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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梁道岐扭向应无瑰,眼神中充溢着不满。 应无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她决定叛出帝朝的那一刻,她便无需维持在梁道岐跟前谨慎微小、逆来顺受的柔和姿态。 梁道岐深吸一口气,她跟容殷的拒绝恐怕起不了作用,而到了这时刻,也的确没有必要拒绝了。她只能淡淡地答一个“好”字。 有关墟灵的消息,九州从来不会强压。天衍之鉴中,各大宗派陆续张贴出了公告,在法境掀起滔天的巨浪。这么大的事情必定会有损帝朝的名望,抱怨声层出不穷,压抑已久的不满在这一瞬间如开闸的洪水,汹汹不可遏制。 而面对这种颓势,帝朝朝堂也无可奈何,只能尽心做好应对墟灵的事。 - 山岳真形图中。 李若水一行人朝着弄清影发送的坐标赶。 “会不会是个考验?”奉清还在琢磨这种可能性。 李若水横了她一眼,否定了她的猜测。挚友留下的蓝蝶消失,足以说明一切是异常。就算是挚友看走眼,那失效的天衍之鉴是怎么一回事呢? 奉清又感慨:“这么看,提前被送走反倒是好事情,那些道友应该感激我们吧?”救命之恩何其大,她的眼神里已经写满了“加钱”两个字。 在这一点上,李若水深以为然。她想了想,又问奉清:“群拉好了吗?”她们一行人中,她跟药长留结识道友少,至于月神鳞,外来异族友人,指望不上。只有奉清好友众多——尽管对方不是要债就是特意来骂她的。 “拉了,只是没人我。”奉清摊了摊手。 李若水蹙眉,就算人缘再坏,在这样的时刻也该摒弃前嫌了吧?既然不会因为置气无视奉清的申请,那就只能是深陷险境中,连使用天衍之鉴的时间都没有。 “她们运气太坏了?”奉清看着李若水的神色,想到某种可能。见李若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又摸着鼻子感慨,“早知道就不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奖励来山岳真形图了,不仅什么都没有捞到,反而将性命丢在这鬼地方。”她一边念叨,一边将遁速加快,最后觉得月神鳞、药长留实在是缓慢,直接将她们挑到了剑上。 此刻,谢朝笙的状态的确不大好,附近的道人有意识地朝着她们这边聚拢,可面对着那源源不断传送着墟灵的阵法,道人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墟灵的战意并不会很强,而是有意识地向着四野扩散,然而光是这样,也给他们带来很大麻烦,根本无法斩杀殆尽。 帝朝的修士已经被拿下,可就连那最先祭出法符的道人,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明明得到的是灌注敕神道力量的法符,为什么事情会演化成这样? “谢师妹,我们拦不住。”丹荔提着剑,眼神冷肃。她们之中已经有人受伤,可宗门中跟着来的医修只有一个,根本忙不过来。 一开始,目标还是破坏那诡异的传送墟灵的阵法,可现在渐渐变成在此处立身。最可怕的是那阵法力量一直在加强,钻出来的墟灵已经逼近金丹三重境了,如果跃出来一个元婴境墟灵,她们又要如何应对? “如果山岳真形图中到处充斥着墟灵,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苍琅的面色煞白,她仗着真龙之身比旁人更为强悍,在墟灵之中来回冲杀,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大小伤痕。她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同样真龙出身的姬无衅——对方修的是《涅槃经》,仙道之龙凝的是金丹,不像她,三窍归一合魔魄。 “你受伤了。”谢朝笙注视着苍琅,轻声开口。 “小伤而已。”苍琅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提刀就朝着前方冲。 “我打算祭出不系舟,只是这么一来,我得全心操持法器,应对墟灵之事,得师姐多多看顾了。”谢朝笙收回落在苍琅身上的视线,朝着丹荔道。墟灵太多了,修士们需要一个栖身之地。 丹荔一扬眉,飒然道:“好。” “其实我还有一种担忧。”谢朝笙想了想,还是向着丹荔吐出心声,“这边的元炁因墟灵的渗入逐渐变得紊乱,如果气机乱到无法使用天衍之鉴的地步,我们又该怎么样辨别墟灵?” 这对她们是一个考验。 介于虚实之间的墟灵有一次放弃形体的寄生机会,它们往往会在人心落入低谷时候趁虚而入。 短时间内,修道人兴致昂扬,有屠戮墟灵的自信,可要是时间长了呢?等到绝望降临时,她们的同伴还会是原来那个吗? 丹荔的面色也不太好看,谢朝笙说的事情极有可能在未来发生。但她们目前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决。拍了拍脑袋,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能寄希望于外界的前辈们发现山岳真形图中的异状。 另一边。 李若水、奉清她们在花田处止步。 翠叶红花,在风中摇荡出层层红碧交加的大浪,起伏闪着。 这些花朵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没有采摘的必要。 她们停下来,是因为前方出现一道异样的气机。 奉清嗅了嗅,眼眸晶亮:“是剑气。” 李若水没说话,她的手搭在奉清的肩膀上,止住她前行的动作。数息后,一声宛如万马奔腾的巨响传出,千万翠叶红花离开花田,朝着半空中弹射,又如纷纷扬扬的雨,沙沙落下,渐渐覆盖了那整齐的切口。 在花雨中,一道玄衣身影抱剑而来。 那标志性的高马尾以及宗门袍服tຊ—— “你们风月无情宗难道还有其它剑修来吗?”月神鳞纳闷地问。 可奉清没有说话。 向来挂着散懒神色的脸,难得地出现肃穆的神色,多了正经剑客的孤峭和凛冽。 李若水按着奉清的手加重了力道,她冷声道:“别去,是墟灵。” 奉清的肩膀往下一塌,她慢慢地笑了一声,神情落寞而又凄然。她戳破了那个短暂的幻梦,眼眸合上又睁开。她说:“ 我知道。” 与亡人重逢向来是痛苦的事情,李若水看着没再嬉皮笑脸的奉清,心中生出不忍:“避吗?” “不。”奉清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摇了摇头,“我要带她回家。” 她不知道战死在社稷图的师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先前虚无缥缈的追逐只是嬉闹,直至这一刻,她才真正找到进入山岳真形图的意义。 她看着抱剑而来的墟灵,朝着她打了个稽首后,便将剑尖对准它。 “真澜,风月无情宗上代掌教容情座下真传,金丹二重境,修《天水剑经》。” “要小心她手中的那柄剑。剑名‘一捧雪’,是昔日的掌教之剑。” 在奉清动手的刹那,墟灵的手中剑也出鞘。 剑身六尺长,两指宽,莹白的流光缠绕着,仿佛一截天山雪。 “风月无情宗真澜,特来领教道友高招。”墟灵有模有样地打了个稽首,在侵占躯壳后,墟灵其实也朝着人靠拢。 奉清收起凄然之色,面容冰冷如霜。她剑光一指,雷霆腾跃,招招式式都是不留余地的狠辣和果决。 李若水轻叹一口气,她眼神微冷,也将法力一催,运起太一烈火玄光朝着前方横扫。对方泼洒的剑气如雨如雪,水、雷、烈火交接,轰鸣声中夹杂着呲呲的细响。 墟灵跟本尊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墟灵无法把握剑意中的变化。迎面袭来的剑法力足够强横,可剑意变化十分少,只是单纯的力量对撞。只不过墟灵手中的那柄剑太犀利,李若水和奉清都要避开它的锋芒,暂时让墟灵占了上风。 好在并不是她们二人应战,有药长留、月神鳞,以及路上救下的道人。在这等时刻,没有谁会讲究一对一的斗战,约莫两刻钟,李若水觑准机会,借着逍遥游身法逼近墟灵,两指捏在剑身上。她屈指一弹,一股强悍刚猛的金行之气便顺着剑身传到那墟灵手掌。借着对方气机一滞,李若水徒手夺剑,将它扔给了奉清。 李若水的掌中出现数道被剑气切割开的血痕,她若无其事地甩甩手,将剑气从伤口中逼出去,又运转无缺金身使得伤口弥合。也正是仗着逍遥游身法以及无缺金身,她才敢逼近墟灵。可惜,无缺金身层次太低,还是受了点轻伤。 最终解决对方的机会留给奉清。 狂暴的雷霆向着下方倾泻,地面上炸出一个满是焦土的坑。 等到那以雷霆湮灭一切的剑气消散后,坑里早已经没有尸骸,只余下一张身份铭牌。 奉清抿了抿唇,她跳到坑中,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牌符捡起,揣入怀中。 “我们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奉清一边就地掘土树坟丘,一边朝着李若水大声道。 她要回去,要将流失在这里的同门都带回去! “那是当然。”李若水也不想在这里地方失去自己的性命。顿了顿,她又道,“我有一个很坏的猜测,不知道当不当说。” “不当说。”奉清瞪她。 李若水一点头,取出天衍之鉴给包括奉清在内的好几个道友发消息。 “当初被埋葬在社稷图中的存在出现在这边,诸位有什么头绪吗?” 月神鳞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其实天骄竞逐赛是一个陷阱。帝朝早已经被墟灵腐化,他们利用这次比赛,将九州年轻一辈的高手聚集在山岳真形图中,准备一网打尽!” 药长留:“可帝朝的道人也在里面。” 月神鳞:“那些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用来引诱别人的诱饵,等到事发了,帝朝可以用他们当由,给自己披上无辜的外衣。”月神鳞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李若水扶额:“月道友。”帝朝的下限很低,但也没到这地步。 月神鳞气鼓鼓的:“别吵,我在思考。” 李若水:“……” 她忽略了月神鳞,继续在天衍之鉴群发自己的猜测:“山岳真形图和社稷图可能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被打通了。也许堵住了那个出口,就能阻绝墟灵之祸。” “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社稷图是洞天层次的吧?而且社稷图阵法崩溃,里面不再有序,那道莫名的通道会不会将洞天境的墟灵送过来?” 奉清的脸黑成了一块炭,她洒完最后一捧土,试图捂住李若水的嘴:“你可别乌鸦嘴了!”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坏了,坏到让人道心崩溃。 片刻后,弄清影的回复姗姗来迟:“那个通道出现的墟灵层次越来越高,或许不久后会扰乱天衍之鉴,上善道友行路时候,请提高警惕,不必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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