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是历经千百年才被总结而出的经验,说得通俗点就是“吃什么补什么”,再具体点便是诸如“吃猪脑可益智”、“吃鱼眼可明目”之类的说法……
对,就是明目,江起舞觉得她正急需补一补,经过不久前那一遭,她深感视力的重要性,倒不是说听力不重要,只是瞎了真真是寸步难行、任人宰割啊。
虽说当今这个时代大家都讲究科学,鱼眼明目是真是假她也从未去考证过,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她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来鱼眼睛。
不如就且信着吧,反正只图个心安,也别过多要求了。
既然不追求科学,在思想上已经做了妥协,那不如再在行动上退一退?恰好凑个另一种层面上的“各退一步”——鱼眼睛没有,拿副眼镜替一替得了,多少也是和眼睛沾边的东西。
只不过,吃就大可不必了,灵感虽然来自于食疗,该变通的还是得变一变。
江起舞戴上眼镜,因不知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后才踏上通向地下室的楼梯。
但所见依然大出她所料。
血字。
隔着好几米,画架上明晃晃的血字就如同利剑般一下刺入了江起舞的眼底。
这还不够,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血字上方的叶脉图很快又为她送来了第二剑。
江起舞看着自己草草包扎的左手。
很好,画纸上的血多半就是她的。
再看那字迹特征。
非常好,“舞”字多半也是她写的。
还有叶脉,她凭借意念调整眼前仅她可见的叶脉图形的大小,直至与画纸上的图形相重合,然后反复眨着眼,但都找不出二者间有丝毫差距。
还有什么好说,这画一定也是她画的。
……
江起舞怔愣在原地,久久未敢靠近。
今早先是发现手上有莫名的伤口,紧接着短暂地做了回盲聋者,这一连串曲折坎坷,虽说搅乱了她近来平静的生活,但她总归还是存着一点希望。
或许,只是些小插曲呢。
可现下受了这刺目两剑,江起舞却是真正感觉到,平静的生活将难再有,祝余和她许下的那个未来,她怕是看不到了。
“维持现状……很安稳的,没有任何意外的未来……你愿意和我有这样的未来吗?”
“我愿意的。”
当时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这段时间,她们在山顶看日落,在月下散步,在阳台小酌……祝余说故事般地将过往见闻、诗书记载讲给她听,告诉她人类世界的运行之道;而她在这世上虽只有短暂的五年时光,却也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事,每一件,她都想告诉祝余,与她一起在回忆中回望曾经的自己。
这些平淡又美好的点滴,往后也要变成回忆了吗?
不,江起舞握紧了右拳,她不能就这么接受。
她不接受自己的人生不由自己做主。
她决定不画的东西,凭什么出现在了这儿。
即便它看上去出自她手,她也不接受。
于是走上前去,一把扯下画纸,将它狠狠揉成团,一时间,安静的地下室里除了雨打玻璃声外,尽是纸张揉搓摩擦所产生的沙沙声,好似它因受刑而发出的痛呼。
直到揉无可揉,江起舞仍觉不够,她扶了下眼镜,思考如何处置才好。
要不,直接烧了吧?
让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么想着,江起舞当即转身要往一楼找火去,就在这一转身的功夫,她忽然发觉视线模糊了点,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是……刚才扶眼镜时不小心蹭脏了吗?
江起舞拿下眼镜,模糊的问题却没有得到解决。
看来,有问题的不是眼镜,又是她的眼睛。
毕竟是“又”了,江起舞倒不似第一次那么慌张,再说了这也只是有点模糊而已,比彻底看不见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结果证明,她还是乐观得太早。
不知过了多久,先是楼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然后是两侧墙上挂着的画,再是脚下的地面……这些东西都在一点点消失,仿佛这个世界在一点点地离开她。
但很快江起舞就知道,比不该消失的消失了更差的情况是,不该出现的却出现了。
当画室里的东西都几不可见之时,她的眼前突然多了许多黑影,它们如狼似虎,如鬼似魅,围绕着她,甚至要扑向她。
江起舞本能地将手上的东西都砸出去,眼镜、已经成了团的画纸,幻想能以此击退它们。
毫无意外,完全不起作用,它们没有任何停顿地向她扑来,幸而只穿透了她的身体,并未给她造成实质上的伤害,然后反复,继续扑,又是穿透……
即便不见血、没有疼痛,江起舞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恐惧的,并且,这种恐惧在不断攀升,直到完全失明的那瞬黑影才同时消失,她的恐惧才有所缓解。
然而,还没缓解多少,新的恐惧又出现了——雨声在渐小,不知来源的嘶吼声从无到有,越发清晰起来。
难道说黑影其实还在,只是因她看不见,所以转换了方式,开始出声恐吓她?
它们到底是什么?
江起舞觉得,她快被逼疯了。 ----
第32章 【12】
“和失明的过程类似,当我彻底听不见雨声的时候,那些嘶吼声才连带着一起消失。然后,我就一直坐在这儿,直到你出现。”
光是听江起舞说着,祝余都能想象出那种视听幻觉给她带来的压迫,真正身临其境必定更加难捱,怪不得,怪不得她当时会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
“好了,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我想,或许就是我破坏叶脉图的行为导致了这次警告吧,不,不仅是警告,也是一种阻止,要不然这幅画早就被我烧成灰了……”江起舞耸了耸肩,“你说得对,我有时候是冲动了些。”
就连自我反省也要说得轻飘飘的。
祝余想起江起舞之前明明很害怕,却依然装作云淡风轻,直到以为她走后才卸下了伪装。
现下怕不是又是表面平淡,其实心里在意得很吧,于是抬起手准备轻拍她的肩,对她说上一句“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谁能想到会这样呢?”
可还未开口,江起舞便很快自己接道:“不过,如果没有两次失明失聪的对比,我也推不出这么多东西来,所以结果也不算差。”
言谈神色中还带有几分自得。
祝余:“……”
是她想多了,江起舞就不会是那种自怨自艾的人,反倒相当能抓准时机给予自己肯定,主打一个不放过不错过。
可她的手才刚搭上江起舞的肩,这时候继续拍也不是,收回也不是,最后只好顺势往上移,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说:“我看你也不必自谦了,你定是能够未卜先知,所以特意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再加上有明察秋毫的本领,我才能沾上你的光,听上这些个稀奇事。”
从祝余说出“不必自谦”时,江起舞便知道后面一定不会是什么夸赞的话,于是眉毛微挑,等着看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朵纸花,还是从成语词典上撕下来的纸。
每个词单独看,个个都是夸人的,偏偏从祝余口中一连串地蹦出来就变了意思。
真是好一个阴阳怪气的说话之道,江起舞心说:我才要觉得稀奇呢。
她“友善”地替祝余做了总结:“你不如直接说,我完全是歪打正着,然后又厚颜无耻地对自己明贬暗褒,还能少费些口舌。”
不就是四字四字的词吗?谁还不会了。
“这样吗?”祝余故作恍然,“那感谢你的提醒了。”
江起舞皮笑肉不笑道:“不谢,以及,轮到你了。”
见祝余面露不解,江起舞解释说:“我已经把要说的都说完了,自我批评与承诺也都做过了,刚才说好了,你也得这样,趁着今天把该说的都说了,别想逃过去。”
“好。”祝余好笑道,“我也没想逃,但你确实挺积极的,值得表扬,不仅主动做了自我批评和承诺,连自夸也捎带上了点。”
自夸?
江起舞:“这明明叫做自我认同感!”
祝余:“或许……你见过炸毛的猫吗?”
江起舞:“没有。”
祝余:“和你……”
江起舞:“一点也不像!”
被打断后祝余先是笑了,然后又上手揉了揉她的头。
“好,你说不像就不像。”
江起舞本已被安抚好大半,却又突然反应过来,抓住祝余在她头上动作的手。
“等等,你不会是……把我当只猫在这逗弄吧?”
祝余但笑不语。
“我说了我不……”江起舞越说越激动,但话到嘴边时,她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见过的猫炸毛时的模样,立马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好声好气地换了句话,“你开心就好。”
祝余见她全程跟变脸似的,越看越觉可爱,越看越欢喜,于是情不自禁地一点点挪动着位置,与她靠得越来越近。
这还不够,她还想要触碰她,想要吻她。
想要,她便这么做了。
原只打算一个吻就好,可江起舞从愣住到迎合的反应,加上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气息,很难不让祝余进一步联想到彼此的身体也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这算不算是欲壑难填呢?
于是留心避开江起舞受伤的左手,欺身把她压在地毯之上,问道:“可以吗?”
祝余小兽般清亮的眼神几乎要把江起舞的魂魄勾走,但她仍对正事念念不忘:“说好轮到你了的,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我不反悔,可是你看,天都黑了大半了,而且你下午说了这么多,不能留给我一些消化的时间吗?”
祝余说着便凑到江起舞耳边,轻啄她的耳垂,感受到身下的人随她的举动轻微地颤抖着,才又继续劝说,“我们歇一歇吧,等到明天再审判我,好吗?”
当真是色令智昏啊。
江起舞又想起初认识祝余时的感受,没想到现在也还是一样。
“嗯。”她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一边认命地应下,“明天。”
“那,可以在这里吗?”
“……嗯。”
地毯很软,恍惚间江起舞以为自己躺在了绵软的云朵之上,她闭上眼睛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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