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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一个冰敷的时间。”祁麟牵着她走,“组织一下该怎么说。” 能怎么说,何建国——她亲爸家暴,还顺手呼了她一巴掌。 祁麟拿了瓶冰水,带她到休息区坐下。 水瓶贴在脸上,还有细密的水珠,再加上寒冷的天气,何野被冻的一激灵。 偌大的休息区除了她俩一个人都没有,针落有声。 “又穿这么点衣服?你是真不怕冷?”祁麟说。 不仅语气冷的没起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祁麟这是……生气了? 她生什么气?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何野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带了校服,在包里。” “那你不穿?”祁麟蹙眉,语气更冷了。 “它脏了。”何野说。 祁麟举着瓶子没说话。 何野一回神,才发现她们的姿势有多亲密。 在别人眼里可能觉得没什么,祁麟或许也觉得没什么,但何野感觉有点儿不自在。 尤其是在这种安静,没话说的环境。 她咳了一下说:“我自己来吧。” 交接矿泉水的时候,她碰到了祁麟的手指,冰冷冷的。 原来体质再好的人在深秋也受不了冰水。 何野刚刚还只是脸颊冷,这会手跟脸颊一块冷,连带着身体一起冷下来。 “现在没什么人,解释一下?”祁麟靠着椅子说,“别浪费时间,等会还要去火锅店面试。” “也没什么。”何野捏紧了手里的水瓶,深吸一口气,故作轻巧地说:“重男轻女、酗酒家暴知道吧?” 祁麟心中咯噔一下。 “正巧,这些垃圾因素全集中在我爸身上。”何野的声音轻轻的,她不敢看祁麟,不知道祁麟听到她家这些糟心事会是什么表情。 于是她就盯着自己鞋尖。 鞋子是去年在网上花二十块钱买的,早穿开胶了,她一直没舍得换。 她就跟脚上这双鞋一样,虽然还可以穿,但早已残破不堪。 “又正巧,今天我回去,我爸正好在打我妈。”何野说。 她真的不想把这些耻辱讲给别人听,也不敢说。 就算是梁夏,对她的家庭也是一知半解。 但她真的很累,很累。 再憋着,她就要被压垮了。 “你看,”何野伸出手,露出小指上的疤,“知道我手上这个疤是怎么形成的吗?” 祁麟沉默着,于是何野便自顾自地说道:“在我八岁、还是就岁?我也不记清了,反正就是有一天,我爸在打我妈,下手狠得让别人以为他们是仇人。” “给你形容一下有多狠。”何野自嘲一笑,“当时我爸拿菜刀砍。” 祁麟握住她的手,“别说了。” 何野深吸口气,使劲眨眼睛,缓了缓情绪继续道:“我刚放学,一回家就看见我爸举着到要砍下去,不要命似的。” 祁麟摸着她手上的疤。 “我也怕,但是……”她的嗓音染上了哭腔,“但我要是不帮我妈挡一下,就没人帮她了……我就这么一个妈。” 都是血。 刀砍到何野手上时,一瞬间,刺骨的疼痛感传入脑中。 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血流不止,这是何野九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 她妈妈惊惶地抱着她,围在房子外看好戏的人也惊恐地喊,村长在打电话给镇上的医生。 她疼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只是流眼泪。 何建国还是用嫌恶的眼神看她,好像她是个随意丢弃的垃圾。 村长扯着何建国,说送她去医院,何建国扔了刀,刀锋在地上磕出一声刺耳的“叮——” “去什么去?这点小伤去医院浪费钱?”她爸说的话更加刺耳。 小伤? 血流在地上,形成一个血红的圆,还在不断扩大。 伤口深可见骨。 她记得不久前,何聪仅仅只是从几个阶梯上摔下来,何建国就带何聪去了医院。 这跟何聪比,只算小伤吗? 何野不知道,她只记得那时候很挤,一堆人簇拥着她去医院,护士姐姐让宋芬芳去交医药费。 而宋芬芳掏空口袋,也凑不出交手术费的钱。 “就因为这一刀,我差点没学上,留了一级。”何野拉回思绪,鼻尖发酸,她抹了把脸,不知道怎么一口气全说了出来,“虽然医生说这只手指好了,不过我还是使不上力,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钱去医院检查。” 或许是憋太久了,从小指被砍的那一天,她就把这些糟心事深埋心底,到如今的一吐为快。 也可能因为祁麟帮过她。 “所以你不是天生的左撇子。”祁麟摸着小指上的疤。 “也算是吧。”何野动了动小指,虽然使不上劲,但她能感觉到从祁麟手上传来的温暖的温度,“那时候用左手做事习惯了。” 祁麟问:“你妈妈为什么不离婚?” “不知道,我也劝过,她都跟放屁一样。”何野说,“可能还是因为老土的思想。” 她放下已经不冰的水,压在心中多年的积郁一道消散了。 当初要不是宋芬芳四处求钱,她这根手指估计是保不住。 当初也是宋芬芳坚持要她上学,她现在才能有底气和何建国对抗。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成为男生。”脸颊冰麻木了,何野感觉不出疼,“出生有优先权,也不用来姨妈生孩子。” 成为男生,是不是就没这些糟心事了? 她是不是也能和正常人一样,不用担心学费、伙食费,不用恐惧回家,不用经历这些没人愿意经历的事。 是不是也能活的轻松一点? “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身为女生也很好。我之前在网上看过这样一段话——”祁麟很认真地对她道,“古老的童谣说,‘女孩子是用糖、香料以及世间所有美好制成的,仅比天使差一点。’我觉得这句话很好。” “何野,不要否认自己,你很优秀,比你想象的自己要优秀。”祁麟眼里倒影着她的脸,好似满眼都是她,“下次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打电话给我,你解决不了,我帮你解决。” 第64章 姐姐,你願意溫暖我的伈嗎? 半小时后,何野恢复好情绪,终于吃到了祁麟带的豆腐脑。 一口下去,她发出灵魂质问:“为什么是甜的?” “也有咸口,不过我感觉甜的更好吃。”祁麟说,“不喜欢?” 何野:“……你觉得呢?” 她也不是非要吃咸豆腐脑,只是第一次吃甜豆腐脑,感觉有点奇怪。 豆腐脑入口即化,配上甜甜的糖汁,味道竟意外的不错。 一口口喝完豆腐脑,何野说:“感觉甜的也还行。” 祁麟一笑:“下次给你带辣的尝一尝。” “还有辣的?”何野第一次听说豆腐脑还有辣口的。 祁麟:“我听粉丝说的,感觉可以尝试一下。” “还是算了吧,一听就很黑暗。”何野想也没想拒绝了。 她虽然喜欢吃辣,但辣豆腐脑……感觉跟外国人饺子沾糖一样。 吃饱喝足后,祁麟简单给她上了药,两人就去了火锅店。 火锅店就在超市隔壁,两层高,一走进去热火朝天,以学生居多。 何野观察了一下,一楼目测有二十几桌,二楼是包厢,服务员两三个,忙的起飞。 这种周末生意显然雇兼职更划算。 到了二楼的办公室,祁麟敲了敲门进去。 办公室不算很大,老板原本坐椅子上,看见她们来了起身说:“来了,这边坐。” “彬哥,这是我同学,叫何野。”祁麟侧过身介绍,“之前也干过,很有经验的。” “你好。”何野点点头。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彬哥抓了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壶,“今年几岁?” “十九。”何野说。 “成年了就行,我们不是大饭店,也不能用童工。”彬哥往壶里倒开水,升起袅袅白雾,“祁麟说你之前也干过,在哪里做的?” “辣三鲜,暑假加寒假也干过几个月。”何野看着倾斜而下的开水,在玻璃壶壁行成水珠。 “工作时间是周末的两天,早上十点上班,周六晚九点下班,周日你们上晚自习,就五点下班,一小时十八,行么?”彬哥泡完茶,摆上茶杯一人倒了一杯,“喝茶么?我泡茶不怎么样,凑合喝。” 一小时18,十二个小时就是216,一天工资够她一星期生活费,还能多出一点。 想不到这种小县城开价比在辣三鲜都高。 “谢谢。”何野捏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午休多久?” 彬哥悠悠喝了口茶,“包两餐,人多的话可能没休息时间。” 何野放下茶杯:“吃饭的时间算工钱吗?” “算,前提是不能摸鱼。”彬哥说。 除了没午休,其他方面何野还是很满意的。 她答应下来。 “什么时候能上班?”彬哥说。 “下午。”何野说。 “四点有时间么?”彬哥问。 何野想了想,“行。” “来的时候把脸遮一下。”彬哥看了看她的脸,“影响不好。” 猛然一提,何野感觉脸上有些刺挠,可能是药效发挥了作用。 “那我戴个口罩。” “行。”彬哥点点头。 祁麟突然往前一倾,笑眯眯地说:“彬哥,我同学你多照顾着点,下次来我家买东西给你偷偷办会员卡。” 彬哥也笑了笑:“会照顾的,毕竟小孩儿,活儿也不重,就端端菜收拾东西。会员卡就算了,上次办的还没用完呢,叫你爸带点酒就行。” “那我们先走了,谢谢啊。”祁麟站起来往门口走。 “有空叫你爸来吃火锅,打折。”彬哥招呼了一声。 “好,下次一定。”祁麟关上门。 火锅店还是热火朝天的,像开了暖气,一路走出去祁麟甚至和好几个人打招呼。 这些人何野看着眼生,不像她们班的。 不过就祁麟和谁都能聊几句的性格,朋友多一点也能理解。 屋外的温度一下降下来,何野冻得一激灵。 她裹了裹衣服领子,道:“谢谢,帮我张罗这么久。” 祁麟走路的脚步一顿,继而笑道:“都是同学。而且彬哥这个人就爱喝酒,正好我爸会酿,这点小事拿点酒给他就行了。” “反正谢了,下次有什么要帮忙的事儿也可以叫我。”何野踌躇道,“我先回学校?” 祁麟看了眼手机,“到饭点了,不吃个饭再走?” 何野说:“这块儿吃饭贵,我去学校随便吃两口。” “瞧你那抠搜样。”祁麟啧了一声,“行吧,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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