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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交错纠缠,她有些分不清了。 文昭待她,可能与她对文昭的感情一样,真假混淆,自己也拎不出头绪来。 文昭此刻也是心神不宁,若云葳全然是被迫应付,又岂会把陈年旧事挂嘴边,大着胆子质问她? 可云葳的心如磐石,时常虚离淡漠,好似颇难与人亲近,遑论敞开心扉了。 五步的距离不过咫尺,咫尺却又何尝不是天涯?相识三载,彼此的猜忌提防,动辄不合时宜冒出来的君臣悬殊地位的规矩考量,便是咫尺天涯的例证。 “臣也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真心接纳臣的人,接纳臣皮囊下的全部,虚伪,做作,任性,不安,执拗,疏冷,自卑,怯懦…” “够了!” 文昭愤然起身,将云葳的话音打断:“朕从未见过哪个人,诋毁自己头头是道,喋喋不休!” “可臣便是如此,臣与您云泥之别。” 云葳垂首盯着翘起的鞋尖,一双手的指尖写满不安,用力捏来捏去:“年龄,阅历,出身,感情…臣与您的差别太过分明,此生都望尘莫及。臣看您,好似人望月,美好却虚幻,不是吗?” 她怅然轻叹,话音似濯濯清溪:“清晖照万人,臣只是得沐月华的万千之一。事实是可望不可及,可心里却起了荒诞的贪恋,妄图将一轮冰魄据为己有,是臣肖想太多,是臣错了。” “口气不小。”文昭轻嗤一声,缓步走近了云葳: “云泥之别?为何要将各有归处的云泥强行作比?我非高悬天际的圆月,你也非混迹泥淖毫不出挑的尘埃。你我血肉之躯,皆是神明眼底渺小如蝼蚁的众生。我们唯有身份差别,其余掣肘,都是你的借口罢了。” “这便是了,臣没有资格主动走向您,而您若有心走近我,却轻而易举。” 云葳安静地瞧着文昭信步行至她的眼前,在心底默默数着文昭靠近她的步调,直至鞋尖相抵,才狡黠地抬眸,与人莞尔一笑,嘴边浮现一个轻浅的梨涡,与那淡笑一般,似昙花瑰丽,稍纵即逝。 文昭眸光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竟被这狡诈的小贼摆了一道。 “甚好。”文昭斜勾朱唇,哼笑轻语: “你既有心力耍弄这些诡谲伎俩,便说明你的心态远比显露在外的强大百倍。朕偏生喜欢如你这般摸不透看不穿的鬼灵精,不如今夜就让朕好好参悟参悟你这小妖孽的心绪?” “不敢当。”云葳试探得逞,便悄然往后闪了身子:“陛下今日忧思郁结,该早些休息。” 凡事都该循序渐进,过犹不及,轻而易举攥到手里的物件,永远不会被珍惜回味。 文昭无声地弯了眉眼,玩味的笑靥直达耳根:“撩拨够了便想逃?天底下哪儿有这等占尽便宜的美事?人不大,心思百转千回,谁教你的?” “臣岂敢撩拨陛下,这是大不敬。” 云葳眉目低垂,装得乖巧谦卑,悠悠拱手一礼:“您问话臣答话罢了,并无什么婉转心思。桃枝等着臣呢,再耽搁,她要担心的。” “表面恭谨心底叛逆,这叫阳奉阴违。” 文昭淡然凝视着云葳,话音自唇齿间缓缓飘散,漫不经心地伸了手指去够云葳的侧脸。 云葳思及文昭漫身的酒气,有些慌乱的往后退了两步。 “躲?” 文昭尾音上扬,口吻却透着三分压抑,修长的手指凌落于半空,难掩突兀。 云葳不安地闪动着眼睑,一时竟不知所措。方才热血上涌,感性作祟,此刻她的理智回来了。 “你这是欲迎还拒?好玩么?”文昭收回了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云葳疯狂摇着脑袋否认。 “秋宁!”文昭快步往外走去,立在殿内扬声呼唤。 “婢子在。”秋宁几乎是闪现在了房门处。 “备沐汤来,朕要沐浴,不必命人伺候。”文昭吩咐完,复又探身回了卧房。 秋宁的思绪零乱,茫然眨了眨眼,仓惶逃离了大殿。 比秋宁更零乱的,是石化在原地的云葳。 “给朕更衣。”文昭立在屏风后,展开双臂候着。 此刻,殿内除了云葳,再无旁人。 云葳阖眸,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同手同脚的诡异姿势,慢吞吞地擦着地板磨蹭去了文昭的身后。 颤抖的小爪子攀上文昭腰间的玉带,蛮力撕扯了半晌,都没找准暗扣的位置,反越收越紧,勒得文昭悄然攥紧了拳头。 “你活腻了?”文昭咬牙切齿,觑眼挤出了一句威胁:“再扯一下,爪子给你剁了!” 云葳的手停滞在半空,再不敢动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外间殿门开合间,秋宁探身入内,是来送沐汤的。 云葳脚踩猫步一溜烟飞扑了过去,朝着人连比划带挤眉弄眼的,总算诓骗着秋宁近前伺候文昭去了。 眼见秋宁轻车熟路的给人下了玉带,她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溜出了大殿,随即冒着淅沥的雨帘,撒丫子逃之夭夭。 待秋宁绕去文昭身前,给人解衣领处的暗扣,文昭才惊诧发觉,眼前人竟被掉了包。 她匆匆转身去瞧,殿门大开,哪儿还有云葳的半点儿影子? “半刻,把人抓来,否则你去院子里醒醒脑。” 文昭待人给自己换好衣衫,淡然甩了袖子坐去床榻上,冷声吩咐着秋宁,顺带赏了人一记眼刀。 秋宁心肝一颤,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入了廊下便问:“方才云侯跑去了何处?” 小宫人一脸懵,抬手给人指了个方向,就见今夜第二个下雨不打伞的傻子冲入了雨帘,跑得比先前那个还快。 顶着冰凉的雨雾,秋宁一把攥住了云葳的胳膊往回拽:“跟婢子回去!” “秋姐姐,我不能回,哪有臣子伺候陛下沐浴的道理?你救救我。” 云葳倒退两步,疯狂撕扯着衣袖。 “你不回去我得玩完儿,你救救我成吗?云侯,小祖宗,跟我回去吧。” 秋宁被雨水淋得难以呼吸,云葳却如泥鳅般挣扎不休,她无奈下一把压住云葳的肩头:“云侯,得罪了。” “嘶…”云葳倒吸一口凉气,却还在试图引诱秋宁:“秋姐姐,陛下醉了,你不能眼睁睁看她醉酒胡为。” “跟醉酒的人没道理可讲,她酒醒会忘了的,你多担待。”秋宁拧着云葳的胳膊,押着人往回走,语气决然。 于是,半刻后,两个落汤鸡般狼狈的人互相拉扯着现身廊下,惊得槐夏瞠目结舌。 “我这样子没法见陛下,你把她带进去。” 湿透的秋宁揪着云葳的衣领,把人塞进了槐夏手里,掉头就走。 云葳冲着不明原委的槐夏疯狂摇头,指着殿外低语:“放我走。” “不敢。” 槐夏实话实说,推了云葳入内,一句话没跟文昭说,飞速合拢了殿门,领着宫人倒退十步远。 文昭一步一步,慢悠悠靠近了浑身湿透,贴在门边瑟索的云葳,仿佛一只盯上无路可逃小老鼠的胜券在握的狸猫,眼底的眸色犀利又透着玩味。 “这么急不可耐,看朕要沐浴,你便冲去雨里把自己洗了个干净?” 文昭挑了云葳额前的一缕湿润发丝在手,眉眼间皆是笑意。 “陛下,莫打趣臣了,玩笑开不得。”云葳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慌了,还是被雨水冻得。 文昭冷哼一声,徐徐轻语:“既不肯伺候朕沐浴,朕也不便勉强。可热汤已备下,不若…朕给你沐浴好了。” 话音方落,文昭拇指与食指交叠,稍一用力,便扯着那一小撮头发丝,把云葳拽了个趔趄。 如此拽着人走了几步,文昭反手捏住云葳的后衣领,甚是粗暴的上下一扯,“呲啦——”一声响,云葳的一身水蓝色绸衫顷刻分作两坨湿哒哒的软布,垂落于地。 云葳惊慌下蹲,胡乱地捂着暴露于空气的身子,却是捉襟见肘,自顾不暇。 文昭指着身前的浴桶,虚离眸光盯着蒸腾而上的水雾,沉声道:“进去,等朕帮你?” 云葳垂眸看着身上仅剩的一件被扯飞了系带的小肚兜,脸颊绯红一片。 一侧的浴桶里鲜花遍布,她稍作思量,便迅捷地纵身跳了进去。 “噗通——哗啦啦” 文昭挑了挑眉,绕去人的身后,修长的指尖在浴桶的边沿游走,顺着湿滑的木纹,直接垂落在云葳的脖颈间,慢条斯理的,顺着她分明流畅的下颌线,悄然漫过纤长的肩颈又原路折返,指尖随即用力戳了戳云葳的锁骨窝。 云葳的身子抖了须臾,无声咬上了下唇,眼眸中的波光泛起迷离,身子升腾起朦胧的暖意来,下意识地往浴桶深处缩了缩。 文昭眸光幽沉,缓缓眨动了两下眼睑,转身回了卧房,幽幽道: “朕可没有伺候人的习惯,你自己洗吧。” 云葳窝在浴桶里,人早已傻的彻底。 衣衫被文昭毁了,如今她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可浴桶里的水早晚会变凉,而殿内这副景象,文昭铁定不会让宫人进来…… 这是个死局,除非云葳向文昭服软讨饶。 文昭坐在茶案后,气定神闲地品着今岁的新茶,入口寡淡又回味悠长,正适合静下心来慢慢感悟唇齿余香。 耗了两刻,浴桶中的水雾渐渐散去,温度也愈发低了。 云葳越泡越难受,大眼睛四下环视着周遭的陈设,巴不得扯下一块帷幔来蔽体。 一旁的衣架上本该挂着寝衣,现下却是空空如也,定然是被文昭使坏,提前收走了。 文昭的余光瞥向外间,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她不怀好意,高举起茶壶,一次次斟慢茶水的响动格外清亮,却存心默不做声。 “…陛下” 一声如蚊蝇般细软的嗡嗡入耳,文昭勾了勾嘴角,纹丝未动。 云葳感觉上下牙关都在隐隐打颤,再泡下去非生病不可,是以眼一闭心一横,复又唤了句: “陛下,臣错了,求您开恩。” 文昭恬然的从茶案处起身,慢悠悠往前踱着步子,状似无心之举,顺势将地上一坨湿哒哒的碎布往门口踢了踢: “好端端的,怎还认上错了?洗了许久还没好?洗好了自己回去就是,不必知会朕。” “陛下,臣冷。” 云葳委屈巴巴地拧了眉头,眼尾弧度愁楚惹人怜,话音更是软的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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