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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女人从包里拿出录音笔,笔记本坐在旁边椅子上,“你能和我说说当时现场具体的情况吗?” 李知著认识她,是个记者,具体叫什么名字她忘了,之前跟踪报道过花房案。李知著走过去,把顾思周挡在身后,“她现在不接受采访,请你出去。” “没事,”顾思周没有聚焦的眼睛望向李知著,“我认识田记者。不过田记者,我追的是小偷,不是人体器官买卖和妇女拐卖犯罪团伙。你是不是看错了?” 田复燃:“没有,绝对是你,你腿受伤了,李队抱着你上了救护车。” 李知著解释:“师父,你追的和我追的不是一个,他们不是小偷。” “啊,原来他们不是小偷,怪不得。我要是知道他们不是小偷,我才不去追呢。”顾思周心有余悸,后怕得要死。 田复燃翻开一页纸,笔尖刚点在纸面上,听顾思周这么一说抬头,“顾警官,你应该是知道他们是这种犯罪分子,为了保护人民的安全,不能让他们逃跑,继续危害他人,才主动出击,去追他们。” “不不,我没有。”顾思周极力否认,“我没有这么崇高的道德。” 田复燃:“没事,文章我这么写就行,你接着说,然后呢?” 顾思周困惑,“记者不是记录事实吗?” 田复燃:“对啊,记录事实,你追上去了,是不是?” 顾思周愣了下说,“是。” “那就没问题。事实我肯定记录,但是当时心态,可以微调下,你继续说。” 顾思周详细讲述了追踪细节,“我当时很害怕,我犹豫要不要回去。” 田复燃:“这里我给你调整下,你一点也不害怕,你无所畏惧,你一定要把他们都捉住,接受法律制裁。” 顾思周:“不不,我真的很害怕,我已经准备回去了,却被他们拦住了,我这身伤就是逃跑的时候受的。” 田复燃点头,笔尖刷刷在白纸上写着,“你无所畏惧,被犯罪分子发现后,和犯罪分子发生搏斗,英勇负伤。” 顾思周崩溃:“伤是我逃跑的时候,踩滑了摔的,我没有和他们搏斗,是李队制服了他们,我全程没有参与。” 田复燃无所谓:“都一样,负伤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就是一个英勇追捕犯罪分子的警察,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 顾思周:“……” 顾思周急了,“田记者,你不能这么写,真的不能,这不是骗人嘛。” 田复燃抬头,脸上还有几分无奈,“思周,这怎么算骗人呢?这些事情本来就发生了,我调整的只不过是你当时的想法。你看看那些受到表彰的警察在采访中哪有一个说自己面对犯罪贩子很害怕,想跑的,一个没有吧。就算是有,也不能这么报道,这不是给你们公安机关抹黑,助长犯罪分子气焰嘛。” 田复燃说得逻辑自洽,顾思周居然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反驳她。 李知著嘴角带着笑意,保持沉默。 田复燃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思周,你好好休息,你放心,稿子我会好好写的。” 田复燃走后,顾思周有些累了,李知著扶着她躺下,很快睡着了。 李知著轻手轻脚走出病房,想要出去给顾思周买点吃的,等她醒来时吃。她刚出病房门,便看见大块头靠着墙站着,是于强。 “你师父睡着了吧?” “你是来看她的?”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于强偏了偏头,“咱俩出去说。” 于强到了一会儿,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观察李知著。他从别的同事那里得知四个犯罪嫌疑人的伤是李知著打的,特别担心李知著,所以亲自看看。 初次见到李知著是六年前,当时他是边境缉毒队的一员,他们小队在一次行动中遭到毒贩埋伏,他的搭档牺牲了。两个星期后,队长领来李知著介绍给于强,说这是他的新搭档。 于强一米九三的个头,肌肉发达,高大勇猛,对比之下,李知著像个小弱鸡。在于强眼里,李知著细胳膊细腿,是个孱弱无能的女人,他坚决反对李知著成为自己的搭档,私下里去找队长好几次,让他换人。队长被他磨得不行,最后做出退步答应换人。 换人流程还在走,他们接到第一个任务,跨边境营救线人。因为营救地已经不在国内,所以他们只有六个人和有限的装备,没有任何支援。 浓稠茂密的热带雨林,像是死神张开的绿色罗网,死亡随时可能发生。 队里给于强和李知著的任务是拔暗哨,好让他们悄无声息潜入进去。于强不想让李知著参加这次任务,但是他得服从上级命令,极不情愿带着李知著去拔暗哨。 他以为自己带了一个拖油瓶,没想到李知著像是开了天眼,很快找到毒贩的暗哨,一个个拔掉。 他至今头忘不了李知著怎么杀人的——她像是一条黑蛇,悄悄潜入到站岗毒贩身后,一脚踹在毒贩膝盖窝,反握匕首的手轻轻一划毒贩的脖子。毒贩脖颈瞬间鲜血爆炸,李知著单手托着他们的身体,轻轻放下,就像是在哄他们睡觉。 这个杀人的姿势狠戾中带着一丝优雅,还有无尽的温柔,看得于强大为震惊。 在于强眼中,李知著杀人就像是切菜瓜,真的是不眨眼。 拔掉四个暗哨后,李知著擦着溅到脸上的血,乌黑的眸子看向于强。于强至今都记得那双浸透寒意的乌眸,里面全是杀气,仿佛自己就是下一个菜瓜,吓得他不禁后退一步。 随后于强发现李知著不仅刀玩得溜,枪打得也奇准,看哪里打哪里,甚至有些特殊作战,她还会充当狙击手。 于强私下问过队长,李知著是从哪里调来的,队长说他级别有限,李知著过往是绝密,他不清楚。 于强本想从李知著那里打探,主动和她套近乎,但是李知著人很冷,几乎不说没用的话。和李知著一起出任务多了,于强发现李知著有些问题,她对生命没有任何敬畏,杀人真的像是在切菜,尤其是有一次上面要求带毒贩回国,可是李知著却在追捕时把人都杀了,他们到的时候只看到李知著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 李知著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警察,更像是他们抓捕的那些犯罪分子。当时于强就怀疑,李知著是不是做过卧底,但李知著也就二十四五岁,如果她做卧底,得多大就开始,才练出她这么一身本事和戾气。 于强觉得李知著心理可能有问题,他和队长反应这个情况,很快李知著被接走几天。在她回来之前,队长交代他,让他多留心李知著,一旦有异常,及时上报。于强已经了然,李知著心理肯定有问题。 李知著回来后,看于强的眼神不仅冷,还有警惕,但她出任务的时候的确有所收敛,不像之前嗜杀如命,但下手依旧很重。 这次四个犯罪嫌疑人的下。体都被打烂,作为男人算是彻底废了。他知道以李知著的身手,制服四个人完全不需要攻击那里,这是李知著单纯的泄愤。他很担心李知著发病,毕竟他肚子上有一寸的伤疤,是李知著杀疯眼的时候给他捅上的。 两个人走到住院大楼外,于强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中,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在他周身缭绕。 李知著:“你叫我来是吸二手烟的?” 于强深深看她一眼,“我有点担心你,特意过来看看。”他顿了顿,“他们四个都废了,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李知著斜了于强一眼:“他们拐卖妇女,侵犯她们,买卖人体器官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反而来问我?” 李知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们算幸运了,这要是在境外,尸体都臭了。” “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你的理智还在。”于强掐着烟的食指弹了弹烟头,烟灰飘然而下,“你没事就行。我得走了,冯蔓的案子一筹未展,上面催得紧让我尽快破案。” 于强厚重的褐色马丁靴迈下一节台阶。 李知著:“冯蔓的失踪和葛天恒的案子有关系,也许这是一场复仇。冯蔓只是刚开始,葛天恒才是真正目标,你可以多派人留意葛天恒,看看能不能有线索。” 于强回头看李知著,眼角的疤因他的笑更加狰狞,“你为什么不走早点和我说你的直觉?你是不是挺希望这场复仇可以进行下去?” “站在个人角度,我希望,站在警察角度,不希望,这么回答你满意吗?”李知著笑意从冷漠变得狡黠。 于强无奈摇了下头,叹口气,“你真是个清醒的疯子。” 第26章 天光再现 “这个小丫头我们要关到什么时候?” “再关几天,好好吓唬她做警察的妈妈,让她妈别再多管闲事。” 顾思周听见绑架她的人对话,她很害怕,她想呼喊,想逃跑,可是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妈妈!妈妈!快来救我!”她最终挣脱束缚,大声呼喊出来的时候,黑暗瞬间消失,世界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 唯一不同的颜色,是床上白布上透出的斑驳血迹。 两张床,两块白布,两具尸体。 白大褂站在她身旁,机械性地说,“去认领下尸体,这是死者何其泽。”他说话时,手已经缓缓掀起白布。 “不要掀。”顾思周心中大声疾呼,“不要掀,不要!我不要看,不要看!” 可是白布还是掀开了,她最引以为傲的母亲静静躺在那里,而她甚至看不出她生前的样子,沾着血肉的黑色长发裹着红白血浆乱糟糟的一团。 “死者生前被卡车撞倒后,头部被卡车反复碾压。”白大褂没有一丝温度说着具体细节。 他走到另一个床前,掀开白布,“这是死者顾顺之。” 顾思周站在原地,她呆滞的目光缓缓看向另一张床。 “死者生前卧轨自杀,身体被碾成三大段和无数碎肉,你现在看到的是他的头部,保存相对完好。” 顾顺之脸色青白,他眼睛不甘地大睁,看上去死不瞑目,十分狰狞。那还是她最温柔的爸爸吗?还是每晚睡觉都会给她讲睡前故事,叫她“小公主”的爸爸吗? “没问题在这里签个字。”白大褂递给她一张纸。 上面写着: 死者何其泽死亡时间:1999年11月10日与认领人关系:母女 死者顾顺之死亡时间:1999年11月13日与认领人关系:父女 认领人: 顾思周盯着这张纸,毫无血色的唇微动,“我不签字,我妈妈和爸爸没有死,我不签字。” “死了。”白大褂晃动下手中的纸,“尸体你不是都已经看过了吗?快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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