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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如此,若以后一种猜测而言,如今的她也是在神明意料之中的。 顾无觅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即将生出第二个脑子,毕竟目前在她脖子上的似乎已经不怎么运转了。毕竟是从造物升格上来的,她原先所在的那个世界中人们经常调侃智商在成年后被一场邪恶的考试收回,是为许多人的自嘲。 神明咬着下唇,这个方才才第一次出现在祂身上的动作再一次得到呈现的机会。顾无觅了然,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便准备将手收回。 神明却踮起脚尖,在她唇边吻了一下。 顾无觅有些发怔,好半晌才问:“为什么?” 在祂的印象里,应当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坠着碎光的翅翼抖了抖,她答道:“很喜欢。你的身上,熟悉的气息。” ……不熟悉才奇怪了。 毕竟顾无觅的气息至少有一大半来自未来神明的赐予,祂几乎将全部的所在都给了她。 但祂的神色似乎也有些费解,顾无觅半眯起眼,指腹在祂尖尖的耳朵上揉了下,很快晕出一片发烫的红:“什么时候?” 神明抬眼问询。 顾无觅只得叹了口气,重复祂方才的话:“很喜欢。什么时候?” 祂的言语中没有表示时间的词汇,顾无觅猜测祂尚未清楚时间的含义,所表达的意思或许也不适用于当下。 否则也不会方才还躲着骂着,这会儿便如同翻书一般变了神色。 神明想了想,想了又想,又想了想。 顾无觅看祂绞尽脑汁实在有趣,又可爱,掌管神域后的完全体可不会露出这副表情。 最后祂问:“有区别吗?” 这可真是区别大了。 倘若情感所持续的时间没有区别,冰释前嫌、因爱生恨……诸如此类的词,都应当不会存在了。 但她张了张口,竟无从说起。 对此前从未体验过线性时间,神域中尚未有生灵诞生的神明来说,复杂的情感还是太超前了。 她于是开始反思自己,一直以来在这件事上纠结的好像都是自己,妄图用人类的思维模式去理解神明的意愿。她需要学的东西还太多。 “你有很多顾虑。”神明道出了她的踌躇。 “是,”顾无觅说,像一个真正寻求神谕的虔诚信徒,“线性时间意味着无可返回,意味着曾经做过的事,在未来没有任何可挽回的余地。困囿于其中的人生出名为‘后悔’的情绪,然而却无法越过时间本身的速度回到过去,将一切改变。” 神明摇了摇头,露出明显不赞同的神色:“那会是新的世界。” “回到过去,原先的世界仍旧留存,”祂道,“除非用我的力量改变,否则,生出两个并行的世界。” 顾无觅便忽然想到,她所改变过的所有“顾无觅”的世界,系统给定的剧情,究竟只是杜撰呢,还是真正曾经发生过,又被神明的力量所改变呢? 但都似乎不重要了。 她依着神明的意愿,手臂环过祂的大腿,将祂抱得与自己平齐。神明落下的轻吻软得像一片羽毛,呼吸间都是林中草木的清香。 “你知晓未来,”顾无觅微微偏过头,亲吻落在脸侧,匀出喘息的空间,“为何不换更方便的样子?” 身后的树干磨过祂的翅翼,显然与昆虫没有神经系统的翅膀不同,几次不经意蹭过不平的枝叶时,祂会抖动翅翼,露出吃痛的神色。顾无觅想过换个让祂更舒服的姿势,但由于一些原因没能如愿。 “不喜欢么?”神明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顾无觅生出熟悉的感觉——她是被神明选中的祭品,是她献身给神明,理当感到荣幸、感恩、陷入醉后的迷狂。 “你的翅翼……” 根本不在聊同一个话题,顾无觅也不知晓这对话究竟是如何进行下去的。但神明只不满她的分心,咬了一口。 “嘶——” 祂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在这片刻顾无觅终于意识到什么,却几乎要沉在神明编织的梦里。不经意间被勾走了魂魄似的,好像志怪传说里的妖物,神明并不如世人想象的庄严,反倒天生懂得将已有的优势利用到底。 终于倒在柔软的草丛里,顾无觅拉开祂的翅翼,身下人挣了下,没能将自己拯救出来,只能少年老成地叹口气,回望过去。 顾无觅指腹摩挲着翅翼边缘,满意地听到明显急促起来的喘息,才慢悠悠问道:“你方才根本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事吧?” 神明半眯起眼睛,神态与她一贯所有的如出一辙:“何出此言?” “你说不了谎,”顾无觅居高临下注视她的眼睛,“却很会玩弄文字游戏。” 足够的留白,和恰到好处的回应。 一贯的言简意赅:“欲加之罪。” “神明不能背负罪孽,”黑影压下来,“这句话无效。” 祂抬了眼,细密的睫毛* 扫过肌肤,泛着痒意:“无效?” 顾无觅听不出祂的言外之意似的:“在未来。” 神明却道:“现在,我的神域。” 祂的确是此时空之中唯一能说出神谕之人,狐假虎威被戳破,顾无觅选择投降。投降的态度要恭敬,要心无旁骛顺从获胜者的一切要求,将全部身心交付。 她察觉周遭密林的气息被隔绝,微弱的阳光穿过半透明的薄膜,灼热将未遮蔽的皮肤炙烤。 空气被包裹进密不透风的网,好像身处毫无逃脱可能性的牢笼。生存所需要的元素正被过滤出去,只剩下窒息、脱水,和濒临死亡。 意识逐渐模糊,这时倒还有心思考虑临终幻想。 “这是什么?”她问。 神明将她从水面拉下,剥夺最后一口氧气。 “茧。”
第156章 神启 神启 半透明的翅翼缓慢展开, 将外在的一切隔绝开来。二人被关在狭窄的牢笼之中——实在太过狭小,顾无觅支着手臂将身子撑起,察觉头顶撞进了一片柔软仿若羽毛般的温暖里。 而她所借力之处亦并非平地, 她此前从不知晓神明的翅翼大小并非定数, 反倒能够于这种时候延展开来, 四面都被神明本体的衍生物所笼罩。只余下彼此最本质的存在。 喘不上气,从方才起便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力。她几乎担心自己会溺死在最纯粹的力量里,外界的阳光被翅翼过滤得更为洁净似的,热意被放大千百倍,神明的指尖流连停在锁骨,相触的皮肤烫得惊人。 可她同时又感到彻骨的寒,濒临窒息与破碎的体验,一瞬间的快感让对死亡的恐惧亦达到顶峰。她终究无法从人类的思维方式中抽离,朦胧视线好似与现世隔着一层轻薄的雾。 神明的低语吹进耳畔,蛊惑如拨动春日枝叶尖端第一簇新芽:“不继续?” 她几乎已全然陷入失明的困境, 眼前只有团块状的光影, 是以瞧不见祂眼波含烟笼水, 春色氤氲其间,似一场久旱甘霖。 顾无觅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什么? 类似的问题神明方才已经回答过一次, 却并没能让信徒解惑。祂握着信徒的手指,沿着花蕊抹过晨间露珠,却并不将答案安置于此。 合格的信徒应当学会独自聆听神谕, 将神明的意志传扬四海,而并非将一昧追问的私心挂在言语之中。 是以她最多只是离经叛道者, 她的道从来与自己不同,神明用方才新创造出的概念描摹出模糊的画卷。她传道、布施, 亲身将信念和盘托出,交锋却仍旧语焉不详。祂的神域在传承者的手中变得不再像从前的样子。 但祂不在乎。 神明的消亡无外乎被人类形容为生死,生前被困在全知的限制中,死后意识难道仍要永远地被流传着吗——那几乎等同于是另一种形式地活着了。 祂挑选继承者,其实也是残忍的。这时候的祂尚且对未来感到茫然,纵使知晓一切,却又并未真的在时间上经历过,感同身受是件何其不容易的事。甚至于存了像后来的顾无觅一样稚嫩的想法,究竟怎样才能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其自身呢? 好像就这样跌入无穷无尽的疑问之中。如漩涡一般,未来将顾无觅裹挟,如今更早陷入的却是祂。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栗将思绪拯救出来,从泥沼中,指尖触碰的体温告诉祂,是真实的。 要凭借外物才能确证啊,祂这时不免生出几分自嘲的意味来。于是也在刹那间失神、失控,外泄的力量将茧中适宜生存的环境要素调得更低,几乎是彻底剥夺生存的权利了。 本能却仍旧驱使着她动作,神明这时候窥得几分肌肉记忆的好处。柔软的舌尖舔舐着,在潮湿温暖的地方,几乎要绽出骨血凝成的花来。只是姿势实在显得怪异,茧内的空间在缩小,到最后祂不得不将人推搡着换了位置,怀抱滚烫几乎融化。 祂耗尽了所有力气,最后一点余温也交到信徒手中了。混乱的、不堪的,神明不会有这一面,可祂如此迟钝,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她们的力量是此消彼长的,身上人从花汁中汲取一点在更纯粹的神域中生存的能力,恢复了几分意识。 祂于是完全沦落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地了,只好无言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信徒。细密的吻一路往上,在狭窄的空间中无处躲闪,体会了一番作茧自缚。 几乎是吮吻与啃咬,神明攒了点力气推开祂,连手腕也没能幸免。祂在神域中被背叛者谋杀,呼救声被堵回喉咙里。 答案都在这一吻里了。 实在算不得体面,可离狼狈一词又相距甚远。但还是烫,茧中却没有多余的容身之地,维持着不清不楚的姿势,顾无觅的眼神黏在祂眸里:“还没结束?” 约莫旧的存在如潮水一般退去,新生之物如日升、亦如月落,起伏之中周而复始,方知无往不复。 无人知晓从茧中破出的是何种存在,但顾无觅被刺目的白光惹得半眯起眼,光影变幻,洗清一身疲态。 她站在神域生命之树的洞窟中,四面传来冰凌融化,水珠坠落之声。 泠泠如玉碎。沉寂在黑暗中的藤蔓如呼吸一般起伏,缓缓蜿蜒挪动,绿叶自其上生出,花苞隐没在碎闪的微光里。 一个声音指引着她走下去。 壁上亮起微弱的星光,洞穴两侧,与洞顶照亮。 红、黑两种颜色交错,寥寥数笔勾勒出神域的雏形。没有文字与语言,只是最原始的画作,信仰被置于可供评判的高度。 起初只像是无意义绘出的几笔,笔墨自点延展成波动起伏的线,末端连接于婆娑树影。 她停在洞窟中央的寒潭前。 本该是庞大根系的地方被藤蔓层层包裹,埋没于寒潭之下,幽幽的绿光将周围笼罩。顾无觅刚一靠近,就嗅到一股草木特有的芬芳。 却并不刻意或咄咄逼人,只是温柔无声地将周遭一切沾染,纳入领地范围。顾无觅显然也被算在领地中的“所有物”范围内,当她周身被浅绿色光晕笼罩时,她察觉寒潭水下的茧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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