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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此间并无聚居的凡人, 早在此处出现归墟之隙前, 欢喜宗便将生灵迁走了。 李若水、练如素二人已事先跟宁素心打过招呼。原本说了她们能够解决, 可一抬眼,仍旧望见在这边等待的绮霞真人。 “有劳道友了。”绮霞朝着李若水、练如素打了个稽首。说起来也算是欢喜宗自家事,哪能真劳累练如素她们奔波。 练如素温声道:“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天衡图下, 一道道清光如星河璀璨,照耀下来,道道并入地下。练如素法力运转,天衡图的气机也跟着起伏生变, 或急如漩涡,或缓如静流,动静之间, 蕴藏着一种玄妙至极的道韵。 李若水双眸一瞬不移地凝着练如素,这一路走过许多个地方, 不管是梳天衍气机还是与同道切磋,都能让师姐的功行有所增进。正如她所言,等回到太一梳完最后一条天衍气脉后, 便可以冲击道果境了。她又内观识海,山岳真形图真灵身上的裂痕,果真随着天衍气机的梳逐渐地恢复,到时候遁入真形图中,便能拥有广袤无垠的、唯有她们的天地。 如路过的各宗派一般,绮霞也邀请李若水、练如素二人前往欢喜宗中作客,练如素本就怀着与同道论道的心,哪会拒绝? 欢喜宗山门外。 宝马香车往来,虽是隆冬时节,可四时草木不依节律,而是随心所欲地生长。 李若水是首次抵达欢喜宗,她原以为会欢喜宗会是阵阵仙乐,花开满山,层层叠叠,在风中如浪翻涌。哪知会是如此景象?繁花锦云倒是齐全了,只是各种花色拼凑在一起,中间还突兀地纠缠着碧油油的藤蔓,长势极为野蛮,像是无人管顾的荒山野岭之景。 绮霞看着李若水神色,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道:“我宗山门外种什么全凭门人心意,只是各人喜好不同,草木如何生长,就看她们各家的本事了。”随便什么样的斗法,只要能够力压所有门人,那整个欢喜宗外象,全凭她一人作主。 李若水一脸了然,她好奇道:“清影道友不在吗?”这欢喜宗中,也就弄清影勉强算个熟人。 欢喜宗尚未升为辅师的年轻一辈中,弄清影的法力要强横些。她要是在的话,欢喜宗山道兴许是另外一种模样了吧?总不能比现在还丑吧。 绮霞叹了一口气,道:“半年前,她急匆匆地离宗了。”没说去哪儿,可也不难猜,除了三圣学宫,还有什么地方呢?反正如今宗中也没什么事情要她处,便由着她去了。 李若水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会是被凤德音气到破防了吧? 欢喜宗真人们论道,李若水依然没有参与。 她在欢喜宗没有熟人,便懒得到处行走,躺下就是入梦。 醒来的时候,窗外一枝梅花横斜,暗香浮动,李若水向着欢喜宗主殿方向发呆,许久后,才叹了一口气,窝在殿中玩天衍之鉴。 三圣学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了。只不过修行这一道的向来含蓄,总是用那百转千回的风月文字来尽情描摹。 在法境中十分热闹的“高楼”里,除了凤德音、弄清影那点儿事情,还掰出了别的八卦。譬如欢喜宗的拂萝真人,当年是被三圣学宫先看中的,只不过三圣学宫来的是个修法道的真人,严气正性,不苟言笑,哪里比得了欢喜宗的散花满天?打小就看脸、看排场的拂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欢喜宗。 “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情?”有人匿名回复。 “……要是那位真人来我三圣学宫,未必是那番模样了。” “我懂,这位道友是在说欢喜宗风水不好。” 不出意外的,闲得发霉的道人们吵成了一团,最后相约在天衍之鉴的天竞大乱斗里论个输赢。 毕竟修成洞天,想到那在天衍之鉴中的匿名举报信,李若水忍着没去拱火,而是翻到了天衍之鉴的“名著”《跟恶毒师妹的日日夜夜》认真翻看。 早些年拂萝还是她们那一辈中以“勤恳努力”著称的,但无论如何修持,都赶不上师姐宁素心。人在压抑下要么奋进,要么变态,拂罗是后者。 欢喜宗当年竟然还发生过“掌教之争”,宁素心主动让位,避让拂萝,在山谷清修——结果她这一走,拂萝不仅没有高兴起来,反而彻底破防了。 “在看什么呢?”练如素回来的时候,无声无息的,连李若水都没感知到她的存在。 李若水一惊,将天衍之鉴一丢,又惊又喜地望着练如素,问:“论道结束了吗?” 练如素“嗯”一声,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李若水。 宁道友有些意犹未尽,可她总不好让师妹久等,这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界,多少有些孤寂了。 李若水扬眉笑,只是在练如素靠近的时候,一道依约的香风吹入鼻中。 梅花、芍药、牡丹、桂花……这是多少种花香啊?李若水蓦地想起天衍之鉴上的“忠告”,欢喜宗、送花!她的眉头蹙了蹙,眨眼问道:“师姐路上遇见许多欢喜宗修士吗?” 练如素点头:“嗯,遇见了。” 李若水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很多人与弄清影一般修花神谱吗?”她刻意地咬重“花”这个音。 练如素莞尔一笑,道:“也有修琵琶、琴、笛甚至是唢呐的。”欢喜宗中道法不拘一格。 李若水:“……”失败的旁敲侧击,只能自己酸溜溜的生闷气。 “师妹想说什么啊?”练如素抚了抚李若水的面颊,指腹从她泛红的眼尾轻轻地撩过。 李若水也不装了,索性直截了当地询问:“师姐,有人送你花了?” 练如素道:“有。” 李若水脸色也一垮,想到了当初在梅峰上没有送出去的花,心中又是一梗。 欢喜宗的繁花满天,早知道就不来了! 实在要论道,就让宁素心她们跑一趟太一得了。 “不过我没有收。”练如素笑着道。 “那花香是哪里来的?”李若水抱住练如素,埋在她怀中吸了一口气。 练如素将右手腾出,掌心清光拂动,数息之后便出现一只漂亮的花环,青翠如玉的枝条编成圆环,点缀着或白或红或紫的花瓣。将花环戴在李若水的头上,她才轻笑道:“我自己去采的。” 李若水抬眸,眼前的练如素笑微微的,眸光流转,如秋水潋滟生波。 又像是皎皎雪月,干干净净的,只盛着一个人。 李若水心神惝恍,人也变得迷迷糊糊的。她直勾勾地凝视着练tຊ如素,伸手要去触碰她那双沉静的眼眸。 练如素俯身,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在无声地交缠。 指腹触碰到了睫毛,李若水的手指一蜷。 她收回了手,抬身亲了亲练如素的眼眸。 一个很轻柔的吻,像是羽毛轻轻地扫过眼睑。 没做停留,而是在脸颊、鼻翼游动,最后在唇畔轻轻地点了点。 心跳声的节奏陡然间加快,如鼓声隆隆而动。 李若水往后仰了仰,她盘膝坐着,双手撑在了身后。 脸颊飞红,眼尾泛着的红像是胭脂轻扫,她抿了抿唇,试图克制自己过分咚隆的心跳。 “就一个么?”她轻轻地问。 练如素直起身:“等师妹去采。” 李若水“唔”一声,又笑道:“那等清露沾花时候,我们再一起走过林间小道。” 反正她不要在此刻出门。 手重新笼上了练如素的腰,可这样的相贴还不够。 李若水又拉着练如素坐下来,动起来的时候,青丝顺着莹白如玉的脖颈往下一滑……李若水又抬手将它拂到了身后。 她凝视着练如素,眼眸中有一抹心驰神往的迷醉。 那些花香无声无息的酝酿,融成了一种让人晕乎乎的清甜和香醇。 李若水又凑近了练如素,一点点地追逐着甜香,落在了她的唇上。 练如素沉静地凝视着李若水,耳畔的红晕一点点地攀升,融化了清清冷冷,染上了几分意乱情迷。 日光自窗隙间洒落,两人交叠的影子多了几分陌生的意味……行动间,阴影也跟着明暗来回摇曳。 李若水又将练如素的长发挽了挽,拨开了衣领,指腹在颈边缓缓抚摩着。 “光天化日,是不是不太好?”李若水眨着眼,小声地问。 气流羽毛似的,不住地往肌肤上扫,往衣领间钻。 没等练如素回答,李若水就抬起手捂住练如素的眼眸,自问自答:“这样就可以了。” 练如素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的手搭在李若水的手腕上,指腹在腕上来回摩挲着。 一点轻痒从手腕传到了四肢百骸,李若水的身体软了软,将捂着练如素眼眸的手稍稍一抬。 啪一声轻响,眼前的明光倏然间消失,只余下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就连神识都像是陷入无尽的黑里。视线被夺,触感便越发敏锐清晰。 练如素垂眸看李若水:“天黑了。” 李若水:“……”用了法术,只有她才看不见,根本就是犯规啊! 一个轻吻落了下来,李若水没再说话。
第109章 繁星缀玉台, 千家万点灯。 上元夜的太一灯火繁盛,很是热闹。 明月的光辉在琉璃瓦上流淌,从屋脊铺洒而下, 并着烧珠、羊角、剔纱诸灯,将太一照得灯火如昼。望去仿佛星河倒泄, 浴浴熊熊。 月光泼地如流水,人行在月色中, 濯濯然如莲花新浴。 有修士簪“一尺雪”,有道人戴紫白丁香,一霎如灯中、烟中、火中翩然起舞, 闪烁变幻。歌声起时, 百转千回。衣袂飘扬间, 好似乱云出峰。星流月映,在光焰煌煌中,好似锦绣铺叠, 长袖缓带,声光入眼,十分灿烂。 李若水坐在铜案后剥新橘,懒洋洋地朝着练如素身上靠。她喝了点小酒, 眼神迷离,也无视了香盈秀、楚江阔的瞪视,将剥好的橘瓣凑到练如素唇边, 凝着她嫣然一笑。 九州气机杂乱的天衍气脉已经梳完毕,山岳真形图的真灵也在她的识海中醒来。 这是她们回到太一后的第一个新春。 原本想着只要山岳真形图修复了, 就只有她们两人在无人迹处畅游山海。可看着热热闹闹的太一,在人群中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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