也能尽可能地做到好吃,凌一倒是觉得这项天赋能好好利用。 她们这些干农活的人不挑饭菜好吃,但城里有闲钱的人就不一定了。凌一打算,明日进城好好打听城里的情况。 程小花十六年没进过几次城,但凌一光是穿越来几个月,就已经进城几次。 可惜的是,凌一每次进城都是匆匆忙忙,少有打听城里的事,不是送林漾回林家,就是背着药材来卖。 凌一先是让江氏去城里买点布匹棉花,秋收后不久就得准备过冬,江源县的冬天可不好过。 以前母女俩穿不上棉衣,棉布贵,棉花更贵,贵到棉被等物品可以直接当嫁妆和彩礼,谁家陪嫁有棉被都显得倍儿有面。 每逢冬天,两母女又要干活又穿不暖,手脚耳朵都得生冻疮,不挠就痒,挠了就痛。 现在好了,江氏给茶园干活少说也有三个月,光工钱就有六两银子,更别说茶农们的伙食还是由她承包的,虽说伙食这方面赚的少,但至少每个人在她那儿吃一顿饭,她也能赚一文,约莫攒下来两贯钱,还得加上凌一给的十两银子开销,卖草药的钱,租借或售卖农具赚的钱。 总之,两母女要扯几匹布做冬衣不成问题,只要不照着城里富贵人家扯那些个什么丝绸布料,她们还能攒下很多钱咧。 而且,凌一这一趟牛车不仅拉来了交税的粮食,预留了自己一家一年的粮食后,凌一再分出几百斤当存粮,剩下的全部拉来县里卖。 不过这部分也并不多,稻米是本地水稻,虽然用了凌一制作的肥料,加上勤洒农药,除虫防病害,产量很高,但出米率也不高。六亩地也不全种稻谷,其中五亩地种了稻谷,收成约三千斤,出米率不过十之六,一千八除开一百二斤上交的量,存粮大概六百斤,剩下一千斤才会拉来县里卖。 这一千斤可是凌一家加工出来的精米,比一般的糙米口感好得多,米粒饱满,口感细腻,蒸煮出来的米饭米香四溢,香甜又管饱。 不过这个所谓的大燕不属于凌一和穿越者认识的朝代,其一石约莫一百斤,人们购买粮食常用升,一石约莫五斗,一斗约莫十升。 普通人家买米也就以升或斗计,凌一要卖给米铺,那就得以石计。 因为各米铺的收购价不同,而且凌一家都是精米,遂让江氏提前去打听各米铺的米价。 凌一不相信里正所谓的“好心”,果不其然,等她自己来交的时候,衙门得知她们一家是女户,家中没有男人,还以为她爹死了,看她的眼里还带了一丝同情。 衙门称量粮食的器具确实会冒了尖,冒尖后不稳落下去的部分就会被衙门收走当脚力钱,最后上交其实也不多。 里正想让她们母女一亩地交两石,衙门这边克扣下来,也就一亩地不到两石,甚至还比里正想要的少了些。 在这个时代,被宗族针对,又或者是被官吏剥削,都没什么差别,凌一想,她得罪了那么多人,总得有点倚靠,故这一趟,她不仅拉来了粮食,还拉来了她发明制作的农具。 交完税,凌一没急着走,而是拜托小吏去通报,她有利民利农的新农具要献给朝廷。 农具的制造图纸一直被程家人惦记,不只是程家人,程氏一族没买到她的农具,也惦记着。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直被人盯着也不是好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若不是匹夫怀璧,这些人就不敢动了。 所以与其等着别人来抢,凌一不如主动点先把这东西献给官府,先在官府这里刷个脸熟,功名什么的不见得能挣到,但至少求一个说上话的机会。 其实,穿越者也这么劝过凌一,她给凌一画饼,说让她多给官府献上好东西,以后朝廷还会给她封诰命。还说什么新上任的江源县县令是难得一见的清廉之辈,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她一定要结交。 小吏本来没把凌一的话当回事,但恰巧此时县丞来巡查粮食税收,小吏便上报了。 县丞闻言一惊,他昨日才听县令提起她们县有名秀才犯事刚平反,还说发明了什么新农具,可是功德一件,现在听手下人说有新农具送来了,还以为是那程秀才送来的,立刻上报给了县令。 县令主管一县的民政、农桑、狱讼,其中农桑事关朝廷征税,可以说是重中之重,闻言立刻让人呈上来。 凌一被从仓库带到了县令面前,令她没想到的是,江源县孟县令竟然如此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一表人才,模样周正,穿着一身官服却并不显老气,反倒斯文儒雅。 好多形容是穿越者告诉凌一的,凌一从穿越者激动的语气中听出,这位孟县令似乎是个非常重要的配角。 紧接着,穿越者的话就证实了凌一的猜想:“小花!这是本世界重要的男配孟晚竹,清廉正直,虽然为人比较固执传统,但其实本性很好,他对你爱而不得,却还是在男主不在的时候拼尽一切护你周全。” 凌一挑眉,哦,原来是爱而不得的男配。 不过穿越者这几句话里,凌一还摸索出另一个信息,男主不在的时候,她可能会有危险,危险大到需要县令拼尽全力,那就说明,她和男主未来可能会面临除全安村这些小打小闹以外的麻烦。 一个农女,一个猎户,能得罪什么人呢? 凌一想,要么是程小花的身份有问题,要么就是赵麟有问题。 孟晚竹本想对凌一怒目而视,彰显自己作为县令的威严。却没想到,堂下跪着的凌一,看似尊敬跪立,眼里却不见一丝平民见到县令的惶恐,反倒给人一种平视的气势。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民和官完全不是一个阶级,考中秀才为什么对程家人来说如此重要,就因为秀才之身算是勉强跨越了阶级,即便还没有官身,但足以让秀才本人见官可以不必下跪,可以免除徭役、赋税。 而寻常的老百姓,和猪牛羊是没有太大区别的,普通百姓见到官,有的甚至会吓得发抖。 光是一眼,孟晚竹就对凌一生出了一丝好奇,好奇她莫不是仗着自家亲人考中秀才,才敢这般不把他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秀才不过是脱离平民之身,但远还没到走上仕途的地步。 然而,接下来凌一的话却令孟晚竹惊讶无比。 孟晚竹以为凌一是为程祖佑来献上新农具,却没料到,凌一自称这是她发明的新农具。 当身旁县丞提到程祖佑时,凌一更是直言程家人想抢她的功劳去给程祖佑贴金。 县丞傻眼了,但他输人不输阵,立刻怒瞪凌一,质疑她撒谎污蔑程秀才,还质问她可知道诬告的代价。 凌一淡定道:“我何时说我要状告他了?我不过是说此物是我发明的,我特来为衙门献上,只为造福咱江源县人,这也并非我一人的功劳,若非大人们重农事,县令大人更是治民有方,不然我一个人哪里做得出这东西来。” 说着,凌一便献上了制造图纸,好几份叠在一起,纸张粗糙,用的还是炭笔,一看就不是什么读书人画的,倒是符合她农女的身份。 县丞叫骂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一转,懂了凌一的意思。 既然凌一说她不想一个人揽下功劳,那意思就是愿意献上这份功劳,给县令增添政绩了。 县丞一下对凌一改观,这村姑还有点子眼力见嘛。 孟晚竹则是沉默,盯着凌一看,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并未多言,而是叫来衙役,试用了一下几台新农具,发现真如凌一所说那般好用,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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