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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叶知文，黎洛说：“她是我爸的学生。” 年轻护士一愣，脱口道：“病人家属呢，在北京不？” 黎洛说：“不在。” “能联系得到吗？” “已经去世了。” 闻言，识趣不刨根问底，护士很有人情味，及时打住，转而对黎洛交代了几句，叮嘱今晚要做的事。 黎洛这时已彻底冷静下来，冲护士道谢。 再进病房，宋祁于已在吃东西，驾校教练和男生又进去了，病床前多了两个人，是薛时义的父母，刚从楼下上来。 那家人还是很讲理，一点不含糊，见到黎洛就连忙找她谈，承诺一定会负责，他们会承担治疗费用和后续的赔偿，另外还会找护工来照顾宋祁于。 这样的态度简直良好，挑不出半点毛病。黎洛还算能接受，只说：“等结果出来了再走正规的流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薛时义的父亲很有担当，连连答应，一旁的母亲也推薛时义一把，十分通情达理，让自家孩子快点当面道歉。 黎洛这才正眼打量起薛时义，发现男生也是年纪偏小的样子，估摸十八.九岁，一问，原来才刚满十八，开学就大二了都。 因着这几天一起练车，薛时义早都认识宋祁于，还比较熟悉，他心里愧疚，红完脸又红耳朵，脸皮很薄，都不敢和黎洛对视。尤其是站在宋祁于旁边，这孩子一开口就磕磕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甚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先前都不这样，这下搞得跟什么似的，好像黎洛要吃人一般。 待好不容易讲完了，见黎洛没怎么样，只是刚进来那会儿比较凶，薛时义暗自松了一口气，转头暗暗打量躺着的宋祁于，满脸自责，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别扭。 薛时义很关心宋祁于，小声问：“真没事啊？” 宋祁于摇头。 “对不起。” “没什么。” 他迟疑了下，似乎有些为难，开不了口，酝酿片刻才讲：“我会照顾你，直到你痊愈，抱歉……” 宋祁于浑然未觉哪里奇怪，只当他心有歉意，没当真，反而少有地大气宽慰对方。 薛时义轻轻说：“都是我的错。” 黎洛注意到了这一幕，怔了怔，本以为薛时义是哪个不认识的路人男生，孰知看起来和宋祁于关系很好。 在家也没听宋祁于讲过，要不是这事，黎洛压根不会见到这号人。不由得对薛时义多看了两下，黎洛像是看出了什么，不动声色旁观。 两边细聊一番，驾校教练无意间提起，原来薛时义也是北大的学生，还是宋祁于的准学长。而且薛时义本地人，和她们住同一个小区，还只隔着两层楼。黎洛和宋祁于住八楼，薛家在六楼。 倒是挺巧，偏生就在一个驾校遇上了，难怪两个小年轻会这么熟悉。 双方的家长在交谈，宋祁于和薛时义都不咋在乎，他俩聊了会儿。薛时义问宋祁于：“喝水吗？” 宋祁于漫不经心说：“不用。” 薛时义问：“好像车祸以后不能喝水。” 宋祁于回道：“我这个应该不至于，医生也没讲。” “那你口渴不？” “不。” “这样。” “没到内伤的地步。” …… 听不到他们在小声说什么，黎洛没注意听薛时义父母的话，一会儿，回神，淡淡说：“今晚不急，有事等后面再商量。” 薛爸掏出一张名片过来，同黎洛交换电话号码。 他们都认识宋祁于，之前见过，难怪这么好说话。 黎洛又是一怔，对宋祁于的交友情况完全不了解，此前一次都没见过这一家子，在听到薛爸讲宋祁于还去他家等过薛时义，当即就转头看了看。 “还好是一个小区，后面孩子有事，黎小姐您只需要讲一声就行，我们随时都能到场。”薛爸说，“对了，小于讲过你工作很忙，等出了院，白天把小于送到我家吧，反正时义放假了，也能照顾她。您别担心人手的问题，我们都会负责。” 黎洛没应这句，当作听不见。 送走教练和这一家子，黎洛拉陪护床到这边，一面铺床，一面随口问：“你和刚刚那个男生，在驾校认识的？还是小区里？” “怎么？”宋祁于反问。 “不怎么。” “驾校认识的。” 黎洛径直道：“你们很要好？” 宋祁于实诚，嗯了声，说：“还行。”
第83章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听着就模棱两可，莫名暧昧。 手上的动作变慢，黎洛抬抬眼, 无端端就忽然接不上话茬。本就是随口一问，以为宋祁于会像以前那样没所谓，结果这次不大一样。当初和孙昭他们交友时可没这么直接, 都是相处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接受新同学, 如今才刚换了环境, 却与高二那年大相径庭，很快就适应了这边。 状似不经意的，黎洛面上平和，从容说：“平时没见过他。” 宋祁于接道：“他好像不常出门，比较宅。” “性格很内向。” “差不多。” “他爸妈怎么也认识你？” “上回帮他搬过东西, 正好赶上他爸妈也在, 遇到过一次。” “搬去他家。” “嗯, 顺便在那边吃了顿饭。” 黎洛了然, 坐下, 对此更是毫不知情。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亮屏, 微信有消息弹出来。 是宋祁于的手机。 听见震动声，宋祁于转头望去, 拿起手机解锁，点进去。 “余阿姨是我们学校的教授, 物理系的。”这人说，一边回微信消息, “她以前在你们所里工作, 后面转走了。” 余阿姨, 薛时义他妈。 黎洛说：“不是很清楚。” 宋祁于说：“好像是九几年就在那边。” “那挺久的了, 九几年我还在上学。” “九四还是九六，没记住。” “嗯。” “我还没出生。” “还是挺厉害。” 有一搭没一搭讲着，分明是黎洛先问这些，聊到一半也是她先转开话题。对别人家的事不是特别感兴趣，黎洛说：“明儿我请一天假，陪你做完检查再看，如果问题不大就请护工。” 宋祁于没异议，问：“不耽误你工作？” “也不差这一天。” “我自己去检查也行，租个轮椅应该没问题。” “你能自己推自己？” “可以试试。” “想一出是一出。” “或者让护工送我去。” “找合适的护工也需要时间，有个检查在上午八点半，哪给你找去？” “也是。” 瞧见她动了动身子，吊起的腿连带着晃动，黎洛拿开她的手机，示意别玩了。 “小心摔下去，长点心。” 宋祁于说：“明天的家教去不了了，得跟程成讲一下。” 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黎洛告知：“我已经发了消息了，他们知道的。” 聊了聊补课的事，宋祁于怕自己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想让程成重新找别的家教。黎洛说：“过两天看，不急。” “明天打电话问问。” “好。” 病房里不是唠嗑拉家常的地方，临床的病患要睡觉了，家属帮着把帘子拉上。黎洛起身，也将这边的帘子拉拢。 相近的时间，那边有人关了灯，病房里只剩门外的余光照着。光线变暗，屋里瞬间清净不少，一屋子的病人及家属都非常有自觉性，全都停下休息。黎洛帮宋祁于拉拉被子，放手机到柜子上，轻声说：“睡了。” 宋祁于点头，面朝天花板直挺挺躺着。 动静戛然而止，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挥之不去，时刻都存在。 黎洛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要上厕所就叫我。” 宋祁于压着声音：“知道。” 除了偶尔路过的医护，四处静悄悄。 有的方面不深谈，也不方便在外面讲太多。隔着朦胧的夜色，黎洛看了下床上的对方，凑合侧躺着，一会儿再闭上眼睛。 住在医院远不如家里舒适，毕竟是一堆人挤在一个病房里，接下来的一晚上都难捱，整夜下来没法儿睡好觉。 黎洛守着宋祁于，等对方睡熟了，自己再轻轻翻翻身，转而对着另一边。身后不断有轻微的响声传来，被子摩挲身体、有人打呼、隔壁送来了新的病人……凌晨下夜，俩小护士进来给各床的病人做检测，又把灯打开。 四人间简直遭罪，比单人病房差远了。 三十多年来头一回陪人住院，黎洛很难入睡，快天亮了才合眼歇一两个小时。 …… 清早的检查很赶，公立医院是最能体现首都人口众多的地方，光是排队就足足等了五十多分钟。黎洛眼下的青黑很淡，不明显，可依旧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祁于问：“没休息好？” 黎洛摇头：“不是。” 拉她坐着，宋祁于说：“现在也进不去，你别一直站着。” 黎洛回道：“没事。” 检查过程较快，医院效率高，不过出结果又需要等很久，一份报告得明天下午才能取。 主治医生和护士轮番过来，对着宋祁于就是一通检查，除此以外就没了，输液、吃药或是别的治疗手段，一项都没有。目前就轻微骨折，入院那会儿已经给上药那些了，这样就够了。 宋祁于仍是没任何不适，一切都稳定。 到了下午，主治医生带来新的检查结果，笑着说：“已经过了24小时了，等明天的报告出来了再看看，没大问题的话，中午家属就可以到前面去申请办理出院，回去了再观察观察，养一阵子就好了。” 黎洛问：“回去还要上药吗？” “要，这个简单，你们自己也能上。另外会开点药给她，最近天热，注意清洁到位，别感染了。” 薛时义是在医生走后来的，快到饭点那会儿，两只手都拎着保温桶，从家里带了鸡汤和炒菜给宋祁于。 黎洛不知道他会来，原本是准备到酒楼订餐，回头撞上了还有点意外。 薛时义很有心，他自个儿都还饿着，而是准备了三个人的饭菜，到这边一块儿吃。他十分礼貌周到，见到黎洛就喊人：“黎阿姨。” 侧身望着宋祁于，黎洛看着她，想问问怎么回事，可不好当面讲出来。宋祁于心大，理所应当说：“学长今天有空，省得你再出去买饭。” 薛时义懂事，一来就把饭菜摆上，还怪羞愧地说：“搞得黎阿姨专门请假，辛苦你了。” 眸光从两人身上扫过，黎洛终究没说什么，只道：“不碍事，没什么。” 比起同病房里其他人吃的医院盒饭，薛时义送来的饭菜着实丰盛，四菜一汤还有饭后水果，且水果还是洗了切好用心摆了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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