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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员外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也下得了口。” 宋翼大义凛然道:“这不都是为陛下尽忠、为朝廷尽绵薄之力嘛。你别说,还挺滑嫩……啧。听说瑞安县主已经在黑白两道发了话,要把活剐下来的肉片腌制了。” 景员外脸都白了,这回是彻底吃不下了,瞪他一眼,道:“你那二十军棍你可真没冤枉了你。” 宋翼却是沉着脸叹气,道:“县主说是要把肉送去给苦主上坟祭祀,也算是出了一口气。这齄奴祸害天下,偏偏武学天赋又高,若真让他再这般逍遥下去,万一将来有一天迈入宗师,恐怕‘止风剑’出手也擒不住他。万幸已被废了。” 景员外不信:“止风剑号称百年不出的天才,御封的天下第一,他能比得过?且止风剑也不过三十多岁,就算桑邑成了宗师,怕也打不过她。” 宋翼道:“早有传闻说她当年频繁和几位宗师生死相搏,内伤严重,否则不会闭关不出。还有人看见她的弟子好友曾去山中为她寻找治疗内伤的药,都猜测她恐怕活不了几年了。” 景员外皱眉道:“这么严重?陛下知不知道?没有让御医过去诊治?” 林止风“天下第一”的名号是皇帝御封的,二徒弟林玉燕也为太子去昆仑山雪山比武抢回了救命药。经此二事,林止风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保皇党了,应是很受皇室看重。 再则,林止风是杀出来的“天下第一”,实至名归,相当于镇国之宝,算得上是中原武林对抗邪派和周边各国武林的一大杀器,她伤重或是病危,皇帝不可能袖手旁观。 宋翼道:“谁知道呢?圣心难测。中原高手甚多,或许陛下对这个‘天下第一’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诶,管他呢?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县尉,朝廷大事与我无关。喝酒喝酒,这顿饭吃了,我就启程去锦城。” 没用一天,全城人都知道了采花大盗被抓的消息。 繁州的知府大人立刻派人快马加鞭上报刑部。 又过了一段时间,繁州收到了刑部的批复——凌迟处死。 没人知道,这个嚣张近十年的采花大盗,是在林婵和江秋洵这两位正邪宗师的凑巧合作之下缉拿归案。就连她们俩自己都不知道。 京城下发的公文还没传到繁州,朱尧瑛就已经飞鸽传信去了南方,同时还在信筒中告诉了林婵另一件事。 与林婵那不省心的三徒弟柯遥有关。 朱尧瑛虽然和林婵是八拜之交,但除了二弟子林玉燕,其他弟子和她鲜有往来。柯遥她见过两次,然素无交集。但既然是林婵的弟子,便亲亲热热地接见了她。 柯遥这一次上门,原来是为了他的夫君费浚。 费浚的夫子任工部侍郎,同时也是费浚父亲曾经的上司。 这位工部侍郎在修建水利上贪赃枉法,被朝廷严惩。费浚的父亲之前在工部时曾为其张目,也因此被划为一党,牵连下狱。之后不知怎么被放了出来,但官职一贬到底,再无前途。 本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但费浚这个好弟子却频繁去给牢狱中的侍郎送饭。 刑部主审官员知道后,告知学政。学政因此剥夺了他的功名。他已经是贡士,明年将要参加春闱。如此一来,费家天都要塌了。 费浚年少时也有神童之名,除了功名便有劣迹,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或许此生再也无缘春闱,更勿论金榜题名。没有了进士出身,哪怕日后做了官,在那些考进士入朝廷的人面前,永远低人一等,升迁更是困难。 他恐慌不已,去州府学政处乞求,却改变不了结果。 柯遥为了夫君的仕途,不顾林婵的禁令,跑来侯府求朱尧瑛说项。 为什么求到朱尧瑛头上呢? 朱尧瑛可不是个普通的县主。她的外祖母便是当今的大长公主,皇室上下数五代唯一的女性宗师高手;母亲是平遥郡主,父亲是忠义侯。他们一家子都是当年的太子党、有着从龙之功。她本人自幼长袖善舞,人脉宽广。 朱尧瑛和林婵是八拜之交,算起来也是柯遥的长辈,但柯遥的请求县主大人根本就不会答应。 柯遥生于,寒门之家,虽是女子,也要读书。但她不爱红妆爱武装,表面上在山中读书,却私自去了旁边的正玄派拜师习武。 她性情刚烈,爱恨分明,善于书法,根骨又好,林婵喜她性子,又怜爱她的才华,便收下她为三弟子。 后来年岁渐大,父母便招她回京城和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费浚完婚。 费家亦是,也是寒门,那时两家定下婚约。但后来费浚的父亲善于钻营,官运亨通,官至四品,便显得柯家高攀了。 费家规矩很多,费母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女子,因此柯遥隐瞒了自己习武的往事,藏了佩剑,让自己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官宅的当家主母,为夫君洗手做羹汤。 她成婚之后,不仅和正玄派完全断绝了往来,和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也不再往来,哪怕师门有事,也推脱不至。一次林婵眼疾发作,有一味据说可以治疗眼疾的灵药,在南漓山的某个深谷之中,人称“万蛇王谷”。山谷中蟒蛇众多,需要诸多高手齐心协力方能在蛇崖上采到。 眼疾之事,鲜为人知,除了五个弟子和李秦,以及两个主治医师,就只有朱尧瑛知道,没法请外人助拳,为了拿到灵药,只能联合仅有的几人——大弟子伍子凡,二弟子林玉燕,四弟子元沭、五弟子林昭节、护卫李秦,好友朱尧瑛,六大高手一起出手,才顺顺利利从蛇谷中抢回了这一味灵药。 唯独三弟子柯遥没有来。因为那时候,她的夫君将要乡试,这样重要的时刻,她不陪在夫君身边,反而出远门,用什么理由? 哦,和几位师兄弟去干架?帮师父揍蟒蛇? 这个理由能让公公婆婆和夫君欢欢喜喜地送她出门呢? 柯遥左右为难。 林婵很清楚她的境况,知道她爱慕费浚,堂堂武林一流高手、热爱江湖的少女,甘愿再不动刀剑。 费家规矩大,包括柯遥在内的几个儿媳,在用膳时都只能卑微地站在婆婆身后轮流布菜,等众人都吃完了再用冷掉的膳食。就这样,柯遥依然得不到公公婆婆的好脸色。 费浚忙于科考,白日里陪她的时间不多。就算陪在她身边,也不过左右为难,陪着她一起难受罢了。 她在夫家过得并不舒心,林婵又怎忍心看她举步维艰?隔三差五以娘家的名义送东西过去。师门有事相召,也统统为她挡了回去。不仅仅是这一次闯蛇谷,其他时候也从不让她出手。 林婵说:“人各有志。习武正是为了能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所爱相守。” 极尽维护之意,甚至可以说是偏爱。 不过,林婵还是对她下了两条禁令。 一是她不能泄露“林止风”的真实身份,不能让别人知道正玄门主就是正泰商号的东家“林婵”。 二是不得因费浚的功名仕途,求助于门派相关任何人。既然要隐瞒江湖身份,便隐瞒到底。 然而没过几年,柯遥就违了师命。 想到此处,朱尧瑛顿时脸色就不好了。 这次工部的案子,关系重大,牵连甚广。水利修建被误,若是涨水决堤,不知祸害多少百姓。皇帝亲自批复,要严查严办,谁敢为贪官爪牙说项,触怒天子? 更何况费家受到牵连,只是撸了官职,已经是朱尧瑛从中周旋了。柯遥的夫君虽未做官,却与其夫子来往密切,恐怕也未必冤枉。 就算他之前对夫子贪赃枉法之事确实一无所知,可如今事发,他若真一心仕途,首先就应该与这辜负皇恩、辜负百姓的贪官划清界限,而不是父亲刚出狱,自己却贴上去。若他看重师生情分,对恩师不离不弃,不惧流言蜚语,朱尧瑛哪怕不赞同也敬他三分。 可费浚一边亲近贪赃枉法的夫子,一边又为了功名去学政处承认自己言行不慎,乞求宽赦……这种脑子就不适合官场搏杀,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做个小官还能平平安安,真要身居要职,说不定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呢! 或许林婵早就看出来费浚性格的缺陷,才会反复叮嘱柯遥不要插手费浚的官途。 但柯遥仍违背了师命。 这在武林之中,可以直接清理门户了。 朱尧瑛很生气,若是自己徒弟早就逐出师门了。但毕竟是林婵的徒弟,便只是冷着脸拒绝了她的要求。并且提醒她:“费浚想要功名,就好好闭门读书思过,耐心等待。时间久了,这件事过去了,或许还有机会。欲速则不达。你师父让你不可为费浚的功名仕途求助于我,是因为他的性子不适合官场。这也是为了你好。” 柯遥却仍是泪雨相求:“师父只说不得求助于门派相关任何人,可县主大人不是正玄派的人啊!” 朱尧瑛:“……” 说这么多都喂了狗。 林婵这样的聪明人,怎会教出这样蠢笨的徒弟?当年林婵下这条禁令,当真是有先见之明! 朱尧瑛冷笑道:“我确实不是正玄派门人,但若你不是正玄派林止风的弟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八品官的女儿,四品官的儿媳,可有资格面见本县主?” 柯遥无言以对。 朱尧瑛端起茶杯,示意管家送客。 柯遥仍是不走。 朱尧瑛的骄纵,可是大长公主惯出来了,能被别人无赖难住?当即起身就要离开。 柯遥却一下扑过来抱住她的腿,道:“若是师父开口,师叔能否援手?师叔,我知今日强人所难了,但公公若不能官复原职,夫君便要背着不孝的罪名,无人作保无法科考。我实在不忍他寒窗苦读多年,却郁郁不得志……” 朱尧瑛看着跪在地上的柯遥,气得不轻:“你好歹是‘天下第一’的亲传弟子,怎可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轻贱?” 说着蹲下身子,在柯遥耳边恶狠狠道:“你若还顾念你师父教养你多年,便不要联系你师父,以免泄露她的身份,陷她于危险之中。你敢再犯禁令,我便让你夫君去天牢里待着,陪他的夫子!” 说完拂袖而去。 林止风林掌门在江湖上一呼百应,但她的知己姐妹,只有朱尧瑛这一个。 二人相差十岁,性情完全是两个极端。林婵克己复礼、堂堂正正、善于阳谋,朱尧瑛放荡不羁、贪图享乐、善于阴谋算计,可二人却成了不折不扣的忘年交。 朱尧瑛自从知道林婵的眼疾,就十分担心她发病时遇到危险。就连她自己联系南下的林婵,也是用的极为隐秘的渠道。之所以如此,就是担心有心人察觉之后,会顺藤摸瓜查到“林止风”的真实身份。 身为御封的天下第一高手,嫉恨者、寻仇者不知凡几。 从前她要么坐镇正玄派山门之中,高手环绕,要么仗剑出行、云游四海,旁人难以寻得她的动向。而“正泰商号东家”这个身份,身处闹市,很容易被人打探到行踪,万一被高手联合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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