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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于无从说起,思忖一番,认真说:“你直接问她,有事当面讲清楚,别找中间人传话,很多问题只有你们两个人自己才能解决。” 李卓恺异常恼火,一脸衰样:“她把我拉黑了,电话打不通,加也加不回来。” 宋祁于不帮他,让自个儿处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不是天塌下来了,犯不着搞这么大阵仗。何况越多人掺和进去,结果反而更容易适得其反。 对于别人的困境,总是要看得更清楚全面一些,但轮到自己身上,往往就不是那么顺意了。 自回到北京后,宋祁于和黎洛近乎是零交流状态,二人依然一起生活,但不再是前一年那般。 和宋祁于整天早出门晚回家差不多,黎洛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外面,由于两年期过半,后一年的工作量更大,她有时甚至连续一周都在单位。 正常的生活节奏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失眠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好似不再深受困扰。 但逃避终归只是一时,总有该面对的时候。 面谈的那天是周六,黎洛没再借口加班,宋祁于也在租房住着,彼此都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随心又懒散,仿若曾经无数个普通无奇的下午。 她们一共看了电影,一部合家欢轻喜剧,宋祁于选的,另一部是黎洛选的,英国电影,翻译名全称叫《遇见你之前》。 电影的基调是治愈系,可大结局并未迎来俗套的美好,反而以主角的坚持赴死告终。 放完全部剧情,天已然黑尽了。 屋里一片死寂,她们谁都不出声,宋祁于半低着头,眼皮子耷下,光影落在她细瘦的的背上,黎洛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那晚,宋祁于大半夜走的。 砰—— 关门的响动格外突兀。 黎洛没拦着,不问这人那么晚了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 没去记宋祁于离开了多久,黎洛的情绪波动不大,第二天变成一个人了,一切还是有条不紊,不至于少了谁就兵荒马乱,彻底脱离原有的轨迹。 还是正常地上班,正常通勤,照样和家里保持联系,定期看医生进行心理咨询……和没把宋祁于接出来的那些年比起来,仍是在同一条线上。 不去学校找找人,开车都不到那附近了,黎洛真挺绝情,心像是石头做的。 两人连通电话都没有,仿佛就此要断绝联系。 中秋之前,褚教授和黎老师都请假来了北京,到这边看看女儿,顺道一块儿过节。 恰逢那几天陈厉宇也带自家父母到北京旅游,便约着吃了个饭。 两家在酒楼聚餐,褚教授黎老师和陈家父母都很谈得来,上了桌,黎洛和陈厉宇被安排挨一处坐。双方的长辈都对两个年轻人满意至极,饭桌上的氛围渐渐就走向了另一种画风,陈厉宇他爸先戳破窗户纸,对老两口夸道:“这么多年了,阿洛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呀,打小就优秀,可比我们厉宇强多了。我们有时候都在想,要是当年能再生个女儿就好了,最好像你们阿洛这样,那可真是祖宗保佑,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褚教授哪能不懂陈厉宇他爸的意思,笑了笑,随即也夸陈厉宇几句。 陈厉宇他爸趁热打铁,问黎洛:“ 阿洛你都来北京一年多了,现在有对象吗?” 褚教授转头看了下女儿,脸上的表情不是特别自然。 黎洛沉默,憋不出话回答。 倒是边上的黎老师心大,迟钝得很,丝毫没察觉出怪异的地方,立马就接上:“她要是有就好了,天天都忙着工作,经常接电话都没时间。” 抿抿红唇,黎洛垂下眼,仅有指尖动了动。 一旁的陈厉宇见状赶忙挡回去,糊弄两个长辈,连连倒酒:“咱今晚不聊这个,以后再说啊,以后再说。真是……来来来,爸,黎叔,还有阿姨,喝酒喝酒,这才开场呢,我给你们倒上。” 聚餐的后半场,黎洛随着喝了酒,给自个儿倒了满满一大杯,干干脆脆的,仰头就干了。 陈厉宇想阻止,可没来得及,加上长辈们都在,他眼神变了变,欲言又止,但碍于褚教授他们还在,只能当做没看到。 直至散场,黎洛都没再加入聊天,全然格格不入。 陈厉宇他爸哪壶不开提哪壶,期间好奇:“你们家那个孩子呢,怎么这次没来?” 黎老师想当然,乐呵呵张口就解释:“要上课,在学校。” 黎洛愈发哑巴,嘴唇都干干的。 陈厉宇往这儿看了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后面是陈厉宇这个全场唯一没喝酒的送大家回去,陈家三人和老两口都是住的酒店,最先就送的黎洛到小区,把她扶到家门口。 褚教授放心不下女儿,本是跟着上去了,想留下过夜,在这儿照顾黎洛。可黎洛推开了她,不让留这儿。陈厉宇有眼力见,帮着拉开褚教授,好声好气劝道:“褚姨,我们还是先回去,阿洛她一个人顾得过来,您别操心,没什么的。反正都送回来了,咱明早再来,行吗?这大半夜的,周围还有邻居,我们先下去,有事打电话也可以的。” 终是半哄着带走褚教授,好歹六留点清净给黎洛。陈厉宇代黎洛开门,叮嘱道:“需要就说一声,打个电话,我们就在旁边的酒店,随时都能过来。早点休息,今晚也别洗澡收拾了,进屋了就躺着,明儿再折腾。” 黎洛扶着墙壁,很是难受,强撑着点了点头。 为之关上门,陈厉宇拉着褚教授下楼,转身离开。 房子里漆黑一团,黎洛慢慢朝里走,在昏暗中摸索。 推开房间门,轻轻一声响。 还没踏进去,又停下。 即使视线受阻,但也感受得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知道那是谁,黎洛怔在原地,脚下犹如生根。 此刻,宋祁于躺在床上——在她最不应该在的地方。 暗沉的空间中,闷燥在空气中蔓延。 黎洛的手还放在门把上,没放下来,远远看着。 那边的人没动静,好似不晓得她回来了,没有要起来的打算。直到黎洛往前用力捏紧把手,一会儿又松开,迟疑须臾,缓步再走几步,对方才勉强有所反应。 也是宋祁于先说话,先讲:“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走近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薄光,才能看清床上的光景。 秋天的北京已是穿外套的季节,宋祁于的长衣都放在床边搭着,她回来洗了澡,身上穿的家居服。 宋祁于平时很少进她的房间,从来不这样,一般来了很快就会出去。这是头一回这么干,和当年的某个人一样,连长衣摆放的位置都相同。 近乎是一瞬间,黎洛像被猛地打了一棒子似的,整个人登时就身子僵直,连瞳孔都倏地一缩。 宋祁于起来,光脚踩在地上。这人离开了数天,明明都不在这边住了,却很了解这儿的情况,甚至知道今天黎洛出去做了什么,见了哪个。 “黎老师他们还好吗,明天是不是要上来?”宋祁于问,抬头望着,说了些有的没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那天的隔阂已经没了。 显而易见,这是来求和的,在外头转悠那么久还是回来了。 这人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超过了底线,见黎洛不吱声,宋祁于拉了下她的胳膊,温声说:“别生气了。” 黎洛的脸色在看清的那一刻就刷地白了,可惜光线太暗,对方发现不了。宋祁于碰到她的刹那,被压制了数月的旧时记忆突然排山倒海袭来,一股子热意直冲头顶,撞得她耳朵里都轰地一下。 如同被触发了禁制,顷刻间,维持着理智的那堵墙来势汹汹倒了。 往日的影子和眼前的人重叠,莫名其妙融为一体。 面前的宋祁于像曾经的秦云可,当年也差不多是这样,秦云可在她宿舍里住着,洗了澡,换上她的衣服,躺在床上死去…… 宋祁于讲的话,黎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再后面的那些完全就脱离了本心。 也许是本身就有点醉意了,黎洛仅仅站着,一会儿,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就挣开宋祁于的手,她面上的神情极其难堪,沉默须臾,沉声说:“出去。” 宋祁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来的,晓得她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就转变想法,便不往心里去,回道:“我不是就住这里么,我能去哪儿?” 分不清是在针对哪个,宋祁于,还是当初的秦云可,黎洛的情绪很不对劲,她还是那句:“出去。” 宋祁于服软,低低说:“我不走,你把我带出来的,现在只有你了。” 没了以往的沉着,黎洛反应挺大,当宋祁于再次要牵她时,她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也不小心撞到旁边的书架。 架子上的书应声倒地,哗哗往下掉。 宋祁于眼疾手快,一把就拉她护在怀里,自己顶在掉落的书前面,被砸得闷哼两声。 不知是谁没站稳,带着对方一块儿往下扑,她们摔在地上,宋祁于垫在底下。结实跌一块儿,接触更亲近。黎洛一直在挣动,却被对方抱住,无论如何也脱不开。 …… 什么都乱了,一直都是乱的。 当年的、还有连日以来的压抑分崩离析,犹如珠子一样炸开,散得满地都是。 黎洛抬手打了一下,宋祁于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抱紧她,接连轻声说:“我在……是我……” 从头到尾都不松手,紧紧搂着,还安抚地拍黎洛的背。 宋祁于不停地说: “是我,不是她,是我在这儿……” “黎洛。” “现在是我……”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 直到那股劲儿下去了,思绪渐渐回笼,黎洛才平息下来,靠在宋祁于肩头,眼睛都红了。她喉咙里发堵,累了,挣不动了,只剩胸口还在重重地起伏。 宋祁于挨着她的脸,压低声音说:“宇哥都跟我讲了,我都知道了。” 黎洛绷直了纤瘦的腰背,身子颤了下,手指也在抖。 宋祁于一个人说着话,始终抱着她。 两人间的症结所在也就那样,其实很小,不是天大的矛盾,并非无法跨过的鸿沟。宋祁于不是傻子,不会真的冲动到因为这一小点隔阂就真的放手了,大半年都过去了,不至于到这一步了才断开。 这次是陈厉宇特意过来找的宋祁于,深思熟虑过后,他才将黎洛和秦云可那些事全都讲了,从她们小时候,到后来出国,再到秦云可的去世。真实的故事和宋祁于曾隐约能猜到的一致,但很多细节她不清楚。 陈厉宇蹲在马路边,一边抽烟,一边吐了口白气,额头上拧出深深的川字。提到秦云可,他咬了下腮帮子,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那女的,她就是玩大了把自己作死的,她走了就算了,反正一了百了,但她是想用这个来绑着阿洛,一辈子都阴魂不散。她那一家子也都是神经病,有事没事就找上来,巴不得再死一个陪葬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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