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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叹一声,扶额道:“岚越…在行宫都做了些什么?” 流芸眼中闪过暗色,她回道:“回陛下,殿下终日都待在行宫内,和往常一样,只是…” 柳裕安身形一顿,双眼冒出精光,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入了十二月后,殿下似乎忧愁了许多,每日茶饭不思,经常待在荷花池旁,一站就是半日。” 柳裕安闻言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随后他眼中的愧意更深。 他听了张易之的话便叫柳淳熙提前去了行宫,后又因柳初榕与他谈话间无意提到柳淳熙在朝中已渐渐有了威信。 连他这个皇弟都看出来了,因此柳裕安便想让柳淳熙继续在行宫待着,等到除夕之前再将人召回。 行宫中有着不好的回忆,连他都不愿去行宫,就怕触景生情,可他让柳淳熙在那里待了一个半月,想来柳淳熙这些日子忧愁颇深。 苏璇黎离世早,柳裕安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曾经承诺过什么,一时心中萌发出了强烈的愧意。 唉…他欠熙儿终归是太多。 柳裕安想到这里,连问话的心思都没了,摆摆手让流芸回去了,心中只想着自己该补偿些什么才能显得自己身为一个父亲没有失职。 流芸暗中观察着柳裕安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微笑。 今年的雪似乎比以往的都要大,有的人身处温暖的宫殿,想着怎样让自己内心舒坦,而有的人冒着呼啸的寒风,踏雪去见她思念的人。 柳淳熙此时已经沐浴完毕,正披着一件厚厚的藕粉狐裘披风靠在榻上看书,屋内只有她一人,白逸思说她今夜要回绣春楼一趟。 昨夜白逸思给了她承诺,于是柳淳熙愿意相信她,心中没了猜忌,自然也不会过多询问,任由白逸思离开。 只是…没了白逸思在耳边唠叨,柳淳熙觉得房中冷清了许多。 看来习惯的确是一个可怕的词。 这时柳淳熙的房门被敲响了。 柳淳熙眼中闪过光芒,心道白逸思不是说今夜不回来了吗? 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披风,随后走去开门,待看清门外之人的面容后,柳淳熙面上的笑容转变为震惊。 “岚姨?” 柳淳熙万万没想到门外的人居然是风岚,自五年前回到京城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这人。 柳淳熙虽然没有见到风岚,但她每次去面见父皇时她都知道岚姨就在附近,她时常会想,岚姨是否会注视着她? 风岚自苏 璇黎去世后便一直是柳裕安的暗卫,不能与他人牵扯太多,因此回京后的这五年,她一直没有与柳淳熙见面,这也是在保护柳淳熙。 她这些年整日待在柳裕安身边,对于柳裕安的变化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今的柳裕安越来越多疑,她的小姐曾经的心上人已经变了副模样。 有太多太多次风岚都想离开这座压抑、宛如囚笼的京城,可她答应过小姐会护柳裕安周全。 时至今日,风岚依然能回忆起那时的情景。 那时柳裕安虽说已经登上了皇位,但时间不长,朝中局势也不稳定,苏璇黎日日夜夜都担心着。 在一个晚上苏璇黎突然对风岚说:“风岚,若我有一日不在了,你要替我好好保护陛下,答应我,好吗?” 风岚知晓小姐很爱那个男人,即便她一直不喜柳裕安,她还是答应了:“好,属下答应你。” “你又自称属下,”苏璇黎笑着朝她压了压眉:“我说了多少次了,虽然我现在是皇后了,但我依然是苏璇黎,你也依然是风岚,所以你在我面前依旧不用自称属下。” 风岚那时回了句:“今时已不同往日。” 气得苏璇黎直接转身就走了。 如果说柳裕安是那时苏璇黎心中除家人以外最重要的人,那么柳淳熙便是超越柳裕安的那个存在。 因此风岚可以为了这两人舍弃自己的性命。 只为了她的小姐。
第68章 “岚姨, 你怎么来了?”柳淳熙将人邀进了房间。 风岚拿出了一个玉佩,“这是皇上让属下给殿下送来的。” 柳淳熙伸手接过,触感温暖, 是一块上好的暖玉,上面没有刻字, 只刻了些花纹, 清新淡雅, 只一眼她便知道这枚玉佩出自谁手。 风岚:“这枚玉佩…是孝璟皇后生前亲自为皇上刻的。” 柳淳熙的眼皮颤了颤, 玉佩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我知道,这是母后的风格。”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枚玉佩,她的母后喜欢在玉佩上雕些花草。 “这是父皇给我的补偿吗?”柳淳熙虽然得了这枚玉佩, 但面上并未有喜色:“流芸回来时已经和我说了, 父皇让我不要再追究刺杀一事。” 风岚沉默了几瞬,随后道:“殿下放心,皇上他一定会还殿下一个公道。”柳裕安的确会为柳淳熙做主,不过要等到愉嫔诞下龙胎之后。 “希望吧。”柳淳熙露出一种不相信的神情, 神色黯淡。 风岚的身份不便在这里久待, 于是送了玉佩后就走了,只是在离开时她看向玉佩的目光中满是不舍。 最终她还是收回了目光,出门离开了。 罢了, 她持有这枚玉佩一小段时间已经足够了。 毕竟这枚玉佩从不属于她。 等到风岚离开后,柳淳熙的神情就变了,她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翻涌着多种情绪。 她的母后一定也没想到,她当初亲手为人雕刻的玉佩会有一天被那人送与她人, 即便这位她人是他们的女儿,但这也足以说明——父皇对母后的感情已不再深厚。 母后刚离世时, 父皇可不准任何人碰这些出自母后之手的玩意儿,连她也不行,但现在这些玩意却被送给了她,只为了安抚她。 不过父皇既然送了东西给她,还是一枚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玉佩,这便表明柳淳熙的计划成功了,她的父皇的确对她产生了愧意。 一直没有动手也只是因为背后的原因。 而原因究竟是什么,这其实很好猜。 柳淳熙听闻愉嫔在她离开京城的这一两月中一直以染上风寒为由闭门不出,但如果真的只是染上风寒这么简单,那她的父皇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思来想去,柳淳熙也只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愉嫔怀了身孕。 也只有原因才能让愉嫔冒着巨大风险派人刺杀她,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让她的父皇暂时压下愉嫔谋害皇嗣的罪孽。 父皇膝下只有她和柳澄二人,但其实她们还有许多皇弟皇妹,只是要么胎死腹中,要么生下来没活多久便死了。 如今愉嫔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她的父皇自然得好好护着。 只是不知等愉嫔生下孩子后,她的父皇会不会处置她?又会如何处置她? 不处置愉嫔最好,这样她父皇心中对她的愧疚才会更深。 白月光虽然渐渐被遗忘,但威力还是很大的,而她还是白月光与她父皇的孩子。 如今已经十二月底,再过几日便是除夕,宫中一时间繁忙无比。 二十三日祭灶,二十四日安设天灯、万寿灯,并燃放爆竹。二十五日开始为太庙祫祭斋戒三日,并贴春联、门神,挂宫训图。二十九日进行太庙祫祭。 柳淳熙这些日子也忙得不可开交,虽说柳帝考虑到她身上有伤,一些活动没让她待太久,不过柳淳熙一直坚持到最后,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可违背。 这让柳裕安好一阵欣慰,连说了好几句夸赞。 柳淳熙当然要时时在父皇面前露露脸,最好面色苍白,不然她身上的伤岂不是白受了? 二十九日夜,柳淳熙终于忙完离开了皇宫,白逸思跟着柳淳熙上了马车,她今日有些不同,看起来比平日里亢奋许多。 柳淳熙眯着眼问道:“你今日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白逸思不答反问道:“殿下接下来应该没事了吧?” 柳淳熙闻言扬了扬眉:“怎么了?你又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白逸思笑了笑,卖足了关子:“殿下待会儿就知道了。” 马车行到一个巷口时,白逸思掀开了车帷,对着车夫说:“刘伯,在这里停下吧,我与殿下要去办点事儿。” “你就先回府吧,反正这里离府上不远。” 刘伯停下了马车,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两句:“明日便是除夕了,今夜街上四处都是燃放爆竹的人,你和殿下可得小心些。” 白逸思率先跳下马车,一边伸手扶着柳淳熙,一边回道:“知道了,刘伯。” 柳淳熙被白逸思拉着走过一条昏暗的小巷,许是这里太黑了的原因,今夜竟没人在这里放鞭炮,显得太过寂静。 夜色如墨,月挂中天,小巷里铺满了银白的月光,为幽暗的这里添上了一抹神秘。 巷道两旁是高耸的砖墙,墙上偶尔露出几枝枯藤,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巷内,只有远处一两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为这黑暗的四周带来指引。 白逸思一手撑伞,一手与柳淳熙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暖,柳淳熙觉得像是握住了一团火焰,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脏。 柳淳熙看着这人的姿势,噗呲一笑:“你这样走路不别扭吗?” 说着就要松开手,但被白逸思握得更紧,柳淳熙的嘴角溢出一丝微笑。 白逸思更加用力握着,紧紧将那只手禁锢在自己手中,她嘴上不满道:“我自己都没觉得别扭呢,你不准松开!” 柳淳熙笑弯了眼:“行吧,那就这样握着。” 她戴着斗篷的帽子,夜晚昏暗,应该不会有人认出。 小巷不算很长,很快两人便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与小巷中完全不同的景象。 一条宽敞的街道映入眼帘,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仿佛是从一个幽远的梦境突然跃入了人间烟火之中。 街道上,各式各样的灯笼高高挂起,小贩们沿街摆摊,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有卖糖人的,糖人晶莹剔透;有卖花灯的,各式花灯琳琅满目;也有卖小吃的,卖相精美的糕点、酥脆的糖油果子…每一样都让人垂涎欲滴。 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男女老少,或结伴而行,或独自漫步,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的笑容。 孩童们四处燃放爆竹,街道上的爆炸声此起披伏,她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中。 但白逸思显然对这些都不敢兴趣,她拉着柳淳熙在人群中穿梭,没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 柳淳熙原以为这人是要带她来逛街,但现在来看似乎不是,她好奇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白逸思回头笑着说:“怎么了?难不成熙儿怕我把你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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