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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洵神情清淡, 音色沉稳, 甚至还带着无奈的笑意。 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黯淡, 若绽放的鲜花凋零,仿佛只是想象一下,骨子里的哀伤便多得要满溢出来,心也要随之而去了一样。 封青筠沉默不语,良久方道:“真不知该赞你敢爱敢恨,还是该骂你死脑筋。” 她笑得无奈。她终究是“慕挽月”,是那个让任钦佩羡慕的慕妖女。 相识十三年,她好似今日才了解了迷雾下真正的江秋洵。 封青筠羡慕极了这位共抗仇敌的“师妹”,只因她明白,自己永远也做不到如江秋洵这般——嬉笑怒骂、随心所欲,不拘小节,义气洒脱。 这就是她心目中笑傲江湖的模样啊。 封青筠在江湖上看了近四十年的风风雨雨,见多了尔虞我诈,也见了许多为情、为义奋不顾身的真豪杰,但她鲜少看到如江秋洵这样潇洒不羁之人。这位师妹从不将世俗规矩放在眼中,却也不是魔门那等毫无人性的疯狂做派,而是有着自己的准则。 她不欺良善,不滥杀无辜,却也从不自诩正义,也不会忍气吞声,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骂了她,她听到了都非得骂回去。她不在意背后的诋毁,但别人当面冒犯她却也一定要踩回去。 洒脱与任性,在她身上彰显得那般的理所当然。 一直以为,这样的师妹是超然于世外的,是不可能耽于俗人情爱的。 可到了今天,封青筠才知—— 她也会在意世俗、在市井争吵; 她也会瞻前顾后、怕任性连累了心上人; 她也会体贴周全、细心呵护,哪怕没有旁人、不在林婵是身边,也不承认和旁人有一丝一毫的暧昧。 她也会担心害怕,忐忑心上人不爱她。 ——只要对象是林婵。 封青筠越想越觉得自家姑娘太好了,配林止风是低嫁了。 林止风这个心机深沉的名门正派伪君子!她是修了几世的福报,才能得到师妹的青睐?就算她武功盖世、天下第一,就算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就算她有钱……那,那她也还是配不上自家这么好的姑娘! 师妹终有一天会醒悟! 封青筠正在心中长吁短叹,忽然看见旁边的江秋洵偷偷伸筷子夹盘子里的鱼肉,眼中哪里还有一丁点儿的哀婉之色? 封青筠:“……” 江秋洵感到了她的目光,迟疑地咽下一口鱼肉,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会又当真了吗?” 封青筠忽然“啪”地把剑拍在桌子上:“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江秋洵连忙按住她的手,赔笑道:“哎呀师姐,我错了我错了,不该开玩笑。我就是觉得你太担心了,活跃一下气氛。我是那么死心眼儿的人吗?她要敢对不起我,我就把她拖回我在南疆的秘地,关她一辈子。” 江秋洵在南疆深山之中,有一秘地,据说是一个隐秘的山谷,其中便是她实验配方的地方。这个地方具体位置只有江秋洵和阿杜嘉二人知晓,连门主阿都禾都不知道。 封青筠知道这地方,她还去过一次。是迷晕了之后被江秋洵背进去的。 里面有些废掉武功的仆从,都是被江秋洵从中原抓回来的俘虏,据说阿杜嘉给他们下了蛊毒,山谷周围也布满了毒蛇虫蚁,爬都爬不出去。江秋洵的玻璃、香皂、烈酒……等都是出自这里。 把“天下第一剑”废了武功关在山谷里?想法倒是很好,可封青筠怎么不信呢? 封青筠冷笑道:“我看你说把她关起来才是玩笑吧!” 江秋洵道:“是真的是真的。” 封青筠:“你看我信不信!你舍得这么做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不清醒!” 江秋洵实在没法糊弄了,恼羞成怒道:“哎呀,就算我看错了人又怎样?大不了专注搞事业嘛!世间哪有百分百保险的感情?父母都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呢!我与她毫无血缘关系,能走到一起,哪能不冒点风险嘛!我又不是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小姑娘,输得起,不怕!” 封青筠冷笑:“好,你去。只要你别把命输了就行!” 江秋洵见她松口,赶紧转移话题,道:“啊,对了,你帮我个忙,帮我问问阿杜嘉有没有喜欢养长寿毒虫的长辈。” 说着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奇奇怪怪的好些虫子的名称和要求。 封青筠没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写信问阿杜嘉。这人肯定是把阿杜嘉也瞒了,依照那人的脾气,两人就算不倒下一个,也会断袍绝交吧? 封青筠问:“你要这些做什么?” 江秋洵道:“阿婵的眼睛需要这些药材治病。” 她简单说了林婵眼睛反复发作、短时间内失明的状况。 封青筠一边听一边想:林止风这谎言还挺周全。等想睁眼的时候,便说治好了眼睛,想骗人了就说看不见。装盲人倒是简单,她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差不多装过七八九十次吧。 既然接受了好搭档变成恋爱脑的事实,封青筠决定安守现状、等待时机让她自己醒悟,不再戳穿这个正道的感情骗子,江秋洵但有所求,无不应诺,区区一封以自己名字寄出的询问信自然不在话下。 二人一边用了午膳,一边交流了最近这半个多月的情况。 剑皇楼覆灭一事,闹得江湖上沸沸扬扬,街头巷尾的普通老百姓都议论了好些天,更勿论江湖中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讨论一个有钱、强大、邪恶的势力覆灭更令人愉快呢?恶有恶报,是老百姓心中朴素的真理。 江湖上少了一大势力,参与众人瓜分了楼中的隐形产业。 最近有传闻说张放遗留了一笔宝藏,其中有着张放几十年来积累的黄金白银和神兵利器,被张放的侄儿柏鸿云和侄孙女婿狄高谊带走了。 “人性贪婪,不管剑皇楼有没有财宝,众人都会认为剑皇楼有。幸好在最初的时候,我们就防着这一天,要不然,剑皇楼覆灭之日,就是我们被群起围攻之时。” 谁主导了这一场斗争? 慕挽月、南隐派,封青筠、春风楼。 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多数江湖人心目中,谁主导一定是谁受益,有心人一挑唆,这“宝藏新主人”的帽子就会扣在谁的脑袋上。 柏鸿云和狄高谊其实不是张放的血脉亲人。两人曾因利益与他结拜,柏鸿云所在的柏家和狄高谊所在的狄家与他合作,为他销赃,这二人便是负责人。 江秋洵还未成就宗师的时候,两家人也帮忙查过她的踪迹。但她成为宗师之后,两家便不再与她为敌。 这两家有钱有势,家大业大,且家业都是在明面上,哪里惹得起一个宗师级的杀手?且这位宗师把龟息功练到了极致,除非家庭重要成员个个隐姓埋名、活得战战兢兢,或者像张放那样经常改换身份生活。否则,想要安全,出入就得有数个一流高手护卫随行,夜晚睡觉也值班贴身保护,一天十二个时辰不能疏忽,少有松懈,宗师一招可取性命,旁人还抓不住凶手。 宗师刺杀,防不胜防,偌大一个家族,若敢和宗师结死仇,只会被逼得倾家荡产。江秋洵成了宗师后,柏狄两家,乃至其他和剑皇楼有来往的势力都小心地收起了触角,甚至暗地里送了礼物与江秋洵和解。当然了,他们也不是偏向江秋洵,而是做墙头草,谁也不想得罪。两边都是宗师,谁都得罪不起。而张放和江秋洵也不想把他们推到对方那一边去,两个小心眼儿又记仇的宗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直到江秋洵胜利在望,才把柏狄两家拉出来造谣。其实也不算是造谣——反正江秋洵和封青筠没有找到张放的小金库,谁知道他的东西藏哪儿去了? 从前江秋洵也不稀罕他的那些财宝——她自己也曾经富裕过,也曾在江南一掷千金、挥金如土、纸醉金迷,不稀罕那些身外之物。只是现在…… 江秋洵道:“我隐约记得,张放曾经得了一件罕见的灵玉,能清心明目。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记忆中已模糊,师姐有印象吗?” 封青筠道:“有。这件灵玉在三十年前在西南为一书生偶得,据说能清心明目,让他颂书更容易定心,还改善了他的短视症,后又赠予了上官。张放得了消息,悄悄偷了回来。他狡诈多虑、野心勃勃,练功时多次险些走火入魔,幸而有了此物,练功时佩戴、安定心神,才让他步入宗师。” 江秋洵道:“他死的时候,玉可在身上?”
第55章 封青筠道:“我仔细找了, 没有。这灵玉未曾显于江湖,更不曾传出声名,除了楼主本人, 就只有咱们几个心腹和左右手知道,旁人又不识货,我还能不识货?如果有,我肯定抢在手上。你想找来给林婵治眼疾?我猜多半在柏鸿云或狄高谊的手里。” 江秋洵思索道:“我猜也是。” 张放的最得力的义子们陆续被江秋洵杀死,就只剩下封青筠。自从江秋洵叛逃之后, 张放对所有人都防着一手, 但穷途末路之下,不得不倚重封青筠。封青筠转手就把剑皇楼的买家名单公布天下,让张放的基业毁于一旦, 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 也因此, 行踪隐秘的张放才会主动挑出来, 与江秋洵决战于绵河之畔。 这些被公布的名单中,没有柏家和狄家——两家后期见江秋洵一方势大,逐渐远离了张放,还给江秋洵送上许多赔礼。江湖上讲究“道义”二字,江秋洵已经多次收了人家的赔礼,在没有利益的前提下, 若是得理不饶人, 会显得咄咄逼人, 还平白多了两个强敌。 所以江秋洵在的揭发名单上, 并没有写上狄家和柏家。 那是已到最后关头, 江秋洵和封青筠下手忒狠, 上报的信件不是手写,而是从秘谷中加班加点用活字印刷印出来的一本本名册, 名册上罗列了每一个找剑皇楼下单的人的名字、背景、幕后指使、代表家族、刺杀对象、刺杀要求,还有剑皇楼调查猜测的两方之间结仇的经过、希望刺杀达成的目的……如此详尽,比话本还精彩。 书册中所记载之事,转瞬间满朝上下、江湖内外众人皆知。 这些既得利益群体原本站在张放身后对付江秋洵,暗中行事,不显露于人前,此刻被暴露,顿时炸了锅。 有人忙着消灭证据; 有人忙着找上官求饶; 有人手忙脚乱地控制舆论,说是家中某房私自行事、将名单上的人驱逐出族; 有人跪在御书房外以“治家不严”愧而请辞; …… 如此种种,乱作一团。 剑皇楼是参与过谋反的反贼,和它们沾染上关系,罪名可大可小,万一被政敌、仇家抓住把柄,说不定就是举家灭门之罪。 封青筠等从剑皇楼叛逃之人也因献上这一份名单而被刑部下文赦免了曾经所有的罪名,和剑皇楼从官面上撇清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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