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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林老师走到自己身后,沉声问: “怎么了?” 她没转头,只是定定地看着这幅画,将自己的梦讲与林溪桥听: “我梦到林家二小姐在深巷开了一个女子学堂……对是古代背景,我已经连续做了好几个那个背景的梦了,就像是连续剧。” 说罢半天没听到身后的回应。 安鱼信转过头,对上了林溪桥的眸子。 眸底闪着光,是她看不懂的焰火,像是碧海上的汀州忽地炸开了一束烟花,绚烂而并不喧嚣,远远的看不真切。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溪桥忽地拽过袖子,匆匆朝画室走去。 画室一角叠着四五张未装裱的画。 林溪桥引着安鱼信一张张翻看,每看一张安鱼信的心底就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水彩纵横间四五幅画连成了一片故事,和她的梦遥相呼应。 俩人虽没到普遍相信玄学的年纪,但一个懒得计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个搞艺术的或多或少接受能力强些,竟都没感到十分意外。 林溪桥开的是角落的一盏立着的小灯,此刻半面身子隐没在黑暗里。她回过头,顿了顿,将手搭上了安鱼信的肩: “震惊吗?或者说,有其他什么感觉吗?”她问。 安鱼信摇了摇头,笑了:“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俩人不说话了,安鱼信又盯着画看了半晌。 震惊吗?或许有些许惊讶。这些没来由看似不科学的羁绊不知潜伏了多久,又这么直愣愣地摊开在两人面前,打得人有些措手不及。 但也只是措手不及罢了,科学常理无法解释的东西通通扔给量子力学。 甚至于,她有些小高兴。 这些画和梦的羁绊换个角度看或许也是一种缘分,一种代表着俩人之于彼此都是特殊存在的缘分。 之前林老师说她俩有缘。 安鱼信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想着缘分是种消耗品,总有一天会消失殆尽。 但一旦被某些实体具象化地展现出来,它消散得便似乎没有那么容易了。 她没头没尾地想着,从宇宙的一端想到了另一端,直到耳边响起了另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我很高兴。” 语调很平,但声音比往常更圆润了些,似乎收敛着什么呼之欲出的情愫。 安鱼信偏头,对上了那张一半隐匿于黑暗的脸。 心砰砰直跳,之前莫名闪过的荒谬的花火又贸然浮了起来。 “为什么高兴。”她问。 黑暗总是容易催生出一些更为激烈的情绪,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心底放大一千倍,侥幸与暧昧野蛮生长。 身侧人却不回答了。 林溪桥慢条斯理地将画册归拢,对上安鱼信直射而来的目光,笑着在她额头上弹了下,半晌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安鱼信又失眠了。 就因为那句“但我很高兴”。 年少的悸动不知所起,又隐匿于黑夜里慢慢生长壮大,直至蓦然回首,才发现已注成难以收回的大海汪洋。 面对喜欢的人又总是特别敏感——外在表现就是对方有意无意的一句话能被自己翻来覆去千万遍,妄图通过短短的几个字看穿对面的心,又因为一些没头没尾的话高兴半晌,后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抱希望。 深知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但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她辗转反侧,努力平复着升起来的“林老师会不会也喜欢我”的念头,终于赶在月落之前阖了眼,囫囵睡了一小觉。 黑夜多愁,各种情绪倾巢而出,但白天就不会了——闹钟响起的时候安鱼信只觉得晚上不睡觉的人都很蠢,想穿回昨夜给胡思乱想不肯安安心心入眠的自己甩上一巴掌。 摁灭闹钟重新埋进被子里,安鱼信一瞬间生出了死了算了的想法。 啊,死了多好,死了就不用上学,还可以长眠于世,和床过一辈子——如果棺材也算床的话。 沈忆然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精神无比:“鱼信早上好!谢谢你家床!你家床好舒服!” 安鱼信闷在枕头里,生无可恋:“喜欢就搬走,顺便把家里其他东西一齐搬走好了,我一个将死之人用不上这些。” 沈忆然:??? 洗漱完毕,俩人蹭林老师的车上学。 安鱼信车上一直蔫蔫的,没发现林老师今儿上了妆——薄薄的一层粉底,眼下又盖了一层遮瑕,淡淡的腮红,浅浅的口脂,看着蛮精神。 青黑却仍从眼下的皮肤中顽强地透出丝丝端倪来。 气色乍一看好像还不错,仔细瞧来净是伪装。 —— 窗边的银杏叶渐渐熟透,风一吹就黄成一片。白天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那些熟透了的心思也此消彼长。 日子波澜不惊,只是安鱼信回家住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和林老师相处的一个平衡点。心静时以师生或是朋友的身份相处,心动时仗着林溪桥察觉不到东撩一下西撩一下,一会拽着袖子撒会娇,一会猛不丁抱上去,当个人形挂件一挂就是半天,到最后被林溪桥忍无可忍地薅下来,说再这样就不理她了。 安鱼信:“你才不会不理我呢,你真不理我了就没人梦到你的画了,你会变得孤独很多。” 林溪桥:“……你赢了。” 俩人因着梦和画的羁绊似乎又熟了许多,熟到安鱼信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林溪桥的地盘上撒马疯跑,而另一位也有意无意地纵容着这些亲密行为,直到成为无话不说的人,成为彼此现阶段生活里最重要的角色。 今天安鱼信周考物理又是班级第一,大家对这个仿佛开挂了似的次次班级第一/年级第一的景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安鱼信每次都很开心。 周寻这次进步了十来名,喜形于色,却见身旁这个名次从动过的人比他还开心。 周寻:“……安姐,我看你的名次都看麻木了,你怎么还这么兴奋呐。” 安鱼信瞥了他一眼:“你不懂。” 周寻琢磨了半晌,发现自己确实不懂,从没考过班级第一的自己止于换位思考这步。 周寻备受打击,进步十来名也没那么令人愉悦了,路漫漫其修远兮。 安鱼信下课就抓着卷子晃到办公室邀功:“看看,你钦点的物理课代表多争气。” “是很争气。”林溪桥抓住举着卷子伸到她脸前的那只手腕,拽到身边摇了摇,语笑嫣然,“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安鱼信抬头想了半晌,又低下头来看着那只被抓住的手: “今晚想回家睡。” 李付在一旁听了全程,忍不住开启了嘲讽模式:“你就这点志向?要是我次次考第一,我先讹一顿大餐来。” “倒是提醒我了。”林溪桥在一旁悠悠开口,“鱼信数学也考了几次第一,你要不要先请顿大餐作个表率?” 李付:“你怎么不请?” 林溪桥:“我请过好多次了,你忘啦?” 李付:“那牛肉面也算?” “算不算得当事人说了算,是吧鱼信?”林溪桥偏头对上了安鱼信的目光,眉眼弯了弯。 安鱼信赶紧点点头:“算的算的。” 李付没了话,气鼓鼓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想自己怎么就没长记性,又去惹那对夫唱妇随的恶人组。 李付和林溪桥日常互怼,每次都是小学鸡吵架吵不出所以然,但自从加上了安鱼信,俩人对一人,李付瞬间没了胜算。 特别是林溪桥还爱问安鱼信自己说得对不对,安鱼信自然是忙不迭地帮腔,就显得林溪桥说得很有道理,而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似的。 切,谁还没个帮手。 李付想了想,打了个电话。 不是为了逃避请客,安鱼信考得好请个客也在情理之中,实在是次次互怼都输太没面子。 “喂宝贝。”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对,林溪桥非要我请客,她自己的物理课代表还要我请,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什么?你帮我订好了餐厅了??!你站哪边的??!啊宝贝我没有凶你,对不起对不起……” 李付挂了电话,气鼓鼓地看着在旁边一脸姨母笑看热闹的俩人,瞪了半晌说:“今天下午课上完,学校对面那条街的“外婆家”。” 安鱼信在旁边撑着林溪桥的肩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林溪桥打开微信飞了一段语音:“谢谢茜姐~下午你也来吃呗。” 杨茜秒回:可恶,今晚要加班,错过了和漂亮妹妹共进晚餐的大好时机。 李付很悲伤,想象中的二对二的局面变成了一对三。他蔫了吧唧溜回了座位,抓起书本准备去一班上课,经过林溪桥位置的时候恶狠狠地扔下一句“恶人夫妇”,然后似乎怕被怼回来,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 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林溪桥:“我俩咋就恶人了?” 安鱼信:“我俩咋就……夫妇了?” 作者有话说: 李付:有没有人为我发声一下 感谢在2023-06-16 00:18:42~2023-06-17 15:5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1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想 傍晚五点半,恶人夫妇准时赴约。 李付于席上先发制人:“可说好了,这顿我请,下顿可得你请了。你的小课代表次次考第一,这么给你长脸,你也不请她顿好的。” “请吃饭太没新意了。”林溪桥摇摇头,又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吃得神色餍足的安鱼信,眸光闪闪: “小鱼信,这个周末,老师带你去游乐园玩吧。” 安鱼信眼睛一亮,沉浸于干饭的脑袋登时抬了起来。 她好久没去过游乐园了。 上次去游乐园,是五年级的时候。 那个时候妹妹还没出生,爸妈的生意做得略有起色。安鱼信生日那天,爸妈问她想要什么,她想了想说:“想去游乐园了。” 那是她那两年间最快乐的一天。 初中毕业时,江晋月也曾约她去迪士尼玩。但洛城一中开学早,俩人时间没对上,最后不了了之。 是以,安鱼信对于游乐园的印象停留在五年级的那个生日,游乐园里人声鼎沸,又因着第二天是国庆处处张灯结彩,喜庆而喧闹。 李付诶了声:“鱼信去过咱这的游乐园吗?” 洛城的游乐园坐落于城中心一个公园里,公园在江中心的一座小洲上。想去游乐园,得先过浮桥进公园,再往里走数百步。 安鱼信虽然在S市长大,年年过年却是回洛城的。因此公园去过不少回,或是一个人晃过去,或是一帮亲戚们一同陪着——但是一个人没什么进游乐场的兴致,总感觉那儿的喧嚣不太属于自己;亲戚们又大都已过了乐于在游乐设施上纵横驰骋的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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