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你来了。”阿桑下意识抬眸,看见陆蝶卿时,语调都高昂了起来。 天知道枯守藏书楼大门,是一件多么单调枯燥的事情啊。每天能看到这闪国小郡主,完全是一种享受。 陆蝶卿本想直接进藏书楼的,可看阿桑一个人扫那么多积雪吃力,便小声问道。 “可有多余的笤帚,我帮你一起。” 阿桑愣了愣,本想拒绝,可看着这闪国小郡主笑靥如花的甜美模样,也不知怎的,就傻傻指了指角落。 “那里还有…” 陆蝶卿性子本就软和,从小过的也不是那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帮着阿桑扫地时,看着模样也恬静,并没有任何委屈和不习惯,只是安安静静。 可即使如此,她瞧着也依然和这等活计格格不入,像是天上仙子误入了凡尘,不小心被滞留在此,做着与身份全然不匹配的活计。 阿桑瞧见她拿着笤帚干活儿,没一会儿就心疼起来,凑过来道。 “你先进藏书楼吧,趁着这会儿没人。剩下那点积雪,我几下就扫完了。” 陆蝶卿犹豫了片刻,晶莹如玉的脸颊,愈发衬得她脸蛋如同花朵一般娇美。 阿桑跺脚:“哎呀,你快去,别误了你的事。趁着今日时辰早,不会有人来。我上次和你说过的,皇太女前些日子来过藏书楼,还要了进楼的登记名册,你这会儿去是正好。” 见她都把皇太女搬出来了,陆蝶卿立刻不耽搁了。 她不能因着自己,而连累了阿桑,的确是得趁着人少,快去快回。 “那我便先去啦。”陆蝶卿小声开口。 阿桑连连点头:“去吧去吧,待会儿若是看完了藏书,外头有人,你就避着点儿,从后门离开。” 陆蝶卿记住了阿桑说的后门位置,立刻提着裙摆入楼了。 只是…她心中依然记挂着昨儿夜里的景象。 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她的小人偶若是已经活过来,却因着她这般使性子有小脾气,会不会就又走了? 想到这个答案,陆蝶卿心中就纠结难忍,甚至有些酸涩的疼。 此时在藏书楼外的拐角处,停着一辆轿子。 一旁的宫人,静静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也不明白,这么一大清早,皇太女为何要迎着寒风踩着日出,匆匆赶来藏书楼。 偏偏还不进去,只这么远远瞧着两个小宫女说话。 众人猜不透皇太女在想什么,也不敢猜。 轿子掀开了帘子,郑雪宁就坐在里头,静静看着陆蝶卿。 这不是她们初见,也不是她第一次远远看着对方。 她瞧着那在背地里最爱哭鼻子的小少女,在人前笑容灿烂,把个守藏书楼的宫女哄得七荤八素像丢了魂,甚至不用登记名册,就放人进去阅览藏书。 这也便能解释,为何她按着名册上登记的人去查,却并未见到对方了。 郑雪宁微微垂眸,思索片刻,冷声开口。 “去查,藏书楼宫人玩忽职守,偷偷放进去的人是谁。” 她要知道这爱哭鬼的名字和身份。 一旁的宫人,立刻轻声应下。 “隐蔽。不要惊动旁人。”皇太女的声音再次传来。 宫人领命而去。 郑雪宁望着藏书楼的入口,那小少女进去的大门,轻轻挑了挑眉梢。 … 藏书楼一共有三层楼。 陆蝶卿略过了很多藏书,直奔三楼最隐蔽的角落。 人偶师传承典籍,是被当做神话传记收藏的,所以平日里没什么人来看。 说是藏书楼,但因着来的人少,最没人翻阅的角落,藏书上的灰尘便越多。 之前陆蝶卿只翻看了那些书架上的藏书,没有留意到角落里叠了一人高的旧书。 那书许是料定了没什么人看,便只是堆在那儿,最上面那一本布满了厚厚的灰尘,陆蝶卿伸手去拿,就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指印。 她试着翻阅,一本一本拿开,看里面写了什么内容。于是三楼的这个角落,立刻灰尘弥漫。 陆蝶卿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灰:“咳咳咳…” 她咳得小脸通红,忍不住用手挥动了一下,然而这样还是不管用,反而因着她手上本就沾了灰尘,空气变得更加浑浊了。 小少女不得不退后几步,走到楼梯,想等那堆书的灰尘重新落地了再过去。 然而倒退的身形,猛不丁撞上了一个温软的东西。 陆蝶卿一惊,下意识转过身,视线便跌入了一双过于清冽的眼眸。 皇太女那张标志性的冷脸,映入眼帘。 她比陆蝶卿几乎高了半个脑袋,她最先注意到的,是对方充满进攻性的眼神。 “…皇…皇太女…”陆蝶卿仰起小脸,红唇微张愣了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撞到皇太女! 虽然这两日阿桑和她说过几次,皇太女会来藏书楼,可她哪里会想到,这种太阳才刚升起的时候,会遇到人家呀。 朝樱国的皇太女,显然和沦落他乡寄人篱下的闪国质子,不可相提并论。 连一个管着质子宫殿的李嬷嬷,都能随意折辱她了,更何况这整个朝樱国将来的储君呢? 陆蝶卿俏脸苍白,水润的双眸闪过几丝惊惧,什么都没说,身体就已经先跪下去了。 高高在上的贵人啊,动动手指头,便能摁灭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质子。 她若是小鲤鱼,朝樱国的皇太女便是…大狐狸,爪子一勾,就能让鲤鱼离开水里变成食物。 跪下去的那一瞬间,陆蝶卿心中闪过很多杂乱的念头。 她的眼眸,看到了皇太女踩着的金丝靴,可视线才落到鞋面上,发现弯腰的动作被人止住。 陆蝶卿一愣,一只胳膊已经被皇太女单手拉住,整个人的身形已经不受控制被提起。 “谁让你跪了。” 郑雪宁嗓音清冷,眼眸里闪过愠怒。 陆蝶卿瑟缩了一下,呆呆看着对方,海棠一般的漂亮脸蛋瞧着比夜里更加精致无双。 ——可是不跪不求饶,她会不会被皇太女赐死? 郑雪宁作为木头人偶的时候,听过很多次这姑娘哭泣,当然也看过对方掉眼泪的样子。 只几日的相处,她却将陆蝶卿看的仔细,兴许比对方还要熟悉自己。 陆蝶卿只是瑟缩一下,郑雪宁便能看出来。 ——她怕自己。 第15章 陆蝶卿根本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虽不是朝樱国的子民,却出生在这座皇城里,听着皇宫中种种趣闻长大。 而这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无疑是皇太女。 传闻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太女,从出生下来就有怪病,只要头痛的旧疾犯了,就会变得六亲不认。 所以朝樱国皇帝很少召见她。 但也有传闻说,皇太女的命格其实不详,所以才会在三岁的时候,将当初的皇后娘娘活活克死,也让皇帝开始疏远她,不想被她牵连。 关于皇太女的传闻有很多,但陆蝶卿从来没有真正感兴趣过。 在天边生活的人,接触的也自然是同样的人。 陆蝶卿光是和爹娘一起平平静静安全活下来,就已经耗光绝大多数的力气了,哪里还有精力去关注旁人呢。 皇太女不要她下跪,听着语气也不耐烦,陆蝶卿心里怕极了,就怕对方是要自己的脑袋。 她包着努力忍住的两汪眼泪,可怜巴巴看向皇太女。 “皇太女恕罪。” 她知道自己在藏书楼被撞见,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是…呜呜,她不想死,她还想继续活着。 小声求饶的小少女,两排细密的长睫毛,已经被泪沾湿了一点点,乌黑的眼瞳像是浸润了泉水的黑宝石,怎么瞧都是勾魂摄魄的灵气与清纯。 郑雪宁见她这般怕自己,像只小老鼠一样发抖,心里莫名不舒坦。 “恕什么罪。”她冷冰冰开口,丹凤眼只是淡淡看着陆蝶卿,却给后者带来了更大的威慑。 陆蝶卿肩膀颤了一下,察觉自己的手臂,还被皇太女握着,她有心想把手抽回来,却又不敢动。 于是只能垂着脑袋,僵硬着身形小声求饶。 “我…我是见守门的人没注意,才想着进来瞧瞧…没经过允许进藏书楼,还望皇太女能宽恕。” 能一口气对着朝樱国储君,把这么长一段话说出来,属实不容易。 陆蝶卿不想牵扯到阿桑。 人家是好心放她进藏书楼,结果她自己不小心撞到了皇太女,更不该把帮自己的人给抖出来。 郑雪宁对此事的来龙去脉,心中门儿清,但她瞧着陆蝶卿一副明明怕死了,却还要去维护守门宫女的样子,心中就来气。 “我何时说了要治你的罪?” 她眯着眼眸,审视着陆蝶卿,眼神几乎要凝为实质,把少女的魂儿都给看个透。 真的吗? 陆蝶卿有些意外,但又有些劫后余生的惊喜,忍不住抬起脑袋,用亮晶晶的小鹿眼看对方。 两人视线一对上,小少女就心中一震,本能的躲闪。 她瞧着就像是一只嫩嘟嘟的小兔子,两只长耳朵被猎人抓在了手中,于是只能乖乖眨着兔眼睛等猎人处置。 “那…”她嗫嚅着,小心翼翼试探:“我能走吗?” 郑雪宁瞧着她这副小蜗牛一般的胆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宫如此可怕?会吃人?” 陆蝶卿一听,心里一激灵,立刻拨浪鼓一样晃脑袋。 “不是的。” 她嗓音干巴巴,一只胳膊还被郑雪宁抓着,却也不敢动,只乖乖垂着脑袋,眼睛看着自己脚尖,看着乖到不行。 她听说皇太女有宿疾,最烦听到任何不合时宜的动静,这会儿就更加不敢说话了,几乎是郑雪宁逼问一句,她才挤出一句话来回答。 如果不是没办法,逃不了,陆蝶卿都想要变成一只小蝴蝶飞走了。 面对面站在皇太女跟前,真的是好可怕,需要很强大的心理。 不是说朝樱国的皇太女长得凶恶,其实对方生的冰肌玉骨,是不可多得的明艳大美人,哪怕气质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寒冰,但视觉上还是令人赏心悦目。 问题在于,对方身上的气场太大了,权势养出来的上位者气息,就像是丛林里凶猛的捕猎者,一个眼神扫来,便能令人联想到无边的死亡。 陆蝶卿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人。 皇太女似乎还和李嬷嬷那种人不一样,她并没有刻意欺负你摆架子,甚至就连重话都不曾说一句。 可轻轻瞥来的眼神,连同她只要站在这儿,整个空间的空气就会冷凝下来,让你一时间注意不到其他的东西。 “我…我往后再也不敢了。”陆蝶卿几乎要把脑袋彻底埋起来,根本就不敢和皇太女对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