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那时没能听懂祝余的回答,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求来了想要的答案,心甘情愿松了手,彻底沉沦其中。
直到在思无邪,一切被戳破。
“你当时听了,只觉得我是爱你的,但我其实是在说,不能。”
她的脆弱,她的渴望,她的交付身心,在那样嘲讽的语气下,仿佛都成了一场笑话。
虽然试图说服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她也可以以牙还牙,将那真心收回来一半,可终究没能做到,也在意得要命。
哪怕已经知道,祝余当时是有意那么说,就是为了刺激她,让她防备她。
但那依旧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况且,语气是伪装的,言语却是事实不是吗?
所以,彼此坦诚之后,她急着将那根刺给拔了,她需要创造新的记忆,将那时的笑话给覆盖掉。
但是这次,她不问了。
她想让祝余说,而不是回答。
祝余懂了。
“我可以保证,我永远都不会背弃你。”她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并且说得毫不犹豫,无比忠诚,再不是拐着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江起舞知道,祝余从不会在感情之事上说谎,那时想听的话,时隔几个月,她终于要到了。
于是既开心又委屈地掉了泪。
还有一些不满。
因为祝余只顾着要安慰她,竟差点忘了她们原本在做什么事,无奈之下,她只得开口催促。
这场云雨之欢结束后,江起舞仍没止住眼泪,从听见那句话起,她就一直细细碎碎掉着泪。
祝余一遍一遍吻去,直到江起舞把她推开,扯过被子,盖过头顶。
她没使什么力,但因为来得突然,祝余有些懵,也怕惹她哭得更凶,只能顺着她的动作走。
“怎么了,我刚才哪里做得不好吗?”
话一出口,自己便也就知道,确实不好,是以前做得不好。
“对不起,之前是我做得太混账了,我不该把那些话,把那种时候说的话,当作刺激你的工具……以后,我只会做让你开心的事,真的……”
江起舞没理她。
也是,道歉有什么用,伤害就是伤害了,承诺也很苍白,只有时间才能证明。
祝余没有办法,说出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要不,你打我吧,我肯定不还手,你想怎么打都行。”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我不做悍妇。”
怎么还记得这回事啊?不过,总算是搭理她了。
“我求你也不愿意吗?”
江起舞一把掀开被子,想要看看,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对上了她讨好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笑了。
然后坦诚道:“之前你是做得不好,但是,我没有在生你的气了,我只是觉得,我真的很介意那些话,可你刚才说你可以保证,我就不介意了,就很开心,好像很轻易就……”
“啊,你又觉得没面子了。”
讨好变成了调侃。
“嗯,”江起舞哀怨地看着她,“都怪你,你真的没给我下什么药吗?”
“当然没有。”
“但你不也说吗?就算是磈氏,也绝不会希望我对你有过深的信任和感情,不是他,那就一定是你的问题。”
祝余无奈道:“好,是我,我的错,是我趁你不备,对你下了药,是我太坏了,你会这样轻易原谅我,都是我的问题,和你的原则、你的底线无关。这么说,你会好受点吗?”
“不是这么说,事实就是这样。”江起舞变本加厉。
“当然,是我又口误了,这就是事实,以后我会早中晚都默念三遍的,把这事实牢牢记在我心里,每天都对你忏悔,你也这么做吧,然后每天向我讨债。”
她说得太认真,像是真有这回事似的,江起舞非常不要脸地应了句:“好。”
这才过了这茬。
然后就是长夜漫漫,再行乐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等待那位不知是否真的会来找她们的神。
几个月前,江起舞也是这么等待万物生入口的头绪,那时等了多久来着?好像是两周?对了,是从一个梦等到了另一个梦,恰好是十五天的周期。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次不过等了几天,江起舞就焦急得不行,甚至央着祝余教她抽烟以作排解,但是这次,内心却很平静。
等得来自然最好,但就像祝余说的,即便等不来,一切也比她原以为的,要好上许多了。
再说了,能够挣扎着认清被摆弄的命运,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活成了自己,而不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她和祝余已经做得很好了。
因而等待的日子里,她们谁也没提等待这回事,只是在生活,大多数时候和普通人无异。
只有每天醒来后,回想起长夜无梦,或是出门前,必不可少的戴上耳钉的动作,才会让江起舞有一些自己是不同的实感。
不过这样的时间在一天中所占比例很小,以至于江起舞有时会恍惚,过去几个月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吗?
哦对,还有偶尔记起无关紧要但是尚未被解答的疑惑时,她会和祝余聊一聊那些事,无他,满足好奇心而已。
这样的次数也不多,江起舞认真想想,也就是她们一起看纪录片时有那么一次。
和祝余一起看历史纪录片,是江起舞新开发的一门爱好,在看的过程中,她总是时不时问祝余,那时候真的是这样吗?
这是对那些时代的好奇,恰好身边有祝余这么个活化石,不问白不问。
或者问她,那时候你是如何生活的?
这是对祝余的好奇。
多数问题祝余都会耐心回答,唯有聊到在古代户籍制度下,她是怎么避免自己成为“黑户”,怎么获得一个被认可的身份证明时,她只是笑了笑,问她为何笑,她也不作回答。
好吧,江起舞只好当她也曾为身份焦头烂额过,不愿多谈这档子事,便也不追问了。
至于记起还有未被解答的疑惑,是发生在纪录片中出现墓葬壁画时。
看到壁画,江起舞简直想起了一箩筐的问题。
“万物生里,我看到的那些壁画,你究竟是如何造出来的?”
“为什么一经白光照耀,洞壁上的划痕就移动了位置,改变了形态?”
“还有,为什么那个白光像是认得我似的,远远地就开始给我释放信号,就像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一样?”
“对了,白光向内走后,外侧的壁画就消失了,这又是因为什么?那些壁画只能显示一次吗?”
问题被一股脑全抛出来,一句接一句,此时的江起舞在祝余眼里,活脱脱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她们仿佛不是坐在地毯上,而是在什么科学研究办公室。
为了应景,她便也一本正经起来,拿过纸笔,一个一个记下江起舞的问题,待她说完后,数了数。
“一、二、三、四……”
然后一秒卸下正经的那张皮,笑着道:“这么多啊,怎么?又要请我当你的老师吗?”
“……”
江起舞:“祝余,或许你听过好为人师这个词吗?总以老师自居,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祝余点头,说的却是:“但它就算是天大的坏事,我也只祸害了你而已,你不乐意了?”
见江起舞不置可否,又道:“好吧,那我也就改了这个毛病,只不过我做事容易极端,一改可就要改个彻底——你的问题,我大概就没法回答你了。”
江起舞还是没说话,只给她一个“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眼神,然后就把头转向了电视,继续看起了纪录片。
见此情景,祝余存了个心思,瞥了眼墙上的钟,便也把注意力暂时放回电视上。
直到江起舞再次开口,只有三个字,却让祝余足足笑了半分钟。
那三个字是“祝老师”,并且被她说得不情不愿的。
在笑之余,祝余不忘再看一眼时间,竟已过了半小时之久。
半小时,简直荒谬。
她笑得更加放肆:“江起舞,你能告诉我,这半小时你都在想些什么吗?”
脸是红的,明明很不好意思,却偏要装作凶狠:“不能!”
祝余见状,更想逗她,笑着说道:“怎么一点也不懂得尊师重道呢?”
“不要得寸进尺。”
可以感受到,江起舞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话。
“好好好。”祝余这才罢休,忍住不笑,也忍住想要摸她头的冲动,既然被叫了老师,哪怕叫得不怎么情愿,还是得认真履行作为老师的义务。
于是重新拿起那张记有问题的纸,开始回答起来。
“第一个问题,如何造的壁画。首先告诉你,那些划痕其实是活的,你可以认为,每道划痕都是一条虫子。”
“在磈氏影子里的时候,我见到了神创造新物种的整个过程,现在想来,好像他知道我每一步会怎么做似的,特意为我新造了个物种。”
“当时,他同另外一位神聊起他见过的人类,我记得,是他抛出的话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群体也有不想让群体之外的人得知的秘密,在人类世界里,传递秘密信息无疑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他借着这话题和那位神打起了赌,赌注为何,我已经记不得了,但他们赌的是,谁能造出可以避开外人,在群体内部完美传递秘密信息的东西。”
“最后是磈氏赢了,他造出了一种被他命名为……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是叫做密语虫的虫子。”
“还记得每个物种都会在那个天坑里有个对应的孔洞吗?密语虫对应的孔洞,就暂且叫它虫洞吧,将一个物件,最好是利器、硬物之类的,例如说一把刀,将一把刀在虫洞里放置片刻,期间在虫洞里设定相关规则,用说的就行,规则包括想要用什么特殊符号代表什么特定颜色,以及,想要把秘密传递给谁,描述那个人或者那些人的特征,越详细,就越精准。到这里,准备工作便是做完了。”
“之后就是以刀为笔,在想要记录信息的位置上刻下内容,可以是文字,也可以是画,但不管是什么,每刻下一条划痕,就是生出一条密语虫,虫子一旦生出,便会毫无章法地迅速改变它在载体上的位置和形态,然后进入休眠状态,不再动弹。不过,在执刀者眼里,看到的仍旧会是最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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