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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洛跟着坐了会儿，过后先去收拾。 老两口都是好人，对新到的成员极有耐心。宋祁于对着他们也不是那么冷漠，稍微收敛了些，还是尊重长辈，表现得让人满意。 再后面，褚教授和女儿单独聊了聊，避开宋祁于和黎老师。 母女两个在厨房里喝东西，褚教授说：“要多上点心，既然带回来了，就别苛待人家。” 黎洛说：“你放心，我晓得该怎么做。” “这孩子也是可怜……”褚教授叹道，心头不忍，“才这么大点，以后还不知道咋过，真是。” “别想太多，没事。”黎洛宽慰亲妈。 当妈的其实挺矛盾，一方面疼惜孩子，另一方面也对叶知文感到不满，本就不愿意女儿插手这事，可干涉不了黎洛的决定。 终究还是理解女儿的难处，褚教授既安慰黎洛，也是自我调节心态，说：“只有这两年了，很快就会过去。以后我们也会帮着照看，你就放心工作，别管那么多，有我和你爸呢，不用你操心。” 黎洛嗯声，拍拍褚教授的后背。 有的话不能当着宋祁于的面讲，太伤自尊，也不合适。黎洛尽量不说，对着褚教授也不会多嘴。 娘俩在厨房里待了好半天，快到睡觉时间了才出去。 黎洛先开门，走出过道，在转角处遇上宋祁于。对方不知哪个时候来的，在那里站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黎洛愣了愣，怔住。 宋祁于不看她，仅是说：“我来接杯白开水。” 反应不大，应该是没听见，刚过来。 黎洛回神，让开路，等这人走过自个儿旁边了，忽而开口：“客厅有饮水机，你可以接那里的。” 宋祁于应了声：“行。” 而后停下，转身折回客厅，到外面接水。 等到褚教授也到客厅里，宋祁于已经上楼了，不在底下。 只有黎老师还在沙发上坐着看夜间新闻，四下静悄悄，电视机里播报新闻的语调字正腔圆，屏幕画面一直在变动。 许是晚上聚会的缘故，黎洛失眠了，躺下后没什么困意，到十二点多了还没睡着。 朦胧间，她没来由记起宋老太，想到一些事。 那时宋老太是到市里做的检查，换医院做了两遍，检查结果都是癌症晚期。接到电话那会儿，黎洛都没认出手机那头是谁，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当天就坐飞机到镇上，将宋老太带到更大的省医院，可仍旧改变不了现实。 宋老太不愿治疗，自知砸再多钱进去都是打水飘，还不如回家躺着。宋老太放心不下宋祁于，在医院大门口坐了好久，像是想通了，找黎洛商量。 老太太后悔了，丧气说：“当初她妈回来要孩子，那时候就该让她带走的，是我糊涂，不会想事，硬把这孩子留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害了她。” 那是个很有骨气的老太太，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硬是憋着一口气把宋祁于带大，宁肯苦着穷着，也不接受别人一分钱的施舍。为了小孩儿，宋老太从不向叶知文妥协，比谁都坚强，因为了解叶知文的德行，所以哪怕再艰难，即使连宋祁于上学都得找四邻八舍借钱，甚至因此耽搁了入学年龄，也要教祖孙两个站直了活着。 当得知自己时日无多了，宋老太不去想生死，只是念着小孩儿，她没办法了，找不到求助的人，只能给黎洛打电话，希望以此找到出路。 曾经宋老太连门都不让黎洛进，认定她和叶知文一样不是善茬，骨子里就坏，还一度骂黎洛是帮凶，是黎洛教唆叶知文抛弃了亲生骨肉，还倒过来黑心坑害宋家，可如今老太太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用苍老的手死死拉着黎洛，浑浊的双眼湿润，跪在地上磕头，央求着说：“你是个好人，我只能找你了……” 黎洛受不起，要扶宋老太起来，可拗不过。 “她爸不要，叶知文也不会养她的，他俩不是好东西……”宋老太满脸是泪，一个劲儿说着，头上都磕出血了，“带她走吧，她以后会报答你的……”
第12章 夜里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整晚，到早上才停。 有了老两口，别墅里没前几天那样清净了，多了两分温情，很有生活气息。 早饭是黎老师起来煮的，煮蛋配糙米粥，外加一小笼蒸包子和现磨豆浆。黎老师很会享受日子，大清早不嫌麻烦，非要弄这么多种类。 黎洛起床最晚，没赶上饭点，起来后桌上只剩打包好的煮蛋、素馅儿包子和豆浆，都是合她口味的。 彼时宋祁于已经到附中了，坐的黎老师的车，和老头儿一路同行。（1）班的早自习七点开始，比别的班级还早十五分钟，刘亚君对学生要求严格，希望所有学生都能争分夺秒，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而不是赖床睡觉。 由于昨晚请假出去吃饭，到办公室交作业时，宋祁于再次被敲打。昨儿准假的不是刘亚君，她没来，宋祁于是向代班的化学老师交的申请。 按照刘亚君的一贯作风，对于这种请假只是出去吃饭的理由，她绝对不会批准，除非是有极其正当且必须要外出的事因才可以签字。 “下次不能这么做了，你们钱老师不懂，老被你们这群心眼儿多的忽悠。吃饭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次两次，还有半年就是高三了，你进度都还追不上，查漏补缺做完了吗就又缺堂？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学习，好好看书，别分心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刘亚君谆谆告诫，恨不得耳提面命。 宋祁于不争辩，没听进去这番话。 刘亚君啰嗦，讲了一大堆，大意是要把学习当回事儿，不然将来追悔莫及。口水都说干了，她才放宋祁于走，顺便让宋祁于帮忙把作业搬到教室发下去。 宋祁于只把作业交给课代表，其他的懒得管。 孙昭又在发吃的，这回是分享蔓越莓曲奇饼干。 见者有份，全组同学都有，包括宋祁于。 孙昭一个没忘，还是包装塑封好了带来的：“我妈昨天烤的，比外面卖的好吃，绝对料足。” 李卓恺“哇”了下，说：“真好，还是咱们小昭仗义。” 孙昭说：“下回等我家卤凉菜，再给你们带些来。” “行啊。” “谢谢昭儿。” 和睦家庭里长大的小姑娘有爱，总是乐观开朗。孙昭特地给新同学带了瓶AD钙，在小卖部拿了两瓶，喝不完，便分一瓶给宋祁于。 “下午有体育课，要跑步。”孙昭说，一脸愁苦，“听说这学期还要跑操，下周一开始。” 宋祁于不喝AD钙，可没好当面拒绝，只得把东西放一边。原来的学校不跑操，刘亚君没讲这事，她想了想，顺口问：“在哪儿跑操？” 孙昭说：“高一高二去升旗的大操场和足球场，高三就近在小操场。” 宋祁于点点头，了然了。 李卓恺凑过来：“咱们年级这学期是不是要办啥科学活动，关于物理竞赛的，你们收到消息没？” 宋祁于不了解。 孙昭接道：“好像是。” “你俩参加吗？” 孙昭：“肯定参加，在学校拿了奖才能入围省赛，后面还有国外的大赛，以后也许有用。” 宋祁于对此半点不懂，没听过这些。 小地方的教育资源落后，基本与各种竞赛无缘，也没几个学生有能力参加这些，那边更注重高考，从来都是把筹码压在最终的考试局上。 中午还是在食堂吃饭，组里三个人一起。 学生时代的小群体很容易就联结而成，仅是认识两天，大家就是朋友了。 路上，李卓恺好奇问：“老宋，你早上咋是和咱们数学老师一块儿来的学校？” 对这个称呼感到怪异，宋祁于皱了皱眉，坦白：“我住他家。” 李卓恺惊讶：“为啥？” 孙昭插进来：“黎老师也是你亲戚啊？” 宋祁于说：“差不多。” “这样。” “我说呢，还以为他是顺路捎你。” 晚上仍是黎洛来接，但这次没开车，两人步行回去。 黎洛下班早，到商场逛了一圈，给宋祁于买了两身换洗的行头。另外，也挑了个新的斜挎包，以便后面换洗。款式和宋祁于原来的那个相近，可黎洛买的运动牌子，价格是旧款斜挎包的十几倍。 “我爸晚上不守自习，他先回去了。”黎洛说，算是解释。 宋祁于帮着提购物袋，不关心这个。 “还有什么缺的可以再买，周末我带你去逛街。” “不用。” 黎洛坚持：“你东西少，可以多买点。” 宋祁于不冷不热：“用不了那么多。” “那就放着，反正都是换着穿。” “没必要。” 黎洛过分心细，不止外套和裤子，毛衣、鞋子甚至贴身衣物也买了，并且也准备了生理期用品。 真当是养孩子了，样样都齐全。 摊开那堆玩意儿，宋祁于神色凝重，其后还是将其全部收起来，放到该放的位置。 宋老太对孩子都没做到这份上，哪有这么金贵。黎洛纯粹是找事做，上心过头了。 一家三口在楼下看电视，黎洛正和老两口聊天，气氛温馨。 宋祁于不下去，恪守边界感，留在房间里看书。 新衣服和斜挎包被放进柜子里摆着，一直没穿上。 宋祁于都是穿校服，只有放假时才穿原来的旧衣裳，鞋子也是旧的，洗得都发白了。 黎洛一番好心白搭，可不能强迫对方，只能任由宋祁于。 研究所有新的工作，胡老要去大学办讲座，想让黎洛也去。黎洛没兴趣，宁愿有空待在家休息。胡老说：“你不去也行，那这样……四月份附中那边有个比赛，咱们所里答应了要派人过去，你和厉宇去吧，你俩年轻点，应该跟那些孩子有共同话题。” 黎洛倒是愿意去附中，毕竟亲爸在那里任教，刚好去透透气。 “你们学校的物理竞赛，你参加吗？”黎洛问宋祁于。 宋祁于埋头做题：“还没想好。” “可以去试试，就当积攒经验。” “嗯。” 黎洛比宋祁于这个学生更了解赛制，知道得比孙昭他们多，她有意向辅导宋祁于，希望小孩儿能把握住机会。 宋祁于提不起兴致，口里敷衍：“明天问问老师看。” 到了学校还是没问，转头就抛在脑后了。 新学期太多事了，晃眼就是一周。 宋祁于和班里其他同学不熟，依然独立在集体外，不像孙昭他们，走哪儿都受欢迎。 学生时期，古怪性格的同龄人注定是异类，太特立独行了，宋祁于的存在就过于招眼，越低调越显得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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