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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耳熟……”苏白细细地品着那个名字, 无比真诚地摇了摇头。 鄂临见苏白说得犹豫,心里的把握更大了一些,继续问道:“那神枪苏世忠, 天师总该听说过吧?” 苏白愣住了。苏世忠她当然听说过,原主那位死去的城主老爹啊!在番人那里也被尊称为“西达”, 是英雄、救世主的意思。 “殿下到底想问什么?”苏白面色沉静,心里其实打起了鼓。德成长公主知道原主是苏世忠的女儿?那肯定也知道原主与番王阿路汗之间的血海深仇咯? 鄂临这下十拿九稳了。她语气和善地道:“天师不必惊慌。如果本宫有意加害天师, 那今日来贵府的便不是本宫,而是阿路汗麾下的刺客了。他当年破城后屠戮苏家满门, 可是翻遍尸山血海都没找到苏世忠的独女苏清玉。”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着苏白笑了:“也就是玉颜天师你。” 苏白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以静制动地继续沉默着。 鄂临见苏白不语, 又道:“天师难道不想问问, 本宫为什么要在番王面前替天师隐瞒这个秘密么?” 苏白想着此刻四下无人,古代也没有录音设备什么的,试探着问了:“殿下不妨直言。”长公主一看就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人,留着她肯定是因为有用, 问题是有什么用? 咦~不会是以此为要挟,要她的身子吧?想到鄂颜公主口中长公主的为人, 苏白一阵恶寒。 鄂临直言不讳地道:“本宫想和天师合作。天师想要番王的命不是么?巧了,本宫想要皇帝的命。你帮我, 我帮你。杀了他们,边城还是你苏家的,天下也还是我鄂家的。” “嗯……”苏白若有所思地沉吟着。对原主来说确实是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问题是她对杀不杀阿路汗的,完全没兴趣啊。而且蓊娘她们的打算可不止是杀阿路汗一个人啊,而是要灭了番邦全众。这就太那个啥了……大家都是老百姓,何苦互相伤害呢。“长公主殿下堂而皇之地将造反之事宣之于口,未免太信得过俾下了。” “不是信得过。”鄂临面带娇羞地笑了笑:“本宫的打算是,如果天师答应合作自然好。如果天师不答应,那本宫便只好借阿路汗之手除了天师。天师想让人相信本宫有造反之心,光是空口无凭的说可没人会信,得要证据!关于这点还请天师放一万个心,你不会有时间去搜集证据的。” 鄂临轻声笑道:“再说了,最近你们玉颜山庄在都城的名声可不太好啊。天师纵使说了,又有谁会信呢?” 苏白压根不想趟德成长公主这趟浑水,原著里原主就是造反死了的!可是现在的局面很是难办啊,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造反,要么不造反。造反以后死,不造反立马死。 只能先用缓兵之计了:“俾下怎么能确定,长公主是确有反心,而不是奉旨引诱俾下上当呢?再说番王是您的夫君,俾下实在很难相信,您为了笼络俾下会真的愿意手刃自己的夫君啊。” “阿路汗啊,有没有天师在,本宫利用完都要杀他的。”鄂临笑意款款地道:“至于皇帝,你听说过当年的安景之争吧?景王是本宫一母同胞的兄长。天师难道认为,本宫会为杀兄仇人卖命么?” 苏白都起鸡皮疙瘩了。德成长公主真真是笑面虎,看起来貌似随和温柔,跟鄂颜公主那种张扬跋扈的一点都不一样。其实呢?心里比谁都狠。反倒是鄂颜公主,在外虚张声势,私下性格简直好得离谱。 听听,德成长公主说利用完阿路汗就要杀掉的。那她呢?岂不是利用完也要杀掉? 造反这事为什么风险特别大呢?主要还是队友坑。遭遇昏君暴政的时候暂且不论,那时造反是大义之举。就这眼下,太平盛世的,有造反之心的不是因为私怨,就是因为贪欲。而干大事最佳的粘合剂是什么?是理想啊!各怀鬼胎的队伍能成事那是真的有鬼了。 “恕俾下不能从命。长公主殿下造反也好,不造反也好,都不关俾下的事。”苏白语气坚决地道:“不过俾下对杀阿路汗没有兴趣,对边城也没有兴趣。俾下只想带着山庄的人好好过日子,殿下若是想除掉俾下,俾下也不怕。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待长公主殿下离开,俾下会立刻将您有意造反之事传与手下诸人。倘若来日俾下果真命丧阿路汗之手,长公主殿下造反的证据,自会有人去查。” 鄂临脸上的笑意没了。 苏白却笑了,笑得还相当反派。她俯身凑向德成长公主,笑意癫狂地道:“殿下明白了吗?俾下根本不怕死。而玉颜山庄的人,殿下是杀不完的!当然了,殿下若是放过俾下的小命,俾下也会感念殿下的恩德,为您保守秘密。俾下祝您得偿所愿~不送。” 鄂临愣住了没有起身,满脸惊诧地问道:“你真就一点不想报仇?”@无限好文,尽在文学城 “不想。”苏白收起反派的笑容,异常平静地道:“如果我有儿女,而我丧命于歹人之手。我当然希望恶人有恶报,但更希望我的儿女能放下仇恨去过他们的人生。长公主殿下,你可以试着想想看,如果被皇上害死的人是你,你会希望景王殿下怎么做?” “我——”鄂临复仇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丝的动摇。如果死的人是她,她当然希望皇兄能忘却仇恨,好好活下去……将来儿孙绕膝,做个老寿星公。 “人很多时候都挺双标的。”苏白贴心地解释道:“家乡话,双重标准的意思。比如如果是自己身患重疾,情愿不治也想给家人留下余钱,这是出于理智的决定。可如果身患重疾的是家人,自个儿就不可能做到理智了,肯定砸锅卖铁负债累累也要挽救家人的生命。殿下可能觉得我没心没肺,但我只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对于苏城主一家的遭遇,她或许无法共情,但她也切切实实地经历过双亲去世,她当时的选择便是放下仇恨继续向前。 鄂临默然起身,神情茫然地走出了明间。 *** 鄂颜还闷在房里独自难过着。 金儿在门外道:“公主,咱们的人来报,刚才见番王妃从主院那边出来。” 什么?鄂颜止住抽噎声,从泪湿的枕巾上抬起头。 房门忽然开了。 金儿看着眼前戴着幂篱,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自家公主,担心地道:“您这是……”也出水痘了?水痘不是只出一次的吗? “随我去主院找天师。”鄂颜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戴上幂篱。她能怎么解释?难道说哭肿了眼见不得人? 苏白目送走德成长公主,独自坐在明间想着心事。蓊娘如果知道德成长公主的提议,应该会立马同意吧?玉颜山庄上上下下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应该都渴望着复仇吧?认真说起来,其实不想复仇的人只有她而已。缘由也并不是她冠冕堂皇说的那样,放下了对阿路汗的仇恨,而是这份血海深仇是原主的,不是她的。 她不过是一个突然降临的外人,却贸然地为许许多多的当事人做下了决定。 也不知道她那番反威胁有没有用,长公主会不会真的派人暗杀她。她试图代入了一下长公主的视角,结果发现完全代入不了,长公主的脑回路跟她又不一样。唉,杀她就杀她,不要连累山庄里别的人才好。 不过如果随时可能被暗杀的话,她是不是应该提早把后事安排一下? 咦——苏白十分诧异于自己的平静。看来最大的恐惧还是来缘于未知啊,想想曾经她在鄂颜公主身边担惊受怕的心情,眼下死神真的临近了,她反倒接受得特别坦然。 死就死吧。又不是没死过。穿越跟死也差不多了吧?社会关系全部重构。人的自我认识,不就来自于社会关系和自身记忆么? 苏白起身走到门边,望着清晨湛蓝的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中午还是召集大伙开个会,说一说德成长公主的事,顺便交待一下后事吧。 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苏白好奇地低头看了看。整个玉颜山庄,能发出这样沉重的脚步声的,只有她和西院的诸位。 果然,她看到了戴着幂篱的鄂颜公主,和紧随其后的金儿姑娘。 金儿停立在远处。鄂颜只身一人到了明间,还没进门便语气焦急地问了:“鄂临来过了?” “嗯~”苏白的声音柔柔的。她才想完生死大事,再见到鄂颜公主便比之前平静了许多。生死面前都是小事啊。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鄂颜坐都没坐,同苏白保持着距离道:“你不必瞒我。我不会害你的。” 苏白稍微迟疑了下,莞尔一笑道:“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是担心会连累到你。不过想了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你也能有个准备。长公主有造反之心,阿颜你身为皇家儿女要更为小心一些。”她说完便一副什么都看开了看淡了的佛系模样,坐回了椅子上。 鄂颜愣住了。苏白待她的态度温柔极了,是已经不生她的气了,还是已经懒得同她生气了?她定了定神,隔着重纱俯望向坐着的苏白道:“她是不是想拉你入伙,那你同意了吗?” “没同意。”苏白惨然地笑笑:“就是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想灭我的口,不过无所谓了。”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先杀了长公主以求自保的,今日那番威胁,最主要的也是想保下玉颜山庄的人。 “怎么就无所谓了?你死了我怎么办!”鄂颜才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失控了,带着哭腔道:“你放心。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至于鄂临,她要是执意找死也没人救得了,不怕告诉你,皇上一直提防着她和阿路汗。他们胆敢有风吹草动,便等着命丧都城吧。” @无限好文,尽在文学城 “怎么又哭了……”苏白无奈又纵容地起身走到鄂颜面前,掏出手绢掀开幂篱想为她擦眼泪。等看清幂篱下鄂颜哭到发红的眼眶和鼻尖,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鄂颜慌乱的后退两步,哽咽着道:“阿白你不必强忍着厌恶恶心的情绪安慰我。我没事的。” 厌恶恶心?鄂颜公主以为自己被她讨厌了,所以才难过成这样吗?即便如此,听说长公主来找她了,还是担心得立刻赶了过来?苏白的心抽疼了一下,又抽疼了一下。 “阿颜,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苏白想到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无力地垂下还握着手绢的手,自暴自弃地笑着道:“我觉得你是对的,我好像确实喜欢上你了。”如果死亡随时会到来,她希望,至少鄂颜公主不会误会这一点。 在这场奇迹般的相遇里,两个长久孤独的灵魂之间,曾经撞击了可以温暖彼此的火花。纵然短暂,但至少存在过。
第58章 鄂颜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仿佛被人用定身咒定住了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颜?”苏白唤了一声。@无限好文,尽在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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