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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林婵说话时眼睛盯着茶水:“外面太吵,我们进来说话。” “好。” 林婵耐心地坐着等她把茶水放在自己手里,道:“阿洵不开心?” 江秋洵道:“其实也说不上不开心。就是不喜欢这些江湖人罢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楼下冯劲川的声音。他正当着武林群豪的面,请求折丛德将盛安良的女儿收入门墙,让两个孩儿都能拜入名门,“皆大欢喜,成就一段佳话”。 林婵一针见血道:“你讨厌他们吹捧盛良安。” 江秋洵“嗯”了一声,道:“这些人自诩仁义,压榨自己的家人,却对外面的朋友讲义气,这不就是假仁假义嘛?也就那些不动脑子的蠢货说他好。” 林婵道:“不必理会他们冠冕堂皇的说辞。不论盛安良也好,楼下那群英雄豪杰也罢,他们所作所为,不过都是为利所驱罢了。我记得当年我们曾聊过类似的事。” 江秋洵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啊?我们聊过?” 林婵道:“你问我,为何要救你。” 江秋洵想起来了。 十三年前那时候,她和林婵相处日久,在吊桥效应的基础上好感渐升,想要多了解林婵,问了林婵许多问题。有一次,她便问林婵:“你为何要救我?” 林婵当时的回答是:“商人逐利,救你自然是有利可图。” 江秋洵躺在床上动不了,朝林婵瞟了一眼,清纯的眸子透着狡黠,两者一起出现在这张脸上,竟一点儿也不违和:“你图什么呀?人家可什么都没有。” 递出饱含意味的一眼之后,江秋洵微微侧头,捏着兰花指,指尖挽起一缕散落的鬓发,不紧不慢地挂在耳后。 这时候的江秋洵矛盾得很,一边是岌岌可危的想要和救命恩人划清界限的理智,一边是在私情之上每天疯狂滋长,想要明示、想要表白、想要与对方更为亲近的占有欲。 但凡林婵泄露出一分有别于友谊的儿女私情,江秋洵就会不管不顾、一诉衷肠。 只是…… 或许那时候的林婵还没开窍,竟看不懂她是在撩她,只觉得这个小姑娘挤眉弄眼、奇奇怪怪的模样可爱得让她心软,但……依以往的经验,多半又要提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了。 林婵眉梢微挑,询问道:“你眼睛不舒服?要不要我拿屏风过来挡挡光?” 江秋洵:“……不用了,谢谢阿婵姐姐。” 虽然知道林婵是无心的,但是,但是林婵每次挑眉的动作都戳到她的心尖尖儿上,好看极了! 不娶何撩?! 林婵听她这生无可恋的语气,不明所以,但仍点点头,当她说的是真话。 江秋洵这下老实了,认认真真问道:“阿婵说救我是别有所图,我不知我有什么可图的?” 林婵道:“我从前读书,得知前朝巨贾,能长久者,必信守承诺。天下行商者不知凡几,我若想守好师父给我的商行、让商行更上一层楼,必要让人相信我是重诺之人。而人们总是相信善良的人能遵守承诺,我在力所能及之下,施以援手,既能无愧于心,又能有益于商行,何乐而不为?” 但林婵当然不会告诉她,救别人是真的施以援手,救她却花了半数身家。 …… 江秋洵很快回忆起了当年的事,笑道:“当年我问你为何救我,你说是有利可图。” 她在林婵身边坐下,托着腮,间歇性遗忘了当初林婵给她的答案,时隔十三年,再一次问道:“是图我这个人?还是图我的身子呀?” 她双目明亮,眼含笑意,吐词又轻又缓,声调打着旋儿,带着隐晦的引诱。 她的阿婵已经不是十三年前不开窍的林姐姐,而是能读懂她所有暗示、了解她所有欲望的未婚妻。 林婵呼吸一滞,低头喝茶。 门外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们可不知道她是宗师,他们曾随林婵闯荡多年,遭遇过许多突发的危险,行事十分小心。这里江湖人聚集,鱼龙混杂,他们担心有宵小之辈伤害到商会主人和夫人,有一人耳朵紧紧贴在门边,但凡里面传出异响,就会立刻破门而入。 林婵的耳力,甚至能听见门外属下们的呼吸声,让她如何能不窘迫? 只能低头喝茶掩饰。 但偏偏江秋洵一点儿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巴不得正泰商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林婵有多亲近。 江秋洵来林婵身边不久,知道林婵聪慧,还很容易猜中她的小心思,即使满心占有欲作祟,暗戳戳对林婵亲近的这批人吃醋得不行,也不敢挑拨离间。这些人跟随林婵多年,她这些年在南武林煽风点火、兴风作浪的小手段在阿婵面前肯定没用。 不过她这个人,搞阴谋诡计不行,规避情敌却天赋异禀。 她没有对林婵身边任何人出手,连言语挑拨和暗示都没有过,就已经成功的让所有人避嫌,连林昭节和两个贴身丫鬟都不自觉的和林婵保持距离——就怕不小心撞破了她不要脸撩拨主上的不堪画面! 江秋洵美而自知,得意洋洋:“阿婵,你怎么不答我话呀?” 睿智如林婵,也只能无奈道:“你非要我答,我便回家慢慢说与你。但今日雁行楼的特色菜可就吃不了了。” 江秋洵立刻收敛了,道:“哎呀,我说笑而已。光天化日之下,我规矩得很。我可是正经人。” 林婵好似相信了她的鬼话,道:“好。” 江秋洵问道:“你刚才说,盛安良是为利所驱,我不明白。他虽沽名钓誉,慷他人之慨,但看起来确实是为了义气。” 林婵道:“盛安良如果对所有人都义气,那才是真的义气。可他对外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对给他恩义最多的妻子却以夫君之名肆意掠夺,这便是假仁义了。 名声可以为盛安良带来许多东西,包括他的颜面、他在武林的地位、他的人脉,甚至还可以变现银钱。就如我这些年经营名声,让正泰商行发展壮大。 盛良安‘义气’的名声只属于他自己,蓝丹晴拼尽生死得来的机遇,哪怕是给孩子的,却不是属于盛安良,孰轻孰重,自有分晓。 所以,从本质上看,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私自牺牲伴侣和孩子的利益。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盛安良为人自私自利,类似的事情做得不少。 至于楼下捧场的江湖人,大多是江湖游侠,居无定所、家无恒产,当然希望多一些盛安良这样的冤大头来接济,以便于他们行走江湖更轻松。或许他们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些道理,但人总是趋利避害,会凭直觉去维护他们的利益,吹捧盛良安这样的‘侠义之事’。” 这时,楼下正好传来冯劲川对盛良安的盛赞之语,当众慷慨解囊,要资助盛安良,还自告奋勇要帮忙劝说蓝丹晴。 江秋洵:“……” 可把她给恶心坏了。 江秋洵对林婵道:“我前世家乡,听说有许多夫妻,一人在外打拼,一人在家照顾家小。在外打拼的那一个,总是口口声声说‘我在外辛辛苦苦上班、应酬、拓展人脉,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我努力往上爬还不都是为了你和孩子’这之类的话。 虽说在外发展得更好确实有利于家庭,但不论工作、升职、维系人脉,都更多的惠利于本人,且哪怕没有家庭也同样需要去做,只是把本来自己要做的事、绝大部分对自己有利的事说成是为了家庭,从而剥削家中之人付出。 这种做法,和盛良安的做法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偷换概念。” 林婵习惯了她言语中那些陌生的用词,一边听一边琢磨,很容易就理解了她的意思,点头道:“正是。” 说完话锋一转,又道:“然你之不悦,却不仅于此。” 江秋洵却好似没反应过来:“啊?” 她还有哪里不高兴吗? 林婵道:“你之不悦,更多是因盛良安对蓝丹晴的态度,表面上像个胸怀宽广的夫君对待无理取闹的妻子,其实对妻子根本没有一点尊重。正玄派拜师的名额,若是他好好与蓝丹晴商议,蓝丹晴或许为难,但可能终究还是会让出去——以往定然也是如此,他们二人才会相安无事到今天。 但盛良安习惯了蓝丹晴的退让,已然理所当然,连表面上的尊重也少了,直接先斩后奏,让侄儿先几天出发,只为了尘埃落定后少些妻子的抱怨唠叨。除此之外,他还有重男轻女的念头。 这些,才是最让你不高兴的地方。” 江秋洵笑得灿烂,道:“果然,阿婵最懂我。” 她这个人,自己是个恋爱脑,就见不得这姓盛的算计自己的妻子。要知道她连找人在画作上题字送给林婵做礼物,都要找对自己老婆一心一意的书法圣手。 她凑近林婵,笑眯眯地说道:“其实你也厌恶这些对女子的偏见吧?你我这般心有灵犀,我可真开心。” 林婵看着近在咫尺的灿烂笑容,忘了后退。 江秋洵继续道:“可是呢,阿婵,你刚才说了那么多,都围绕着‘利益’二字,还拿自己举例,好似自己是个只重利益、冷漠无情的商人。我不准你这样用贬低的语气说自己。 你只是善良而有锋芒,怎能说是纯为名利?行善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好人。不论缘由,你但凡出手救人行善,就已远胜那些高喊仁义的江湖伪君子许多。 我倾心于你,可不是因为你的大善人做派。要我说,这世间庸人俗人众多,根本不值得你的怜悯。你呐,只需爱怜我一个就够了。” 江秋洵起初还严肃着,说到后来已笑意盈盈,情意绵绵。 林婵的试探被她安抚,竟觉通体舒畅、念头通达。 她道:“阿洵真是通透之人。” 江秋洵舌尖舔了舔唇角,暗示道:“原来阿婵喜欢我通透?我近日听裁缝铺的季大娘说,有一种上等蚕丝,织的丝绸轻薄又凉爽。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了,那睡衣的布料……” 林婵:“……” 江秋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哎呀哎呀,好啦,我不胡说了。”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认认真真道:“呐,阿婵,虽然看起来你做什么都胸有成竹,但我总觉得你在担心什么? 不要担心。 你是君子也好,是邪徒也罢,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待你一心,不离不弃,绝无更改。” 语气不怎么郑重的一句情话。可她们彼此都明白这是郑重的誓言。 林婵眸光愈深,抬手抚着她的脸颊。 江秋洵目光坚定,与林婵对视,笑意更深,把自己的脸颊朝她的掌心贴得更紧,见缝插针道:“阿婵想怎么摸都可以。”
第104章 江秋洵在楼上和林婵打情骂俏。 楼下一群人在勾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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