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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咛瞧着窗外，缄默须臾，问道：“你喜欢你家人吗？” 正好红灯，沈漾舟踩了刹车，楞了楞。 简咛接着道：“我不怎么喜欢，从小就不喜欢。” 斑马线上人来人往，大人牵着小孩的手，小孩拉着大人的手，认真地过完马路。 简父简母有这样拉过她的手吗，记忆中没有。 有些事情太久远，她不记得了。 应该是不记得了。 不记得总比没有强。 简咛说：“我小时候还想过，假如他们上班路上出了意外，我会不会有新的父母，若是他们死掉了，我应该会开心。” 转头瞧着沈漾舟眼中的触动，她接着道：“放心，他们没虐待我，生活上不缺我吃不缺我穿，给的都是最好的，从来也没打过我。” “可我就是很讨厌他们。” 沈漾舟松了口气，静默几息：“你们或许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简咛楞了下：“聊聊？” 沈漾舟点头，嗯了一声：“可能有误会。” 简咛摇头：“没有误会。” 之前她怀疑过自己或许不是简槐东的亲生孩子，找了简父的头发拿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她是亲生的。 所以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她？ 重男轻女？ 也不对，简佳也是女孩子，他们很喜欢简佳。 沈漾舟面露不解：“为什么要讨厌他们？” 简咛：“为什么不？” “因为她们将我养大成人，因为生活上给了我保障，因为从开没打过问吗？” 沈漾舟没应声，可她的眼神和表情似乎都写满了，难道不是吗？ 简咛看着她：“你家里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 沈漾舟点头：“只有我一个。” 难怪。 简咛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去，她和她争论什么：“算了，送我回家吧。” “我……”沈漾舟见她闭上眼，明明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也安静下去，平稳地开着车，将对方送到小区外。 刚停车，简咛睁开眼睛解安全带，下车前礼貌而生疏道：“今天谢谢沈总请客。” “不用。”沈漾舟抿着唇，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才开车离去。 简咛进了家门后，直接回了房间洗澡，今天不热，可水温开的很高，从头淋到脚跟，白皙的皮肤逐渐变得通红。 热水淋在脸上，若是睁眼，眼睛会疼。 若是大口呼吸，水进鼻腔，会呛着。 会有窒息感。 简咛忽然笑了笑，恍然想起小时候简母带她去学游泳，简母去了卫生间，她一个人不小心去了深水区，她呛了水不断往下落，觉得自己快要死掉时，附近有人发现了她，赶紧将她捞起来。 简母从卫生间回来时，看着受惊害怕的她，只是淡淡一句：“真笨，练了那么久还没学会，浪费钱。” 有点窒息。 简咛睁开眼睛，将淋浴头关掉，安静地擦干身子穿上睡袍，回了床上躺着。 窗外太阳尚未下山，昨夜也没睡好，简咛有些困，逐渐睡了过去。 梦中的雨天，小镇，有着青苔的石板路。 她牵着外婆的手，稚嫩的声音响起：“今年春节爸爸妈妈会来看我吗？” 外婆撑着伞笑：“该回来该回来。” 春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整天的天空，小伙伴穿着大红色的袄子叫她出去玩。” 简咛摇着小小的脑袋：“不去，我在等呢。” “等什么啊？” 简咛不好意思说：“等…等…天黑！” 天黑了，外面野的小猫小狗都会归家，爸爸妈妈也会回来的。 可真的到了晚上，简咛坐在门槛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外婆拿着糖葫芦，把她抱在腿上哄着。 简咛吃着糖葫芦，啪嗒啪嗒的泪水滴在糖衣上。 糖葫芦咸了，天也黑了。 爸爸妈妈还是没回来。 她不要天黑！ 简咛惊醒，外面天色黑尽，缓了片刻，摸了摸有些湿润的眼尾。 唉，真没出息。 有些饿了，简咛起身去了厨房弄了份沙拉，楚盛艺今晚不会回来，可能是实验上忽然有了进展，正在研究所闭关。 偌大的房子有些空旷，简咛用遥控器将电视打开，音量开到中等，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外婆生病住院时，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呆在院子里，简父简母依旧没回来，外婆告诉她，爸爸妈妈要忙事业挣钱，所以才没回来。 好在隔壁家阿婶时常来照看她，还有一群小伙伴会来和她玩，后来简咛也就不期待爸爸妈妈了，甚至忘了爸爸妈妈是什么东西。 直到外婆去世，她被高档的小汽车接了回去，除了简佳，所以人对来她说都是陌生，她看着自己的父母，他们会喜欢她吗？ 阿婶总是夸她漂亮可爱，应该会喜欢吧。 喜欢个屁。 简咛骂了一声，今天是怎么了，总是想起从前的事情。 咬着勺子楞了楞，她下午在车上时，是不是对沈漾舟发脾气了？ 自己的事对方也不清楚，观念不同也是正常，简咛将勺子放进碗里，叹了口气。 “喵~” 小夹子摇晃着尾巴绕到她跟前，简咛将它抱在怀中，抚了抚它的毛发。 小夹子毛茸茸的尾巴绕着她的手腕，圆圆的小脑袋蹭着她的胸口，夹着声音又喵了几声，黏额嗯得很。 毛发白亮光滑，还会夹着声音叫，勾人得很。 怪不得招人喜欢。 简咛捧着它的脸，和小夹子对视着：“小妖精。” 小夹子：？？？ “喵？” * 沈漾舟和简咛分别后，原本打算回家，中途又调转了方向，同时给赵医生打了电话：“我一会儿到医院。” 赵医生立马打起精神：“好的沈总，我立马去安排。” 沈漾舟：“他……今天怎么样？” 赵医生如实说道：“最近两天精神状况还行，没有犯病，上午还让护士一起下棋。“ 沈漾舟点头，挂断电话，一小时后车子远离了市中心，来到了郊区，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 沈漾舟没立即下车，抬头看着医院大楼，陌生又熟悉。 沈老爷子花了很多钱建的医院，小时候她在里面住了很久，她父亲也在里面住了很久，她出来了，她父亲依旧住在里面，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也不愿意出来。 沈漾舟叹了口气，按了按似乎在隐隐泛疼的腿，开车门下去。 熟练地走到了精神科，一个科室，却修了一栋楼，周围还配套了小院子和各种娱乐设施，沈老爷子舍得花钱。 赵医生是精神科主任，站在门口一眼就瞧着了沈漾舟，小跑过去恭敬道：“沈总。” 沈漾舟点头：“走吧。” 按理专属电梯上了高级病房，赵医生陪着她走到房门口。 笑声从里面传来。 赵医生道：“应该还在下棋。” 沈漾舟：“我自己进去吧，你们在外面守着。” 赵医生不放心，沈漾舟：“我不刺激他，他这几天不是清醒的吗，没事。” 赵医生点头，守在门外。 双腿越发的疼，像是大货车碾过一般钻心的疼，沈漾舟深呼一口气，清楚这些只是心理原因导致，不是真的在疼。 今天阳光很好，也没下雨，腿是不会疼的。 缓缓推门进去。 目光落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瘦削苍白穿着病号服，依旧看得出年轻时长得很好。 沈漾舟的眉眼长得和他很像。 沈旭楞了楞，接着笑了声，像她招手：“来了，过来陪我下棋。” 沈漾舟点头，恭敬地叫了一声父亲。 棋摆在沙发上，沈漾舟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下棋。 她不用让沈旭，沈旭下棋很厉害：“你很久没来了。” “最近比较忙。” “看起来瘦了，平时多吃点，别忙坏了身子。” “好的。”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爷爷身体还行，保养得很好。” “那就好，”沈旭点头，没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笑了一声：“你输了。” 他抬头看着沈漾舟：“还是没长进。” 沈漾舟：“我回去再练练。” 沈旭笑着摇头：“不用了，再怎么练你也赢不了我，几乎没人能赢我，我还没遇见过，除了你母亲。” “她下棋比我还厉害，学校里很多人都喜欢她，我追了她好久好久，打败了好多人才追到，她说因为我是第二厉害，才和我好。” “后来我比她厉害了，我也悄悄让着她，只要我是第二，她永远是第一。” “你母亲……”说到此处他顿了下，“我好多年没见到她了。” “到底是好多年没见我也忘了，记性不好了。” “你多少岁了，我就多到年没见你母亲了。” 沈漾舟抿了下唇，喉咙有些哽。 沈旭仔细看着她：“你除了眼睛和我长得像，其他地方都遗传了你母亲，太像了。” “其实眼睛也应该长得像她，不该像我，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沈旭看向窗外，眼眶里全是泪水，几秒后，忽然转头看向沈漾舟，于此同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动作飞快地拿起棋盘，直接用力地向沈漾舟的脸砸过去。 过于突然，沈漾舟用手臂挡住了棋盘，余下的棋子砸在了脸上，生疼。 赵医生赶紧冲了进来，医护人员紧随其后，按着要冲向沈漾舟的沈旭。 沈旭被医生按住了，双目通红地看着沈漾舟，发疯一般哀嚎道：“滚，滚！” 赵医生赶紧拉着沈漾舟出去，将门关上，看着沈漾舟额角被棋子砸出的血迹，紧张地要带她去处理。 沈漾舟摇头：“别紧张，不碍事，爷爷不会找你们麻烦。” 身后的门关着，沈旭嚎叫的声音依旧能听见。 “你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车都摔坏了，你还是死不掉！” “滚，都给我滚！” 嚎叫过后，变成了小野兽呜咽的声音，再变成了嚎啕大哭。 沈漾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四方的窗口看了出去。 天黑了。 得走了。 * 翌日清晨，连绵的雨。 急而快，形成一道雨幕，不断冲刷着车窗，模糊视线，看不清车外的景象。 阿周小心地开着车：“好久没下那么大的雨了。” 简咛点头。 阿周：“不过热了好几天了，下一场雨好像也不错，睡觉很舒服。” 简咛接话：“可惜要上班。” 阿周：“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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