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行手里没有任务的时候偶尔会去一间海都的按摩店,那里有一个按摩技师的声音很像何千舟。阿行第一次去那里是为了躲避追踪无意间闯入,她用手语对服务人员说需要对方提供按摩服务,服务人员便体贴地为她派来一位懂得手语的技师。 那名大家称呼为阿婵的按摩技师对阿行说她有一个聋哑妹妹,她来这里工作是为妹妹赚取人工耳蜗的费用,阿行第二天便背来一书包现金送给阿婵。阿婵不肯无缘无故收陌生人的钱财,阿行对阿婵说自己的职业有今天没明天,她的这些钱与其一直躺在银行账户还不如送给有用的人。 阿婵在给客人按摩的时候就知道对方一定不是个普通角色,她从来没有在一个普通人身上见过那么多道伤疤,她从来没有在一个普通人身上看到那种心如死灰的眼神。阿婵曾经试探着问过客人是否怕死,客人说活着是惩罚,死亡是奖励。 客人总是喜欢在按摩结束后让阿婵捧着书本为她读散文或是读诗,她说阿婵的声音很像自己的一位故人。客人总是在身体放松之后伴着阿婵的朗读呼吸均匀地入睡,她说自己的工作太高压,平日里总是失眠,唯有阿婵的声音能给她带来一个良好的睡眠。 客人睡着后阿婵会放下书本一边玩手机一边坐在旁边等候,客人醒来后两个人便似熟识多年的好友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阿婵很喜欢客人光临,每次客人来她都轻松得仿若在放假,客人从不吝惜在服务上花钱,每次一来便要在这里消耗掉整个夜晚。 客人在睡醒后通常会对阿婵回忆起那位故人,唯有那时客人的眼里才会散发出活人的光彩,她说自己这辈子没有什么理想,只想一直待在那位故人身边,做她的跟班,做她的保镖,做她的司机,饭局上为她挡酒,遇险时为她挡刀。 阿婵的妹妹现在已经成功做完人工耳蜗手术,妹妹手术成功后全家人喜极而泣。阿婵依旧留在这里上班,客人给的钱已经足够她下辈子生活,她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与客人能时不时见上一面,她想聆听那些埋藏在客人记忆深处的故事,她想送给客人一夜安眠。 海都下暴雨的前一天上午客人接到一通电话火速离开按摩店,那是阿婵与客人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阿婵两日后在午休吃饭时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条本地新闻。 记者在海都市郊一座废弃垃圾清理场里发现一具年轻女性尸体……死者面部及两边耳垂均有刀疤,右胸缺失……全身多处骨折……肩膀处有一叶扁舟图案刺青……腹部及双腿多处中弹……死者口袋中装有一个封在透明袋子里的小纸条,字迹扭曲,初步判断是由左手书写,纸条上写有如下文字。 如果你看到我的尸体,请把我丢进垃圾桶里。 阿婵一听到新闻里关于死者伤疤的描述,便知道一定是那位古怪却善良的客人,她还记得客人说过自己的工作有今天没明天,虽然阿婵不敢细问却明白她的生活中一定伴随许多凶险。阿婵清楚地记得客人说过死亡是一种奖励,如今心愿达成的客人会得到快乐吗? 那家按摩店老板见客人许久没来,嘱咐阿婵代为保管客人的物品,阿婵打开客人的储物柜,那里面有一只样式很普通的黑色书包,书包里装着一把做工十分精湛的弹弓,一柄黑色雨伞,钱夹里有叠现金,一张驾照,驾照上有一个长相般般入画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何千舟。
第77章 Chapter 077 阿行的顶头上司秃鹫那天上午打电话给她说有突发任务,阿行接到电话后便火速从按摩店赶往秃鹫指定的地点,原来是身为长女家族大家长的何千舟下午即将出席一场重要剪彩,活动主办方因不可抗力临时将剪彩日期改动到今天。 阿行与代号为“望远镜”的观察手在剪彩地点汇合,两个人在商场对面的天台上根据以往经验选取了最佳狙击位置。阿行在过去两年里曾无数次以这种形式在暗处为何千舟提供保护,只要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上她一眼,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身影,阿行已经知足。 何千舟正在为重要商业伙伴开业仪式剪彩之时,河大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台上用匕首挟持了他的女儿。那个因赌博欠下巨债的男人曾无数次放下颜面跪地祈求女儿帮忙,何千舟却偏偏对亲生父亲的困境视若无睹。 何大俊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不肯帮他,何千舟只要轻启双唇向白家打声招呼,便能为他轻轻松松收拾干净烂摊子。何大俊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女儿送给他的百万筹码其实是一面镜子,那面镜子清楚地照见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与贪婪,那面镜子早在五年之前就已经坚实地奠定了他今日的结局。 何千舟对于所谓的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她眼里何大俊的重要性只相当于家里的一件摆设,她从不会因为血缘给自己洗脑父女情深。何千舟亦不想像母亲那样面对何家男人的自傲只会一边屈服退让,一边装模作样地喊空泛的唬人口号,她打心里轻蔑那帮以何大俊为首的吸血鬼。 何大俊一边后退一边试图扬起匕首扎向何千舟胸口,那帮人说只要何大俊能给何千舟点颜色便把他欠下来的巨额赌债一笔勾销,何大俊只好以身犯险。何大俊举起匕首刺向何千舟的那一刻阿行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何大俊应声倒地,何千舟听到枪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商场的天台,她依稀看到两个小小的黑影正在以光速从天台撤离。 “唢呐,唢呐,我是秃鹫,马上撤离,马上撤离,你与望远镜目前行踪已暴露,组织将马上为你们增员,请务必注意安全,如遇危险必要时请执行自我了断,保全组织隐蔽……”秃鹫的声音传入阿行与望远镜耳机。 “遭了,我们恐怕被叛徒泄密身份了,咱们俩杀了那么多有钱有势的狗杂种,那帮家伙这次一定是利用大长女故意引我们现身,我们上当了。”观察手望远镜此刻已经意识到风险。 “注意右侧白车,注意右……”阿行与望远镜耳机中传来秃鹫颤抖的声音,随后她们便在一声激烈碰撞中陷入昏迷。 阿行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像山一样高的垃圾堆,她的双腿与腹部上涌上来一股又一股的温热,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腹部,湿漉漉的全是血,她中枪的双腿已经无力挪动一步。 那晚从天而降的雨水冲淡了阿行身上的血迹,阿行用尽全身力气从外套隐藏口袋里掏出卡片式备用手机,它的机身已经弯折,阿行按下左键拨打给长官秃鹫,那边无人回应即代表被组织放弃,阿行按下右键自动拨打给何千舟,电话接通,她却已经虚弱到无论嘴巴如何翕动都无法发出任何一点点声音…… “阿行吗?”那边许久之后传来何千舟的声音。 阿行听到何千舟的声音过去的记忆顿时像浪潮一般拥入脑海,她蓦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四岁那年初遇何千舟时在白鹿镇的那场葬礼。 阿行看到何千舟在葬礼结束后追过来塞到她口袋里三百元酬金,阿行又再一次重温何千舟云朵般柔和的嗓音,她说,“阿行,你的唢呐吹奏得妙入毫颠,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阿行看到何千舟在白家餐桌上担忧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绷带,她问,“阿行,我喂你?”,阿行听到何千舟心疼地追究她手上的伤痕,“为什么呢,阿行,为什么要故意弄伤自己?” 何千舟说,阿行,你一定要重新学会识字,现在这个年代没有人不识字。 何千舟说,何以的何,万千的千,扁舟的舟。 何千舟说,阿行,我们现在来学习何字,何字左边先是一撇,又是一捺,右边先是一横,一个口字,又是竖钩。 何千舟说,阿行,你写得很好,我相信下次还会更好。 何千舟说,我们昨天学习了我的名字何千舟,今天来学习你的名字宋青行。 何千舟说,这次姑且放过你,下次一定要按我的要求来写,我们阿行可不能一辈子只会写何千舟这三个字。 何千舟说,别学了!你这种学习态度还学习什么,你知道我的时间多么宝贵吗,你知道我为了陪你学习推掉了多少重要安排吗,你这段时间以来是在愚弄我吗? 何千舟说,你以为我脾气很好吗,你以为我当真不会生气,你以为我的耐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教她握笔的姿势。 她教她擦汗不要用袖口。 她教她打碎的玻璃罐要自己清理。 她不允许她写字的时候驼背。 她告诉她见人不打招呼没礼貌。 她生气,阿行,你知错了吗? 她责备,阿行,你怎么可以打母亲呢? 她发怒,你还不知道错是吧,那好,你现在去墙角罚站,我什么时候让你离开你才可以离开,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准动! 她命令,双手放下,后背挺直,转过身来,不许背对着我。 她安抚,阿行,来我怀里躲雨。 她忏悔,傻瓜,我在骗你,我得的是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它们根本影响不到我的寿命。 她安慰,阿行,乖,别哭了,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她感叹,我觉得其实人活着也并不一定非得要追求什么快乐,人想要的越多就会变得越痛苦,所以我在菩萨面前什么都不求,不求福禄,也不求快乐。 她道歉,阿行,乖啊,姐姐错了,别吓姐姐,姐姐今天不该在警察面前帮你妈妈隐瞒! 她坦白,阿行,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吓我,我可能真的会被你吓死,我这个人……内心其实很脆弱,我脆弱到根本无法经受失去你的打击。 她承诺,那我们就不杀死它,从今天开始,我来帮你看守心中的魔鬼。 她疼惜,阿行,你就打算这么了结自己?傻瓜,为什么要死?这个世界上还有我在乎你啊。 她斥责,阿行,你为什么不好好听心理医生在说些什么……我在外面等了你整整五十分钟,你却说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唏嘘,傻瓜,没关系,我知道很多时候你也无法控制自己,我们都是无药可救的病人。 她警告,记住,你以后无论去哪都得和我提前打招呼,我最讨厌偷偷跑出去不打招呼的孩子! 她释然,傻瓜,我没事了,姐姐没生你的气,姐姐是在生自己的气。 她关心,阿行,你的指甲变形了,你这段时间怎么总是啃手指…… 她猜度,大人一眼就能看透小孩子的心思。 她惩罚,幼稚鬼,罚你明天去整理衣帽间,接受吗? 她教育,你的对不起里面没有歉意,难道你以为我想要的单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难道你以为犯错时只要甩出这三个字就会得到原谅?如果意识不到错误,我要你这干巴巴的‘对不起’又有何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