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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水慢吞吞地“哦”一声,视线在院子里逡巡, 终于在一角看到一个躺在林荫下躺椅上的人。对方也感知到李若水的视线,慢条斯地起身, 抚平了衣上的褶皱,这才挪动着步伐走向李若水她们,殷勤热络道:“足下是从九州过来的?是想要买什么法器吗?” 买?那可不成。 李若水眼神一闪, 扬起笑道:“我们是巫含风巫道友的朋友。” 天衍宗道人眉头一蹙,细细地打量李若水、练如素片刻,神色忽地一变。她一改先前的懒散,认真道:“道友请跟我来。” 到了屋中,道人一边驱动傀儡人奉茶,一边落下一个隔绝内外的法阵。她问道:“道友怎么称呼?” “李上善。”李若水扬眉,转向身侧的练如素,介绍道,“这是我师姐尘不染。” 道人闻言恍然大悟,这两位的名号她也是知晓的,大师姐提了很多次,天衍之鉴中的“天竞”就是她们的手笔。知道李若水她们的来历后,道人的神态越发凝肃,她道:“大师姐吩咐了,若是李道友来我天工坊置办法器,一律打折扣。” “不急。”李若水眼也不眨,神色镇定自若。她是来白拿的,八折怎么可以?她又道,“我和师姐是为了当年的裂隙来羽国的。在调查中,还真发现一件些许与当年事相关的东西。”说着,她便将从坟堆中掏出来的盒子取出。 “嗯?”道人瞪大眼睛,她在天工坊驻守,当然知道当年那场几乎颠覆羽国的裂隙。她们天工坊当时也有人过去,可洞天层次的裂隙,她们根本插不上手。她认真地盯着盒子看,半晌后,才严肃道,“盒子上有数道禁制,且是出自元婴道人之手。” 李若水问:“能解开吗?”要是天衍宗道友有办法,她就不自己去尝试了,毕竟知道这玩意儿从哪里掏出来,心里头总有一些莫名的膈应。 道人吐了一口浊气:“我试试。”她也很是谨慎,在针对盒子行动前,将天工坊中的禁制全部启了。怕这样还不够,她又一气取出四五个阵盘,都是原本向外兜售的诛邪阵盘。 “这些阵盘不太好卖。”道人挠了挠头,毕竟羽国之中没有高层次的归墟之隙,那些金丹层次的吧,进入其中的要么是有长辈之赐的,要么就是穷得什么都买不起的,她们的阵盘也就滞销了。“现在利用起来,如果这盒子中藏着什么诡异之物,也能第一时间绞杀了。” 李若水扬眉笑道:“那就麻烦道友了。” 道人笑了笑:“对付归墟是我辈共同的职责。”研究炼器与阵法的,在解除禁制上往往是循着气机而动,而不是粗暴地销毁。只见道人掐着法诀,指尖清气流逸,一股濛濛的白雾缠着一柄小天工锤来回翻转。当当几声颇有韵致的震音传出后,盒子上又生出汩汩的水声,仿佛沸水蒸腾。 练如素凝视着道人,感知着那盒子上的变化,不动声色地将李若水掩在后方。她笼在袖中的指尖蜷缩起,藏在识海中的不染剑嗡鸣一声,蓄势待发。 约莫一炷香,道人的法力在盒子上来回滚动,汩汩的水声倏地变成沉沉的擂鼓声。在禁制发出啪嗒一声响后,盒子砰一下打开。嗡一声响,一面白色古怪幡旗从茫茫的白气中生出,在半空中打旋。在它腾跃出的刹那,那几个诛邪阵盘飒飒作响,数道灼目的烈光落在幡旗上,将它的煞气和灵性一搅。 不染剑也在此刻出鞘,朝着幡旗黑漆漆的杆上一削,像是扎破一个气囊,只听得嗤一声响,那一面幡旗猛地颤抖起来,在哔啵响声中,煞气泄尽,最后无力地跌落在地。 旗杆漆黑,幡旗却是白色的底,上头的诡异阵纹,李若水、练如素倒是很熟悉,正是当初在始元海雷脊鲨领地内所见。 李若水内心发出一道“果然如此”的感慨,她的心间莫名地一松。就怕眼前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现在知道羽国裂隙的根由了,就能更好地去解决问题。“这个……归墟之眼,看来它很早就出现了,而不是才落到始元海中。”只有那只幽影鸦知道?还是已经悄无声息地侵蚀羽国了?这么一想,李若水的精神又紧绷起来。 道人皱眉:“之前始元海排查的时候,羽国也没有落在后头,并未发现这归墟之眼。”她看了眼幡旗,又将目光落在盒子里的绢布上。 是那只幽影鸦的笔记。 当初幽影鸦悄悄尾随着鲛人国主前往混沌窟附近,只是就算是红月升起,以他的本事也没法进入混沌窟中。他恍恍惚惚地回来,之后就在梦中窥见诡异的眼睛,他认为是上苍给他的预兆,希冀借着梦的启示将自己的修为拔高一层。这一杆幡旗就是他研究的结果,他从幡旗中得到了一丝丝力量,可那不足以推动他的功行,于是他在梦境的诱惑下,在驻地升起了祭坛。 后来的事情绢布上没有记载,可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那只幽影鸦没有得到天道的恩赐,等来的是横亘天宇的裂隙,他自身也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吞噬,而祭坛——怕是也在那场裂变中被摧毁。 要不然,羽国不会不知道“归墟之眼”的存在。 混沌窟,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那该死的剧情怎么不写这么关键的一幕啊!谁要看你追我赶的恩爱了,偏偏把关键的东西给烂尾掉。 李若水揉了揉面颊,她叹了一口气,在暗中暗骂不已。“这事情得让道友们都知情。”她道。 道人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一点头说:“我马上通过天衍之鉴通知诸宗道友。” 李若水点头,又说:“我们去羽皇宫廷一趟。”也许羽皇那边还有隐藏着的事。她现在也算是调查出点结果了,也是时候过去拜访年轻的羽皇了。 羽皇宫中。 羽朝云早就知道李若水她们抵达羽国了,早已经吩咐宫廷的守卫,故而李若水、练如素一路上畅通无阻。也就跟随着她们的幽影鸦挨了几个白眼,精神紧绷着,歪歪扭扭地飞着,紧缀在李若水她们身后。 传言早就有了,可当证据摆在众人跟前,羽皇还会饶恕她们幽影鸦吗?如今的陛下,可不是当初饶恕她们一族的那一位啊。 “看你这点胆子。”李若水也看到了幽影鸦的恍惚,眼中泻出一点嘲笑之色。怕这幽影鸦不长眼,撞到练如素的身上,她拍了拍肩膀,示意幽影鸦过来站着。 跟那些凶神恶煞的羽卫比起来,李若水一下子就变得可亲近了。幽影鸦忙不迭飞到李若水的肩膀,敛起了翅膀缩减自己的存在感。李若水顺手在幽影鸦脑袋上摸了一把,这头顶上的白毛还挺顺滑,一点都不扎手。 练如素的视线没从李若水身上离开,也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她想了想,上善师妹对羽族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师妹喜欢羽族?” 李若水摇头,飞快地解释:“我喜欢人。” 幽影鸦悄悄地甩了个大白眼,你就你,说什么人啊,可能这全天下除了尘不染,其它存在在她眼中都不是人呢。 殿中,羽朝云不安地踱步。 她登上羽国主君之位的时候太年轻,功行也只是一般,几乎没一天能睡上安稳觉。 自裂隙之后,羽国其实一切向好,但她还是莫名的不安。 “她们许是查到什么了,难道当年的遗害还没有尽数抹除吗?”羽朝云的语调发颤,是压抑不住的紧张。 照霜天安抚她的情绪,说:“这样也不错,总比一直藏着要好。” 羽朝云苦笑:“可我远不如师尊,我怕我解决不了。” 照霜天注视着她,轻叹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她凑近羽朝云,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语道,“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整个羽国一条心,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在照霜天的宽慰下,羽朝云如浪潮起伏的心绪渐渐地平静下来。 殿门洞开,日光清透。 李若水率先迈上玉阶,进入法殿。 羽国的民众与羽皇有君臣之分,但她并不是羽国的,故而只施了一个同辈礼。 羽朝云起身,对着李若水还了一礼后,才无声地朝着练如素执后辈礼。她从鲛人国那边得到消息,知晓跟随着李若水一道来的并非是寻常道人,而是太一掌教练如素的化身。 “我二人来羽国有些时日,迟至今日才来拜访道友,望道友担tຊ待些个。”李若水扬眉笑道。 羽朝云摇头道:“无碍。” 李若水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当初裂隙的事情与一只幽影鸦有关是吗?” 羽朝云早就注意到李若水肩头那只幽影鸦了,她的面色沉了沉,低声道:“是。” 李若水:“幽影鸦族群一直在查探当初的事,经过漫长时间的努力,总算是找到了些东西。”那杆幡旗上的煞气已经抹了,李若水便将它和绢布都带到羽皇的宫廷中来。她手一扬,那只盒子便朝着羽朝云飞去。 “一年多前,雷脊鲨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可那不是归墟之眼第一次现身,早在羽国发生变故的时候,归墟之眼其实已经出现了。裂隙不同于真正的归墟之隙,因为它们本身就不是天衍与归墟自然碰撞的产物。” 天衍与归墟的气机对撞是亘古存在的,是一种漫长而又自然的演变,但归墟之眼的出现,只能证明归墟天地中当真诞生出一尊承载着灭世之责的东西。万载劫生,在太上第十纪,九州将产生一次天翻地覆的大变局。而变数,却不是在某一刹那生出的,它就有迹象了。 “当初羽皇离去前,可曾留下只言片语?”练如素又问。她也没有报太大的期望,如果羽皇真有什么指示,就算不与九州仙道各宗往来,也会告知龙宫中的姬韫玉。 “师尊什么都没有说。”羽朝云面上露出一抹愧色,她将幡旗递给一旁的照霜天,自己一目十行地浏览绢布上的文字,良久后才吐出一口浊气说,“又是混沌窟。” 李若水若有所思道:“或许该去那边看看。” 羽朝云为难道:“混沌窟并不是那么好进的,唯有红月现时,混沌之气才会逸散些许,就算是这样,没有很高深的道行,也无法接近。”她很想解决这些事情,但是她不能抛开羽国不管。 李若水笑了笑,没在多说什么跟混沌窟相关的话,她只是起了一个念头,未必立刻就去实行。将话锋转回到“归墟之眼”上,其实都不用她多说什么,羽朝云便做下决定,准备再度在羽国境内进行仔细地排查。 在宫殿之中攀谈了一番,羽朝云忽然道:“道友想要浏览我羽国的《无缺金身》道册是吗?” 月观星那边跟她提了两句,一部道册,她还不至于舍不得,就算跟李若水没有交情,看在鲛人的面上也会赠送给她。她原想直接通过传法玉简将道册送出,月观星却说不用,只道李若水她们会亲自来一趟羽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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