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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接线的同事紧张兮兮地期待着一个微弱的可能，几乎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齐刷刷注视着岑良昧的手机屏幕。 从岑良昧这条线推出来的信息有用，但太有限了，即使能窥探到那个反社会跨国犯罪组织的冰山一角，对于警方的抓捕行动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如果这次能联系到他们这个组织的任何一个上线，进程缓慢的、从一个多月前就该在那晚结束一切的行动才能接着推进下去，甚至于直接摧毁这个毒瘤组织的存在！ 电话接通了。 ——尾声 吴月弯又梦到了那扇门。 梦里，自己妈妈的声音格外清晰：“老师，今天我们家月弯就拜托你了。” 一阵跛跟鞋落地并不是很清脆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门轴处略带生锈的防盗门发出了厚重的“咔咔吱扭”的转动声，伴随着仿佛宣判自己命运的落锁声响起，周围被无数邻居艳羡参观过的明亮装修在吴月弯的眼里也扭曲起来。 身旁的中年男人声音还是和在外人面前一样那么温吞平和：“月弯都上初三了，在新班级里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呀，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吴月弯回答了一句。 “哦，没有吗？可我今天还看到有个男生和你一起去了餐厅，月弯，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男人的声音忽然清楚了不少，近到像是贴在耳边，“月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是不要和男孩子走太近，多不安全。万一再早恋了被你们老师告诉爸爸妈妈，他们这么辛苦送你上学，知道这件事该多伤心啊。” 吴月弯害怕肖老师，她从小就能感觉出肖棱对自己的那种恶心的打量，上了初中后也明白那是种什么眼神。今天却尤其恶心，觉得他哪哪儿都不对，说得话不对，坐得位置不对，让她心底很不舒服。 她没有回话，翻开了英语书和作业本，想快点儿写完作业回家。 肖棱拿起了吴月弯放在一旁暂时没用的语文课本，翻开首页，看着上面用娟秀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着“吴月弯”三个大字，眼底微微闪动了一下，手指头不自觉就抚摸上了吴月弯的名字。 吴月弯抬头拿橡皮的空当刚好看到了肖棱的动作，浑身犯起了鸡皮疙瘩，忍着心底的反感不适，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肖老师，可以把我的课本给我吗？” 肖棱没注意到小孩儿变化的情绪，还以为她只是内向，写完英语不好意思要回语文书，自以为温柔地笑了笑，把课本还给了她：“月弯写作业这么快啊，真厉害。” 吴月弯把课本在书包里装好，仔细地拉上拉链，又趴在那儿抄写起了英语单词。 肖棱这才明白了什么，当下眼神冷了冷，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心底那股灼热的冲动压了下去，等冷静下来后，才开口道：“月弯，作业要一样一样的来，不能这么贪心，什么都想写，最后只会什么都写不好的。” 吴月弯没搭理他，手下抄单词的速度恨不能再快十倍，写得字儿都连起来了。 肖棱自然把她的这些小动作全看在了眼里，在心底给她打上了一个“敏感怯懦”的标签，眯了眯眼睛，默不作声地拉开到了能让吴月弯没那么紧绷的距离，打算换种下手方式。 吴月弯的初中是根据自己居住的家属院划分过去的。 东城这边经济本就不发达，大多是些实在没钱的下岗工人或者子女外出打工的老年人在居住，教育条件自然也差的不行，没几个人真心想通过读书为自己谋求个不同于上一辈的出路，几乎都是读完小学就出来混社会了。 平时老师在学校都懒得管那群不常来上学的混子，上课也是随便糊弄了事。怀哲市初中联考他们学校成绩更是差到离谱，比排名倒数第二的学校的平均分还要低了不少。 这样的学校也基本没怎么留过作业，偶尔有一两个新来的比较负责任的老师留一些也没什么人写，久而久之，老师也干脆不留作业了，只叫几个认真学习的人到办公室发几套卷子算作是家庭作业了。 吴月弯就在其中之一。 肖棱检查完吴月弯写完的语文作业，给她讲了讲错题，把人送出家门的时候笑眯眯地对吴月弯的妈妈说：“我平时基本不去月弯的班级那层，但是她有什么问题都能来办公室找我问，我差不多全天都会在办公室里待着。” “好好，谢谢老师。月弯，还不赶紧谢谢肖老师！” “没事没事，反正咱们邻里邻居的都这么多年了，在学校能帮一点是一点，孩子成绩提高了，我也开心。” “哎呦肖老师，真的太谢谢您了！我真该给您做个锦旗的……” 吴月弯在门口等得有些心烦，她肚子早就饿了，又不敢催促还在跟肖棱唠家常的妈妈，只好悄悄弯了弯腰，想缓解一下饿得有些抽痛的肠胃。 漫长的唠嗑时间过去，最后还是肖棱提了句“该回家吃饭了，孩子都饿了”，吴月弯的妈妈才牵着她的手，上了楼回自己家。 翌日清晨六点，吴月弯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班里果然只有那个男生在。 他们学校对早晨到校时间没有要求，上课都无所谓你来不来，更别提早读了。 这两年吴月弯为了错开和去学校的肖棱的见面时间，每天特意提早两个小时起床，到教室后趴在桌子上补半小时的觉，然后在只有两人的教室里背诵课文和单词。 每次不管她是早于六点还是晚于六点到，班级里总是能看到那个男生的身影。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肖棱提到和她一起去餐厅的男生也是他。 作者有话说： 氿儿：？ 氿儿：没错！我是恶魔！我把姐姐蛊惑了才跟我在一起的！（超自豪）
第 79 章 昨天那个男生的饭卡被班里的其他人拿走剪断了，补办需要一周的时间，吴月弯在热水房看到沉默不语地接水的男生，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在这种环境下，好好学习的那批人仿佛才是异类，要受到其他打算就这么混日子的人的嘲笑和捉弄。 那群人一开始只会干些撕作业偷文具袋之类的小打小闹，长此以往，那些人越发胆大，泼水在桌子上乱涂乱画抢生活费也满足不了，竟然开始在学校里堵人，把班里那几个认真学习地推到厕所动手殴打言语辱骂，事后还要把录像传得满空间都是。 他们非要把别人拽进泥里、踩在脚下、用屁股压着、再崩几个臭屁，才能放心地证实自己才不是甘于堕落的废物。 你看，我们把那几个学习好的也同化了，这说明我们都是一样的。 本来他们班有四五个是想好好上学的，天天被这么闹一出，慢慢干脆也不学了，跟着那群混子去欺负班里就是不肯服软的最后两个硬骨头。 很不幸，吴月弯就是被霸凌了三年也没低头的其中一个硬骨头。 那个男生是另一个，叫莫清折。 明明是很书卷气儿的名字，像是知识分子家庭取出来的。但吴月弯在校外偶然见过一次莫清折的家长，和东城大多数的家庭一样，市侩而粗鄙，平庸而麻木，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莫清折的一张脸也漂亮的过分，吴月弯有时候看着他，就觉得他压根儿不属于东城这个烂地方，他明明应该像众星捧月一般闪耀才对。 他常常低着头，为人也怯懦不堪，和人说话都是嘤咛一般蚊子声哼哼出来的。 本来就够好欺负了，他比够好欺负还要“更好欺负”，只是欺负起来没劲儿了些。 她看到莫清折只能喝开水就五毛钱三个的馒头，一上头，突然就勇了起来，上前走到了他的面前，小声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先用我的饭卡？” 正拧矿泉水瓶子的男孩子动作顿了一下，迟疑地看向了伸手的吴月弯。 “你先用我的饭卡吧，回来等你办好再还我。”吴月弯趁鼓起的勇气还没流失完，慌里慌张地塞了饭卡过去，“都初三了，好得吃个鸡蛋，营养跟不上怎么考高中。” 莫清折垂眸看着手心小小的一张饭卡，白皙又修长的指尖摩挲着饭卡边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月弯觉得过去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莫清折才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拿着饭卡出门去餐厅买鸡蛋了。 吴月弯呼出一口气，又趴回在了桌子上，打算补个觉。 莫清折出了教室门，步伐不停，一步一步地走去了餐厅。 他其实可以用更实际的方式谢谢吴月弯的。 他学习成绩好，比吴月弯要强，可以给她讲讲题交换交换笔记，再不济说清楚自己马上会还款的期限，也比这么句没什么屁用的“谢谢”来的强。 可他没这么做。 一是因为饭卡补办不补办其实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上面也没钱……他姑姑和姑父从来不会给他生活费和学费的，从小的吃穿用度都全是他表哥吃剩的、不要的，学杂费也是自己赚来的。 二是因为……他不确定这是否是那群混子的阴谋。 莫清折对吴月弯的印象仅仅只停留在“知道学习”和“叫什么名字”上，更多的一点儿也不了解，谁知道她是不是被那群混子打服了，拿着张来历不明的饭卡给自己，好让自己出丑。 不过即使是这样，莫清折的步伐也依旧没有一丝迟缓，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去餐厅刷了个鸡蛋。 就算出丑又能怎样呢？ ……他失去了远比脸皮要多得多的东西，这点程度的“欺负”能算什么，不过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罢了。 意外的，这张饭卡真的是张正常的饭卡。 莫清折刷了一块钱，接过装鸡蛋的塑料袋，转身回了教室。 隔了老远，莫清折就发现自己离开时班级还没拉上的窗帘全都被拉了起来，站在教室门口，能隐隐听到从里面传出的压抑着、难挨的哭声和喘息声。 莫清折的脚步顿在了原地，神色有一瞬的愣怔。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吴月弯就这么衣冠不整地瘫在了座位下，背靠着墙壁，被半脱下的校服裤子上沾着脏污的灰尘。胸衣扣子早就开了，半掉不掉地挂在肩上。 她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空洞的眼神只会流泪。 莫清折拎着一袋子碎鸡蛋壳进来了。 吴月弯缓缓转动眼珠，呆滞的眼神放在了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男孩子的身上。 她条件反射地想向后缩去，但青紫酸疼的身体动弹一下都困难，而且……发生都发生了，她也不想再遮羞一样欲盖弥彰了。 莫清折好看的过分一张脸还带着以往的卑微和怯懦，但吴月弯这回看得分明，她发现了过去三年中从没看到过的莫清折的一面。 他的眼睛深处明明漆黑如墨，阴冷的像从不见光的千丈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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