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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勾了勾书包带,抬脚就要走,倏听耳畔传来一声熟悉到骨子里的嗓音: “安鱼信。” 林溪桥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这圆润的、突如其来的一声激得安鱼信腰窝颤了颤。 她眨眨眼,看着林溪桥又往前走了几步,也叫了声“忆然”。 “雨大,虽然有伞,但你俩就这么回去指定要湿上一点。”林溪桥指着沈忆然的鞋子,笑了笑,“你怎么还穿了双布鞋呢。” 也不待沈忆然回答,她顿了顿,又说:“去我办公室里坐会儿,等会儿路上人少点了,我开车送你俩走。” 她们仨进办公室的时候,里头只剩了化学老师一个。他正埋头理着卷子,见三人进来,只是浅浅打了声招呼,又埋头下去理卷子了。 “还不走呢?卷子明天再看呗。”林溪桥窝进椅子里,问。 “马上走。”化学老师抬起眼笑笑,一转头才注意到跟进来的安鱼信和沈忆然,随即“哟”了声,“鱼信你来得正好,听说你提前交卷了是吧?我是不是强调过最好不要提前交卷,有时间再检查几遍?你把你卷子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几分。” 化学老师绷着脸开始改卷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行云流水般唰唰唰改完了一张卷子,又抽过另一张卷子继续唰唰唰。 化学卷子一张四面印不下,印了两张八面。 然后安鱼信眼见着化学老师唰到一半,手蓦地一顿,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奇怪,要笑不笑的: “这儿漏了哈,同分异构体少写了一个。跟你说多检查检查吧。” 安鱼信:…… 她终于看懂了化学老师脸上那别扭的表情,是分明在幸灾乐祸,却又觉得不太好,于是死劲憋了回去。 “您想笑就笑吧,憋着不累么?”安鱼信说。 她看着化学老师一扬手把上一张卷子抽来,在最上方打上了个龙飞凤舞的“99”。 化学老师就像在玉米地里找着了西瓜的猹,逮着安鱼信又嘱咐了一大通“不要提前交卷”,满意离去了,剩下安鱼信和沈忆然大眼瞪小眼。 沈忆然:“呜呜呜,这就是学霸么,考99也要被批判。” 安鱼信叹了口气,余光瞥到了角落里坐着看书的女人。 若是之前,林溪桥少不得凑上来看着一块儿改卷子,然后也开上三两句玩笑。现在却独自窝在那边,仿佛有一片看不见的汪洋隔在俩人中间似的,泾渭分明。 明明泾渭分明,却又伸长了手管这管那,自己和郑晓娟的事也要管,自己会不会被淋湿也要管。 很矛盾。 余光中女人动了动,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视线游移过来,温声开口:“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教学楼里空了大半,除了雨声再听不到其他的响动。俩人跟着林溪桥上了车,林溪桥把她们送到了寝室楼下。 “忆然。”林溪桥停稳了车子,蓦地开口,“你先回去,我和鱼信有话要说。” 声音很轻,但在狭小又安静的车厢内显得异常清晰敞亮。 沈忆然很有自己是蹭车的自知之明,巴不得一声,道了句谢谢,下车进了寝室楼。 车内一时沉寂,像是喷发前荒无人烟、被冰雪覆盖着的火山。 安鱼信坐在后排,看着窗外被雨打得弯了腰的桂花树枝。林溪桥没有回头,只是兀自看着寝室楼,说: “鱼信,你知道来姨妈不能淋雨的吧。” 安鱼信沉默良久,在林溪桥久久听不到她的回应而转过头来时,终于“嗯”了声。 “假如我不来接你。”林溪桥问,“你就打算和沈忆然撑一把伞回来,然后把自己淋个湿透,第二天痛死痛活吗?” 安鱼信垂着脑袋,闭上了眼。 半晌,她抬起头,倏然对上了林溪桥的眸子。 她开口,语气沉沉,听不出喜怒: “林老师,在你眼里,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第55章 毕业 林溪桥转回了头。 她靠着椅背沉默了良久。 窗外灯下被雨打湿的树叶随风飘摇, 时不时反来一小片光,和安鱼信一齐眨着眼。就在安鱼信以为等不到回答了,准备推门而出时, 林溪桥开口了。 她说:“师生。” “既然只是师生的话,”安鱼信缓了口气, “您大可不必过多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车内后视镜里映出了女人蹙起的眉, 安鱼信看着那柳眉还想说些什么。刚要开口,整栋楼的光蓦地齐刷刷黯淡, 跟临上战场却偃旗息鼓了似的,打了俩人一个措手不及。 熄灯了。 安鱼信放在把手上的爪子缩了回去。 “回不去了。”安鱼信说, “我不想把阿姨喊过来开门, 然后被大骂一通,要是撞上她心情不好再被扣点分。” “送我回去吧, 林老师。”她顿了顿, 又说, “谢谢。” “老师”两个字咬得极慢,眨眼破碎在了车厢里。 林溪桥不作声, 重新发动了车。 前半路无言。 窗外的景色倒退得愈快, 安鱼信定神看着远处路灯下朦胧的雾气和发光的雨丝, 倏然听得一声: “如果你想的话。” “想什么?”她问。 “想做朋友的话, 我们就做朋友。” 面前递来了一个台阶, 安鱼信踩上了第一层, 问:“那等我毕业了呢?” 前排那人像是又聋了或是哑了,半天不说话。 安鱼信从第一层台阶上下来,向后靠去, 靠回了椅背上。 她有点烦躁, 却不知如何疏解, 干脆掏出手机,开了机,戳开了江晋月的聊天框。 安鱼信:我想揍人,怎么办。 江晋月:你咋上线啦?出啥事啦?那谁又作妖啦? 安鱼信:某人变成了闷葫芦,问什么也不说,搞得我想原地爆炸。 江晋月:懂了,林老师是吧。 江晋月:就前两天那档子事,我还以为你俩和好了呢。 安鱼信抬眼瞅了瞅前排一心开车,似乎心无旁骛的女人,不甘心地低下头,继续闷头打字。 安鱼信:我感觉好像就我在乎这段关系。 安鱼信:我发誓,在她开口说话之前,我再也不会说一句话了。 江晋月:嗯嗯。我相信你。 安鱼信:…… 安鱼信摁灭了屏幕,攥着手机放回口袋,想把这个敷衍的人关进小黑屋。 直到到家前,林溪桥都没再说一句话。 后排放了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待车停稳,安鱼信拿了伞,拉着把手就要下车,忽听得林溪桥轻轻的一声: “还是朋友。” 安鱼信脑子断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林溪桥是在回答“毕业后俩人是什么关系”。 斑斓四溢的情绪在安鱼信脑中炸开,她一时有些听不懂这句话,手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不知是拉是放。 她终究还是听懂了,于是开了门,跑下了车,又拉开前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她的动作太快,还不待林溪桥反应过来,俩人间的距离便骤然缩短到半臂之内。 “林老师。”安鱼信往左靠去,“你认为我等了这么大半天,就是为了听这句话的是么?” 俩人间的距离更近了,仿佛下一秒就会纠缠上,喜怒无惧,悲喜无关。 只为求得确切明晰的归宿。 车内暖黄的光不知是不是因为线路接触不良闪了几下,安鱼信一抬手把它们摁灭了。 她闭了闭眼,说:“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吧,林老师。” 安鱼信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溪桥的脸,不错放昏暗中任何微乎其微的情绪。 然后她看着林溪桥微微启唇又合上,按开抽屉,递给她一包纸。 安鱼信一滞。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接过纸,抽了张出来擦了擦头发。 “嗯。”林溪桥没有转头看她,也不知道看着窗外的哪儿,兀自说,“我知道。” “但是我无法回应你。” “鱼信,你应该好好学习,然后迎接自己的人生。” “你不能被这里束缚住,更不能被我束缚住。” “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的。” 车内一片死寂。 “林溪桥。”昏暗中,安鱼信沉沉开口,语气难辨,“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懦弱。” “你就是不想负责任。” 安鱼信说罢,也不看她,也不拿伞,下车一径跑上了楼。 颤着手开着门,她想,她再也不要理那个人了。 把自己埋进沙发,她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她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沉睡女孩看了许久,把它摘下来,用小刀划了个七零八落。 然后她收到了两条微信,上面是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对不起。” “记得吹头。” 她哭出来了。 —— 她卸去了物理课代表的职位,和林溪桥几乎零交流。 傅深递给在放假前给了她几张画展的票,也被她拒绝了。 “请小傅姐姐转告一下。”她说,“既然只是师生,就没必要有什么私交了。” 高二下学期飞一般地过了,林溪桥问她有没有再参加物理竞赛的念头,她说没有。 z省高考考两次。第一次是在高三那一年的一月,考英语和三门选考。 假如说某门课考出的成绩令自己满意,下学期就可以丢掉不学。 她考了142+297。 成绩出来那天是大年二十九。她一面感慨考试院太过敬业,大年二十九还在工作,致力于让学生不过个好年,一面觉得成绩尚可。 微信群炸了锅,一堆人鬼哭狼嚎。安鱼信默默潜水,看到林溪桥发了句:考得不理想没关系,考两次呢,下学期再努力一把。 周寻敲她小窗,问她考咋样。 安鱼信:还好。你考咋样。 周寻:有两门不错,可以扔掉了,我爸很满意。 周寻:当然我的“不错”和你的“还好”不是一个水平的,你考几分? 安鱼信:439。 那边没动静了,“正在输入中”在上头挂了好半天,终于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周寻:你开挂了?我们考的一张卷?你比我高了五十分。 安鱼信:当然不是一张卷。 安鱼信:考了四张卷。 周寻:6。 周寻:被冷到了,告辞。 安鱼信不知道,备受打击的周寻转头就去跟林溪桥哭诉安鱼信惨绝人寰的实力去了。 周寻:林老师,您知道安鱼信考了几分吗? 林溪桥秒回:几分? 周寻:439。 周寻:她是人吗?!就扣十一分!! 林溪桥:嗯。 林溪桥:你考得如何。 周寻琢磨了一会儿林溪桥的“嗯”的意思,结合上下文应该是回答了“她是人吗”这个问题。见林溪桥问自己的成绩,周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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