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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总署是准备重启对汇生银行劫案的调查吗?”任祥华平静地问道,尖细的声音令人难受。他审视的目光在莫柠和丁瑶身上徘徊。 “最近出现了一些新的证据,我希望能够先行求证一下,重启调查正在考虑之中。”唐诺模棱两可地说道。 任祥华轻笑一声,说,“唐督察,”无论他想说点什么,他都改变了主意,“潘彬彬明天就出狱了,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见你们,不过我已经吩咐狱警去问了。” “谢谢,”唐诺说,“在此之前,我想了解一下潘彬彬这些年在监狱的情况。” “潘彬彬,”任祥华说,“我对他的印象很深刻,他是椿树监狱的模范犯人,五年从来没惹过事。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太敢相信,这里的犯人很多都是二进宫、三进宫,屡教不改,永远都在重蹈覆辙;可潘彬彬不一样,他或许误入过歧途,不过我能确定他绝对不是那种重蹈覆辙的人。”任祥华看着坐在对面的三个人,他因为没有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神情而蹙起了眉头。 这时,任祥华派去询问潘彬彬意见的狱警回来了,潘彬彬答应了和三人的会面;任祥华愣了一愣,惊讶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众人安静地等着他下令——虽然唐诺的级别比他高,但是,除非迫不得已,唐诺会尽量避免做出喧宾夺主的事情。起码过了一分钟,任祥华才点点头,吩咐狱警安排会面。 会面是在一间窄小昏暗的房间里面进行的,房间不到20平方米,呈长方形,只够一个脑袋大小的正方形天窗距离地面两米以上。会面由唐诺独自进行,唐诺不喜欢太过封闭的空间,他不由自主地开始东张西望,试着忘掉不安的感觉。就在此时,铁门发出“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狱警,接着是身穿灰色牢服的犯人,最后面还有一名狱警。两名狱警,年轻那个看上去二十出头,年长那个起码有四十岁,他们俩的神情都很严肃。他们押着犯人走进来,让犯人坐在唐诺对面;把手铐脚镣锁在铁环上,经过两次确认之后,年轻的狱警退到门边,年长的那一位则是在等唐诺确认了犯人身份之后才退到门边,两人隔着门站着。 谈话开始之前,两人已经先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博弈,潘彬彬颓废的气质对抗唐诺志在必得的信念;气场上,潘彬彬的败下阵来,只不过他“光脚不怕穿鞋”的那种大无畏倒是略胜一筹。 唐诺还记得警方档案里面存有潘彬彬入狱之前的照片,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风度翩翩,脸上扬着自信的笑容;可是眼前这个犯人,面容憔悴,双颊凹陷,愁容满面,瞧着就令人灰心丧气。 “潘先生,五年了,记起点什么来了吗?”唐诺问道,强装满不在乎。 潘彬彬盯着唐诺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是那句话,我和当年的劫案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五年,值得吗?”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唐诺说,“他们拿着你的钱在外面呼风唤雨,你说,你得到了什么?五年的牢狱之灾,众叛亲离,为了什么?” “我这五年还不是拜你们警察所赐吗?”潘彬彬眼里出现了怒火。 跟五年前坦然入狱的决心相比,潘彬彬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或许是五年的牢狱之灾改变了他,可唐诺觉得真正激怒他的是自己刚才所言。有情绪总是好事,有情绪就表示有突破口;唐诺认为当年之所有没能破案,就是因为潘彬彬不仅态度坚决而且不受情绪影响。 “打击犯罪是警方的本职工作,你这五年完全是咎由自取。” “扰乱治安?”潘彬彬轻笑一声,“我就是喝了点酒,跟别人吵了几句,打了一架,就判了五年?”潘彬彬歪着脑袋,轻蔑地笑着说,“五年,扰乱治安罪的最高刑期,简直难以置信。” “你打断了那人的两根肋骨和一条腿,害得他躺了几个月,难道你不是罪有应得吗?” “哼,”潘彬彬冷笑一声,说,“别以为这样就能唬得住我,我一定会出狱,而且绝对不会再让你们抓住我。” “怎么?还想和警方过招吗?” “我们走着瞧。”潘彬彬转过脸对狱警说,“我要回去了。” 唐诺漠然地看着潘彬彬,看着他离开,听着脚镣拖在地上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 重新回到典狱长的办公室,唐诺如实说了会面的情况;当时还有两名狱警在场,反正典狱长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知道情况,唐诺也就不加遮掩了。 “任狱长,潘彬彬这五年来一直都表现得很好吗?有没有犯过错?”莫柠问。 “没有,他的脾气挺好的。一开始挺受委屈的,适应之后,也没出过岔子。”任祥华说,“潘彬彬这人很上进,应该上过几天学,入狱第二年,他就开始自学各类课程,主要是机械和法律,他还一度沉迷于西方的宗教学说——”任祥华发出“嘶”的声音,表示他在思考,说,“基督什么的?” “他怎么学到这些知识?” “监狱图书馆里面有关于机械和法律方面的书,”任祥华说,“至于基督什么的,那是因为有一位英国传教士偶尔会来监狱布道,宣扬他们高尚的主。”任祥华撇撇嘴角,说,“反正我是听不懂他那乱七八糟的中国话。” “你能把这位英国传教士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吗?” “不用费劲找他了,他两年前就回英国去了。后来还得了肺结核,已经去世了。”任祥华说,“他之前管理的那间教堂现在由一个中国的老妇人打理,你们可以去和她聊聊,就在前面的村里,应该很容易找到。” “任狱长,谢谢你的配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唐诺起身说道。 “三位慢走。”任祥华站起身,说,“三位认识路吧!请恕我不远送了。” “留步。” 莫柠一行人离开监狱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典狱长所说的那间教堂,教堂建在一个小坡上面,杂草丛生,瓦块摇摇欲坠。教堂里面没有半个人影,唐诺找村民问到了典狱长所说的老妇人的家,立刻登门拜访。 老妇人家在村口,是一间小平房,屋前打理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有整齐的菜圃,一派欣欣向荣的小农景象。门前有张藤制躺椅,躺椅上有一位闭目养神的老妪,很有可能就是三人要找的那位。 “请问是曾老太吗?”唐诺轻声问道。 老妪抬起头,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三人一会儿,中气十足地说,“你们是什么人?”唐诺介绍了三人的身份,老妪精明的眼珠直打转,“哦!你们都是城里来的,来干什么呢?” “跟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曾老太已经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领着三人进了屋,让三人坐下说。 “潘彬彬,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曾老太出神地想了想,说,“有点印象,记不清楚了。” “他是椿树监狱的一个犯人,马修神父经常去监狱见他。”唐诺扯着嗓子说。 “哦!我想起来了。马修神父提过这孩子,说他是个好孩子,很上进,他怎么了?又干坏事了?” 唐诺无奈地笑了笑,说,“马修神父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的事情?” 曾老太严肃地摇摇头,说,“马修神父是个好人,也是个轻信的人,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是从来不说这个孩子的事情。出于什么——保守秘密的协议?”曾老太摆了摆手,说,“哎!马修神父——就是太善良了。那孩子肯定是在利用他,奶奶我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绝对的好人,监狱里面就更加没有了。” 唐诺又笑了笑。和曾老太的谈话没有丝毫进展,在此不赘述。
第38章 第8章 XX年10月12日 沅紫坐在人民广场的露天茶啡馆——春蝶小馆里面,显得心事重重。最近天气明显转凉,她从玛莎百货(敬州最奢侈的综合商店)买了很多新衣服,大部分是自己的,有一小部分是老公的,还有更小一部分是公婆的。当时,她正沉浸在购物后的无比喜悦之中,神清气爽、头脑清醒。想到这里,沅紫叹了一口气,想道:“真不应该接那个电话。” 她家距离春蝶小馆有10多公里,她约在这里见面纯粹是为了避免遇见相熟的人,这里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总不能约到三角区吧!”沅紫暗暗想道。如今她孤身在此,并非由于客人迟到,而是她比预约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地再想一想。打电话给自己的那个警察很客气,声音温柔低沉,很迷人,和五年前调查劫案的警察不一样。“许志勋。”沅紫轻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继续沉浸在回忆中,“他有一张黝黑的脸庞,长相英俊;他对待别人专横霸道,他对我却特别温柔细。他很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沅紫脸上露出羞涩的红晕,“当然,我也喜欢他,要是他——”沅紫轻叹一声。 “沅紫女士?”一声亲切的呼唤打断了沅紫的回忆,沅紫抬起头,迎着和煦的阳光看见一张五官精致的脸蛋,肌肤白里透红,沅紫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有人再次轻唤了一声,“沅紫女士?” “是,我是。”沅紫紧张地站起身来,就像在课堂上睡觉的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 “我是敬州警察总署刑警7队的督察唐诺,你好,沅女士。” “你好,”沅紫说,“请坐!” 四人接连落座,唐诺继续为她介绍,说,“这两位是警队的顾问丁瑶小姐,”沅紫这才注意到丁瑶,冲她点了点头,满怀期待地转向刚才的“梦中人”,只听唐诺说,“莫柠先生。” “两位好。”沅紫笑着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莫柠?这名字很耳熟。” 唐诺照例说了些客套话,可是沅紫几乎没有听进去,直到他进入正题,“……,所以,还请你帮忙回忆一下五年前劫案发生当天的细节。”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想起什么来?” “没问题的,你尽量想一想,想起多少都可以。” 沅紫陷入了沉默,她试着回想,想起的却是许志勋的无尽柔情;他们面对面坐在路易法式餐厅里,一起惬意地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起被繁复的餐桌礼仪弄得晕头转向,一起尴尬偷笑。穿着礼服的许志勋在柔和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更加帅气,温文尔雅、事业有成,沅紫甚至产生了嫁给许志勋的冲动。“要是许志勋当时求婚的话,”沅紫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有。” 沅紫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能再胡思乱想,浪费时间了。” 思绪终于慢慢回到了正确的轨道。 “我还记得我负责的是五号窗口,发生劫案那时还早,银行里面的人不多,但是每个柜台都有业务正在处理,后面也有一些客人在等候。劫匪是我负责的第二个客人,他像阿拉伯人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说的是中国话,没有外国口音……”接下来的陈述与警方记录相去不远。沅紫的表现就像一台人肉录音机,准确地把五年前的供词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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