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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葳身子一颤,倏地被点心渣呛到了嗓子,弯着腰缓了许久,才垂着脑袋见礼: “殿下恕罪。” “孤把你忘了。” 文昭实话实说,柔声提议:“去孤殿里用膳?” “谢殿下,臣饱了。”云葳只想躲女魔头远一点,再远一点。 文昭悄然眯了眼睛,转眸扫过尚算整洁的庭院: “此处还喜欢吗?秋宁选的,若不合心意,自去找她换。” 云葳眸色一怔:“殿下,臣必须住在此处吗?臣非是宫人,可否…” “你有何处可去?” 文昭笑意盈盈的反问:“云府?还是宁府?这是敢去认亲了?” “这是臣的私事,臣还是可以给自己寻个栖身之所的,殿下放心。”云葳避而不答。 “不是现在。”文昭正色回绝: “孤虽回了此处重掌权柄,但内忧外患皆不宁,你留在宫里安全。孤答应宁烨护你周全,便会对你负责到底。” “臣住您府上也不成?”云葳不死心,试探着再问。 “如今这里便是孤的家,对否?” 文昭哂笑再问:“为何非要出宫,有何小勾当要瞒着孤行事,嗯?” “没有,”云葳仓惶否认:“臣只是有些不习惯。” “会习惯的。” 文昭丝毫不为所动,转了身子往外走去,“跟上。” 云葳磨了磨后槽牙,捯饬着小短腿,硬着头皮跟上了文昭极快的步伐。 再入眼的,是禁卫林立的沛宁殿,锃光瓦亮的兵刃着实将她吓了个好歹。 “进来。” 文昭推开殿门,却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身去瞧,云葳正杵在石阶下一动不动,满脸纠结。 “莫让孤废话,孤很累的。” 云葳无奈,认命的闪身钻了进去。 彼时文昭已站在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孩子身前,不必问也知,这人便是文昱了。 “过来给他瞧瞧,你可能认得出他中的何毒?” 文昭随意拎了把椅子落座,指着呆愣的文昱,吩咐着同样呆傻不知所措的云葳。 云葳愈发费解,不是您给他下的毒吗?连是何毒物都不问,就给亲弟弟用? 云葳大着胆子走近了文昱,规矩的欠身一礼,试探着伸手去拉他的腕子。 文昱很老实,没有抗拒,格外配合。 只是云葳探脉良久,都没察觉异样,除了脉象有些虚浮,好似并无异常。 “如何?” 文昭有些不耐烦:“照实说。碧落你都会解,此毒该是也不难?” “臣不知。”云葳茫然地摇了脑袋,“臣学艺不精,先前不过歪打正着。” “当真不知?”文昭站起身来,垂眸审视着云葳,“抬起头来,看着孤回话。” “真的…不知。” 云葳敛眸轻语,才吐出两个字,就被文昭强横的端起了下颌,对上了一双凌厉的眸光: “臣…甚至瞧不出陛下有中毒的征兆。” “有人告诉孤,此毒或为千日醉,服毒千日,疯癫而亡,听过吗?” 文昭端详着受惊不轻的小兔子半晌,终于舍得放开了钳制她的手指。 云葳眸色一暗:“没有。” 实则她心里疑惑陡生,这毒的名字,好似在哪本杂书里见过。 但她可以肯定,这不是国朝常见毒物,大抵是源自西域外邦的奇毒,解药怕是难寻。 云葳分明瞧见,方才文昭的眸子里隐存期待。 难不成,文昭并不想毒杀文昱? 文昭的眼底闪过须臾的失落,先一步转身出了大殿,“罢了,走吧。” 她本存了些微侥幸,指望云葳能对毒物有所了解,以此为线索寻出解毒之法,但这点儿侥幸终究落空了。 不过,云葳能知碧落,却不知此毒,说明此毒的确不是大兴宫内传承的秘药,真凶或非朝堂中人。 “九日后会试放榜,莫让孤失望。” 文昭在前悠悠走着,直接转了话题: “这些日子好生准备四月殿试,届时孤会亲自出题,考较策问。” 闻言,云葳悄然勾了唇角。 只剩九日便能见分晓,她若落榜,就有理由躲开文昭了,实在是大快人心! “哑巴的?” 文昭等了半晌没有听见回音,便转回视线来瞧,只一眼便见了云葳偷摸勾着唇角,也不知在高兴什么: “心情不错?这是成竹在胸了?若是张榜那日,你未进正榜,孤要你好看。” “臣没有,殿下息怒。”云葳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欢欣过早,大意了! 文昭已然觉察,云葳疏离提防的臭毛病又回归了。 但她现下也顾不上拉拢小人,毕竟朝局的走向超出了她的预料,仓促起事夺权的决断改变了她的初衷,现下要做的事可太多了。 “回去吧,孤有事会召你。” 文昭淡然一语,冷眼瞧着云葳听得这话后,周身紧绷的氛围明显松泛了一圈,拔腿一溜烟跑得飞快,不由得沉了脸色。 转瞬便是莺飞草长的阳春三月,文昭扫视着礼部递送来的贡生榜单,在正榜五十人中寻觅良久,都未曾寻见云葳的名字,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压下心底的狐疑,她从随侍手中要来了副榜,自密密麻麻的名录中摸到一半,才发现那倒霉孩子的名姓,一时间脸色铁青。 此番会试一共招录百人,云葳竟排去了八十名,险些落榜。 文昭先前的笑言成真,云葳真给襄州府丢脸。 文昭收起榜单,屏退了朝臣,转眸冷声吩咐秋宁: “把那小混账叫来,顺带去礼部把她的考卷都给孤调来。” 秋宁眉梢一紧,好端端一个姑娘,怎到了文昭嘴里,就成了“小混账”了? 这二人得有小十日没见过了,按理说云葳没有开罪她的机会才对。 且榜单上既有名字,那考中了不是好事吗? 不足一刻光景,云葳战战兢兢地迈入了宣和殿,温声软语的见礼: “殿下千秋。” “跪着。” 文昭头都不抬,手里捏着几张手稿拧眉端详,淡漠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云葳心底暗喜:这是如愿以偿落榜了?下一步会否是把我赶出宫去? 思及此处,她垂下羽睫遮掩着眼底抑制不住的喜色,表面乖觉的矮了身子,一言不发。 文昭读着云葳的考卷,越读眉心的沟壑越深。 一篇文章里前后逻辑几乎无法自洽,考官能把她提上榜,只能是得益于她的立意尚可,文法规矩,遣词造句的确颇有功力。 以文昭对云葳的认知,这份考卷绝非她的正常水准。 文昭不禁猜测,如此粗浅的错处,只要回读一遍自己就能发觉问题所在,难不成,这是云葳有意为之? 故意扮蠢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43章 抬举 云角低垂连波平, 清风送爽雨帘惊。 文昭起身踱去窗前,抬眼凝视外间杏花微雨里远归的两只小燕,语气平平: “先前你缘何发笑?” 云葳逮着文昭望天的机会,悄咪咪揉了揉膝盖, 揣着明白装糊涂: “臣几时笑过?殿下的话, 臣没明白。” 回想起云葳十日前突兀勾起的唇角, 文昭悄然攥紧了拳头, 转眸扫过她的小动作,冷声道: “跪直了。再不老实, 外头雨里凉快去。” 云葳慌乱缩回了不安分的爪子, 绞尽脑汁编瞎话: “臣不爱笑,最近也无欢喜事。许是殿下看错了,大抵是脸上不舒坦, 抽了抽嘴角也未可知。” “脸上不舒坦?” 文昭被她搪塞的借口气笑了, 立在原地斜勾唇缘发话:“你过来。” 云葳余光瞥了眼文昭, 只觉她的笑容透着危险。 她不情不愿起身走了过去,垂着脑袋装得格外规矩。 “嘶——” 文昭微微俯身,趁云葳不留神, 直接探出指尖,捏过了她软乎乎的脸颊,在指腹间来回揉搓着,似笑非笑审视着她: “是这么个不舒坦法儿么?笑一笑便舒坦了?孤怎从未听过有这等奇怪的缓解办法,嗯?” 云葳吃痛,赶忙伸手去捂,试图掰开文昭的魔爪。 “手拿开, 放肆!” 文昭佯装恼怒,手上力道却又重了两分, 提溜着她吃胖的脸蛋,把人拎去了廊下: “说是不说?不说就去雨里洗个澡。这可是润物无声的春雨,难得的很。” “嘶…”云葳踮起脚尖缓解着脸被拉扯的痛楚,呲牙咧嘴讨饶: “臣说,说就是了,殿下息怒。” 文昭听得这话,才舍得把搓弄云葳的魔爪拿开,云葳白皙的小脸上,已多了两块红印子。 她兀自揉着脸颊,眨巴着眼睫继续扯谎: “臣是觉得,若真考过殿试,此生都不必再吃应考的苦楚,所以才暗自窃喜的。” 文昭的视线几乎凝固在了她翕动不停的睫毛上,眼底霜色愈发幽沉,直将手指节攥的咯咯作响: “来人,带她去殿外罚跪,不准撑伞。” 文昭转身便回了书阁落座,阖眸小憩。 她已下定决心,云葳动辄扯谎的坏毛病非得治一治,赶早不赶晚。 秋宁无奈抿了抿嘴,对着怔愣的云葳道: “云姑娘,请吧。您该不想让婢子动手,可对?” 云葳回身瞧着外间飘渺的水雾,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又湿又凉,她才不要去。 大眼睛滴溜一转,云葳计上心来,侧身溜回殿内,三步并两步,“哧溜”一下滑跪在了文昭身前。 “臣错了,殿下息怒。臣先前说过,向往外间自在辽阔,不喜仕途。臣入贡院后心神不定,以为自己定会名落孙山,回归道观指日可待,这才失笑的。” 一番说辞入耳,秋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若这是实话,还不如刚才那句谎话讨喜。 文昭的脑袋嗡嗡的,一时竟有些怀疑,难不成道观里闲云野鹤,清静无为的那套思想,当真驻扎进了这小东西的脑子里? 小小年纪真能看破红尘,不喜世俗权欲,功名利禄? 思忖良久,文昭冷嗤一声: “让你失望了,不知哪个瞎了眼的老头子提了你入榜。孤也不好坏规矩,下月殿试你还得来。而人尽皆知你是孤的属官,为了孤的颜面,请你至少中个二甲。否则,杖刑伺候。” 云葳眸光一震,就她那稀里糊涂的应考状态,还能入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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