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之,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心上人还在身边,哪怕这时候天空沉甸甸的乌云,也成了带来凉爽的可爱棉花糖。 眼看着短时间内不能回去,众人就在溪水边露营吃了午饭。林婵像是早有准备,从另一辆马车里拿出来一大堆吃食。等酒足饭饱,忽然听见“轰隆、轰隆”一串儿地震似的巨响。 林昭节道:“是李总管那边!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林昭节回禀道:“主上,那边魔教的混账们在悬崖上准备了许多巨石,用藤蔓兜着,眼见打不过了,砍断了藤蔓,巨石掉了下去,把路全堵了。李总管在对面喊话说没有工具,今天移走恐怕得等到傍晚了。” 江秋洵:“……他们为何这么做?是想把我们堵在这里找救兵么?” 林婵道:“无需担心。昭节,你与李秦说一声,与其在此空等,不如绕路回家。至于巨石,去城中雇人来好好清理,再查验崖边,以免落石伤人。” 林昭节道:“好,主上放心,李总管办事做事稳妥。” 从另一边走,就不是这样的平地了,得翻过好几个山头,多走一个时辰的路,且道路狭窄,不方便马车通过。于是马车和马夫留在悬崖附近等李秦打通了道路跟着回去。 而林婵一行人则骑马改道。 这样一来,马的数量自然就不够了,于是部分马儿就驮了双人。 江秋洵自然又躺进了林婵的怀中。 这一路崎岖,有些地方山路特别陡峭,骑在马上十分危险,需要众人下马步行。在一个山丘步行时,山风吹了起来,带着林中特有的清香味。偶尔有几滴小水珠落在鬓发上。 要下雨了。 她们经过了一片竹林。 枝繁叶茂,青澜似海。 雨前的风带着清新的气息,吹拂在叶片上,枝条窸窸窣窣地摇晃作响。 不一会儿,有小雨丝开始滑落。 像是被这片竹林酝酿的蜜酒,沁人心脾。 林婵和江秋洵自这片清幽疏淡的竹林中穿过,风雨徐徐而来,二人漫步听雨,别有一番滋味。 江秋洵打开油纸扇,一片粉色的桃枝花纹,遮住了林婵的头顶。 “小心着凉了。” 林婵刚停了汤药,可不能着凉。风寒的药和治眼睛的药性相冲怎么办? 她左手侧身打着伞,右手牵着林婵的左手,提醒她:“有台阶。” 又忽然想起之前的雨夜,道:“我记得从繁州来锦县的时候,那天晚上好大的雨,你打着伞来山上接我。” 那时候,林婵蒙着眼,打着伞,在暴雨倾盆的山间朝她走来。 “天那么黑,你都看不见,还能自己上山……是怎么做到的?” 江秋洵说她“看不见还自己上山”,手上却没松,仍是牵着她走。 林婵道:“我能听见雨水打在叶片和地面的声音。于我而言,白天还是夜晚,反而并不重要。” 江秋洵满眼崇拜地看着她,道:“阿婵,你真是好厉害。” 林婵谦虚道:“只是习惯了。” 江秋洵若是普通人或许就被她糊弄过去了。但她身为宗师级高手,自认听力超出常人,也曾为了抵御刺杀专门练习过听声辨位,武林能出其右者凤毛麟角,可就算是她,也做不到林婵的地步。 所以,江秋洵说她“好厉害”,不是作为伴侣的吹捧,而是发自内心地钦佩。 不过林婵向来谦逊,她便也不戳破,只是暗暗自豪欢喜。 林婵忽然道:“我闻到了竹叶的香气。” 江秋洵道:“是。我听说竹叶泡茶,有着竹叶的清香。这雨水落在竹林中,整片林子都是竹叶茶,可不得香吗?” 林婵道:“听你这么说,我想尝尝竹叶茶了。” 江秋洵道:“没问题,等我研究一下怎么炮制,做好了给你尝。” 林婵道:“前些年,我得了一词,正应今日之景。那首词我很是喜欢。” 江秋洵隐约有预感,是自己送她的词。 她道:“是什么词呢?” 林婵轻声把《定风波》这首词缓缓念出:“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江秋洵听着她念词,只觉得耳边有天籁缭绕。 此刻,天地间被细雨笼罩,就像是给她们与外界之间隔上了一层水雾做的结界。 江秋洵的世界只剩下了林婵,以及她念诗词的声音。 每一个字的音调都那么好听。 字与字之间的停顿间,尽显诗词中的洒脱豁达; 句与句之间的承转,不减词中坚韧之意。 江秋洵听得都痴了。 她望着林婵。 在这空寂清幽的山岭下…… 在这蜿蜒曲折的山道上…… 在这翠绿欲滴的青竹林里…… 在这穿林打叶的夏雨中…… 承载着苏先生千年前的风骨,也回荡着林婵清雅宁静的音色。 等到林婵念完了词,江秋洵才恍然。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前生今世那么遥远。可其实很短,短到念过几句词的片刻。 “说起这首词。”林婵再一次开口,把江秋洵从幽远的意境之中拉回来,“我一日欣赏画卷,忽有明悟,断了锐意进取之心,决心南下隐居。没想到竟阴差阳错与你重逢。可见是这首词予我好运。” 江秋洵笑道:“这应算作是我的好运啦。” 林婵道:“这首词源于一位隐名雅士所赠之字画。我在枣城时,曾收到这位雅士赠送的许多书画。可惜不知这位雅士的身份,以至我无法酬谢。” 江秋洵道:“那就说明她不想要酬谢,阿婵不必纠结。” ——她就知道阿婵会喜欢! 林婵道:“还好我有一友人,在画之一道小有名气,见了我手上的画作,说是眼熟,有机会帮我打听打听。” 江秋洵差点平地摔跤,心跳加快,好歹没忘了自己能以内力压制气血,掩饰了惊慌,道:“阿婵还有厉害的画师朋友?” 林婵道:“我常去京城,京师藏龙卧虎,能人辈出,不但画师技艺高超,书法高绝者亦数不胜数。” 江秋洵:“……”总觉得心慌怎么回事?难道她猜到是自己送的书画了?可是不应该啊,她的字林婵见过,狗爬似的,天差地远啊。 只听林婵又道:“我刚拿到书画的时候,还以为是阿洵寄回来的礼物呢。可惜字迹不同……阿洵以为呢?” 江秋洵能怎么以为?她冷汗都出来了。 林婵是不是有读心术? 夭寿了!总觉得是在暗示什么! 她要不要坦白? 要不她还是承认这就是她送的? 可是她要怎么解释每年都送礼物,却连署名都不留? 当年那般亲近,一朝分别,却多年来一封信都不留,一次面也不露,渣得如此清新脱俗,她该怎么解释? 或者再进一步,承认自己就是慕挽月? 可是她这些年的名声…… 江秋洵心思纠结犹豫,想着要不要袒露心声。 就在她为难的这一会儿,林婵又问她:“阿洵喜欢这首词的意境吗?” 此话一次,江秋洵便知道,她已错过了坦白的时机,她的勇气已崩散了。 江秋洵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同时升起遗憾。心中千回百转,口中只一句道:“自然喜欢。” 她对诗词歌赋等古文学不怎么了解,但毕竟被折磨多年,许多经典倒背如流,好坏还是能读懂的。这时代没有前世丰富的娱乐活动,歌舞都充满了古典的韵味,她混迹勾栏瓦舍,听多了寻常的唱词,再对比自己前世知道的经典之作,才愈发明白沉淀千年流传下来的精华有多难得。 她把她心目中最好的词句做成书画,都给了林婵。让它们放在这个真正懂得鉴赏的人身边,被她诵读,被她欣赏,被她珍藏——讨她欢心。 江秋洵知道自己这种迷恋,多少有些偏执,或许是精神上的疾病。 不过她不在乎。 她精神紧绷十三年,未曾有一日心安,若没有这份偏执,或许早就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了,还谈什么思想上的健康?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自从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只听林婵又道:“原来阿洵也喜欢。我在西门外盘下一个庄子,庄中有小溪湖泊,湖边种了一片紫竹林,现下林中湿凉,不过可等夏暑时去避暑。” 江秋洵眼前一亮,道:“好呀!” 南边多竹。她从前在竹林中,都是与人生死相搏。可其实她最想的,是在凉爽的竹林中、小溪边,喝酒钓鱼吃烧烤打麻将,那是何等惬意?还有庙会的关扑,她也早就想见识见识。 可惜她多年来过得太紧迫,一直没有这个闲心。 这下好了,她可以和林婵一起! 嗯……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但不重要。 于是她立刻建议林婵在湖边修煮酒的小灶台、可以烤烧烤石炉,用岚竹制作麻将,以及修建可以躲雨的茅屋。林婵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不管多离谱的要求都一一答应。 远在千里的几位弟子都不知道,他们自律、威严的授业恩师,本该在竹下听琴饮茶、雅谈书画的谪仙,在不久的将来,会和一个除了长得好看、武功高、会甜言蜜语之外一无是处的妖女,在湖边……钓鱼?! 喝酒?……划拳?! 吹火炭、烤烧烤?! ……打马吊……不,是打麻将?! ……还,还关扑?! 等他们知道了,想必脸色一定很精彩。
第93章 因为雨越来越大, 众人找了一处山崖避雨,以至于等到雨终于停了,天色也更晚了, 已经快到傍晚了。 还没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天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幸好剩下的路逐渐平摊,且道路渐宽,完全可以骑马慢行。 至于危险……也不必担心。或许打劫他们的人更危险些。 隐隐约约,似有唢呐声传来。 江秋洵自觉应该是最先听到的, 但她不敢声张, 以免暴露了内力深厚的“秘密”。 再走一会儿,比起唢呐声来说小得多的锣声、鼓声。 这是有人发丧出殡? 又走了一段时间,声音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听见了。 黑漆漆的大道上, 遇到送葬, 哪怕这里没有一个人怕鬼,也都觉得不怎么舒服。 江秋洵和林婵走的路线,是从县城的南方绕路到了西边儿。 林家一族居于城南外的龙门乡,这里多丘陵,土壤贫瘠,多石山, 难有出产, 之前焦县令想要高价卖给林婵的就是南边儿的土地。 但西面就不一样了, 田地雨水丰沛, 有溪有湖, 都是良田, 山林富饶,地价也是最贵, 有许多繁州的权贵富商都在此置办了庄园。林婵财大气粗,也只买到一个合心意带湖泊的庄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4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