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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简单穿着亵衣,披着外衣出来,着急忙慌道:“你快去,水还热着。” 热水在冬天是奢侈的东西,因为需要木柴或炭烧制,对于靠人力取水的时代,能灌满水桶的热水更是不易。故林家的下人们洗澡,要么十天半个月才洗一次,要么就用自家主子洗剩下的水,至于脏不脏,那就不是下人们能挑剔的了。 林漾本不想让凌一用她用过的水,但短时间内烧不了太多热水,两人只能共用一桶。她只能尽量洗快点,趁水还热,让凌一暖暖身子。 凌一正好也怕自己的失态被林漾发现,赶紧取了干净衣裳去洗澡。 好了,这下受煎熬的成了林漾,她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透过屏风隐约看见人影,她才感觉到口干舌燥,一种她自己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身体的某处出现不可为人所道的酸涩。 林漾甩甩头,用力咬下唇,出声同凌一说话,转移注意:“今日幸亏你和春桃经过,不然我怕是再没机会站在你面前这样说话了。” 凌一也不管林漾是否能看到,摇头道:“你也该感谢你自己,若不是你让春桃来找我,我断不会有机会路过。可见,是老天不让你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漾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会说大难不死呢,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啊,小花,你说说,你这个小脑袋瓜里怎么能装这么多好东西,是谁教给你的吗?” 穿越者猛地惊醒:“女配是不是要发现你的身份了?你快想想办法糊弄过去。” 凌一沉默,几秒后说:“程小花的脑袋里确实装不下这些东西,但我不是程小花。” 穿越者:“不是,你怎么就自爆了?” 林漾怔愣一秒,随后又释怀地笑了:“哈哈,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你和我查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凌一补充道:“我不是妖怪。” 林漾听到那认真的语气,忍不住轻笑出声:“哎哟,我知道,妖怪都是要吃人的,我可没听说过江源县有人被妖怪吃了,或许,你是话本里写的那种借尸还魂的人?” 凌一点头:“嗯,我死了,正好程小花也死了,我便从她的身体里重生了。” 对于凌一说的话,林漾既没有表现出害怕,也未表现出过分的好奇,她的反应很淡,甚至有种了悟的放松,这反倒令穿越者看不明白了。 “啊?她信了?她要是信了,为什么不害怕你啊,小说里什么古人知道借尸还魂这种事都会害怕的吧,会把穿越者当成妖怪,或者神仙对待的呀。”穿越者发现林漾这个恶毒女配和她看过的剧情里太不一样了。 林漾的恶毒、嫉妒好像都因为凌一的出现消失了一般,不对,或许不是消失,而是从来就不存在,只是穿越者看过的小说会刻意制造两人的冲突罢了。 凌一不觉得林漾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她反倒觉得穿越者怪异:“为什么要害怕,强大的人不会畏惧一个来自后世或异世界的灵魂,因为再厉害的灵魂站在她面前,也依旧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 而这个时代的规则就是,林漾的财富、地位和权势在凌一之上,她不畏惧凌一,即便凌一真是妖怪,林漾也有钱请道士来给凌一超度了。古人和穿越者的不同只在时空不同,并不代表古人是傻子,而绝大多数穿越者也只是不同时空的普通人罢了。 凌一叹气,穿越者太过于相信她在主世界了解到的东西,以至于单纯过头,难怪这么容易被她给拿捏了。 林漾继续问:“那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原本叫什么,何方人士。” 凌一换了种说法道:“我叫凌一,凌云壮志的凌,一意孤行的一。” 林漾闻言,笑道:“好名字,和你如今做的事倒是相配。” 只招收女工,收的还都是些身处困境的女人,在江源县乃至大燕,可不就是一意孤行嘛,这样的目标更是凌云壮志。 随即,林漾又问起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对了,那你如今几岁了?” 一直管凌一叫妹妹,林漾总觉得自己应该还是要年长一些。 凌一不知道怎么算自己的年龄,是从成为人的那一刻算,还是从诞生为系统开始算,但不管哪一个,她的年纪都得过百了,于是只能笼统地回答:“年长你许多。” 林漾抿唇,什么?她成妹妹了? 可林漾还是倔强地说:“往事已成追忆,你如今既有了新生,那这具身体便只有十六岁,我还是唤你程妹妹可好?” 不叫凌一,怕在外人面前漏了陷,两人虽没有知根知底,但林漾总不自觉地和凌一说话亲近些。 凌一点头:“都好。” 林漾得意地笑:“过了今日,我便是十九岁了,或许……” 说到后面,林漾的笑容在脸上消失,“或许”后面的话自然和她的婚事有关,十九岁还没有出嫁的女子,这在大燕可不少见,即便身有残疾的女子,依旧有着生育价值,林漾只听说过光棍汉,还未曾听闻光棍妇的。除了寺庙、道观的师太或姑子,寻常人家的女子,不管自愿还是不愿,都得嫁人。 就连林漾,看似有自己的店铺资产,但林盛却可以拿捏她的婚事,想毁掉她也很简单,将她嫁给一个混账即可。 林漾当然可以反抗,她可以不嫁,但林盛到时命人强按着她上花轿,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官府也管不了。 甚至,大燕也是十年前才废除了关于“女子年过十八未嫁,父母连坐”的法律,可见朝廷对父母嫁女儿是大力支持的。 听见林漾无力的叹息声,凌一飞快穿上衣服,走出屏风,皱眉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的生辰礼还没送上呢。” 林漾打起精神,面带笑容,完美的五官不复方才的失落,一双如泉水般清冽的眸子满含期待地望着凌一:“真的吗?谢谢!我难得能认识一个如你般真诚的朋友。” 凌一刚要扬起的嘴角瞬间抿得只剩一条缝:“这不是作为朋友的礼物,你有所不知,在我的故乡,女子和女子之间不止有亲情、友情,还有爱情。” 方才凌一说借尸还魂,林漾都没受惊吓,现在是真听愣了:“什么?你的故乡也有对……对食吗?” 林漾是真惊到了,罕见地说话都卡壳。 凌一自然地说:“嗯,我送你的礼物,便是出自这种感情。”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穿着一粉一蓝两条裙子,热气氤氲,两张同样年轻的脸庞上不知什么时候起,泛着红,眼眸更是因气氛而变得更加湿润、暧昧。 林漾咬紧牙关,她不是不知道这种罕见感情的存在,当她在十八年里不曾对那些所谓的翩翩君子动心时,她也曾好奇过,自己是否偏向不为世俗所容忍的感情。 但是,凌一如此坦白地承认,林漾不知道如何作答。 于是,林漾只能转移话题道:“你可知道,今日的生辰宴,是我爹和宛娘子安排给我相看城中适龄佳婿的时机。” “我知道,”凌一面不改色道,仿佛一点不难过,“但我也知道,你不想嫁。” 林漾深吸一口气,恢复仪态:“是,我是不想嫁,只不过是因为我还有未完成的事,而非意味着我就一定喜欢女子,一定会接受……” 后面那个“你”字,林漾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有些担心这话伤到凌一,更怕这话有朝一日会打她自己的脸。 凌一听懂了拒绝,不再提及自己的感情,转而说:“嗯,所以我在想,我的这份生辰礼,能否助你和林盛搏一搏。” 林漾来了兴趣,挑眉道:“哦?是什么?” 这时候,凌一平静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她有些窘迫地掏出换下湿衣里的一个信封,尴尬地说:“已经泡烂了。” 上面的墨水也已经晕染模糊,油纸包的皂块或许还能保住,但墨水写的契书实在没办法了。 林漾看着凌一低头拿着信封的自责模样,忍不住心尖一丝刺痛,笑着说:“你能送我的,必然是好的,不如你拿来我看看,若能再写一份,心意足矣。” 林漾以为是凌一写的什么祝福信,虽觉得字迹模糊了很可惜,重写一份似乎没了最好的时机,遗憾归遗憾,有这份心已经很好了。 凌一点头:“倒也是,我回去再写一份契书便是。” 林漾闻言,略微瞪大眼:“什么契书?” 凌一眨巴两眼,看着对方:“契书啊?我信封里装着送你的契书,是我接下来准备开办的纺织厂的分权契书。我愿意以我纺织厂的三成份额作为礼物送给你,你有了这三成份额,或许还能和林盛抗衡。” 林漾忍不住扶额,一只手拿着浸湿的契书,上面依稀可见的一些字,令她无言。 两人先前的合作可以说是友好,毕竟有之前结交的情分在,一次意外让两人结识,认可彼此的人品,有合作很正常,一个供货一个销售,可以说是共赢。 可凌一现在送她的东西,是实打实的钱,不是简单合作了,是她不需要花一分钱,不需要担心投入的风险就能白得好处。 林漾缓过来,看向凌一问:“你养殖的那些桑蚕,便是为了开办纺织厂?你可知本地的布料质量、价格都比不上外地的?” 凌一点头:“我虽然不敢保证上等布料一定比外地布料好,但我能保证我家的中下等布料一定比外地的质量好、价格便宜。因为我制作了纺织机,可以大幅度提升纺织的效率和质量,一台纺织机只需一人操作,其效率比得上三名纺织工人。” 林漾不敢置信地看着凌一,刚才被凌一直白的感情吓到,现在已经被惊讶到把其抛之脑后:“此言当真?” 若是真的,那本地布匹的价格打下来,不敢想象能吃下多少生意,甚至还能反转,销往外地。 最重要的是,林漾祖母傅玉容和林盛都在为布匹生意苦恼。傅家和林家都在发愁的事,若林漾能靠凌一这个纺织厂解决,林盛有可能真会因此退让。 林漾紧紧攥着手里已经模糊没有实际意义的契书,凝眉看着凌一:“你当真要送我?” 凌一点头:“嗯,生辰的时候,怎么能没有点开心的事呢,愿你岁岁年年同今日,烦忧之事必有解决之道,更重要的是,祝你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活,不受他人裹挟、强迫。” 人对爱的定义是什么,林漾不知道,是同话本里说的那样,富小姐爱上穷书生,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生活去和对方吃糠咽菜,或是为此撞死枝头,以此表决心?又或者是如三从四德里要求的那样,对一个男人极尽谄媚? 林漾接受的教育里并不常提及爱这个字眼,祖母也总是教育她,男人的爱害死了她娘亲,祖母不希望她也和母亲一样,困于后院,因生育和抑郁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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