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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亲朋的恶意猜测,以及诋毁,知道真相的彩云十分生气,但她却不敢露面,孱陵也无法呆下去了,她只得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楚京。 然而变卖的钱很快就花光了,为了填饱肚子,她成了一个真正的乞丐,并还要遭受欺负,在风雨交加中,饥肠辘辘的彩云,看到了一辆路过的马车。 她瞪了瞪双眼,只觉得这辆马车十分眼熟,“平阳公主…” 而后她便想起了什么,那是在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 “娘子,夜色已经深,一会儿该宵禁了。”彩云跟在袁氏身侧提醒道。 袁氏看了看天色,颇为眷恋的说道:“只怕往后,就再没了这样自由出入的时日。” “是因为亲事吗?”彩云问道。 “不,”袁氏看着天上闪耀的繁星,“是不公平的命。” “快跑!” “马匹失惊了。” 忽然一阵哄闹声传来,夜色中,一匹快马疾驰而过,撞翻了许多货郎,袁氏因在街道内侧故而躲过一劫。 她看着马上好似在发疯的女子,“这不是…平阳公主吗?” “奴记得楚京的晚上,是不可快马过街的吧。”彩云看着发疯的平阳公主,“她还真是如传闻那样嚣张跋扈,奴听闻朝野之中,无人不畏惧她的手段。” “你我都是道听途说,又怎知传声之人,不是如我们一般呢,传闻这些东西,传得越久,便越会颠倒。”袁氏却表达出了对平阳公主不一样的看法,“你瞧瞧那些在背后议论她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呢。” 彩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奴不明白娘子的意思。” “多是朝中权贵,与宅内受困的一生的妇人。”袁氏道,“掌权者不希望有人盖过自己的风头,他们是男人,所以更不希望有女人出现,妇人在内内宅吃尽万般苦,却突然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快意潇洒,如何能不嫉妒,谩骂与诋毁,皆是因为人的私心,当你身处苦难时,旁人的笑,只会让你更痛苦,心中的不平衡,就化作了言语的诋毁与谩骂。” 彩云因跟随袁氏,通些文墨,但这些道理,她却是无法理解与明白的,“奴还是听不明白。” 袁氏摇了摇头,她看着平阳公主离去的方向,作为官宦之女,她对于平阳公主的了解不仅限于传闻。 “有太多在泥潭沼泽中苦苦挣扎,到最后却不得不选择放弃,无能为力与心死,是多少女子的一生,而平阳公主所追寻的阳光,则是我们触不可及的。”袁氏又说道,“世间能有多少这样的女子呢,我们活在规矩与束缚当中,可不是谁,都甘愿如此,甘愿平庸。” “娘子是在夸赞平阳公主吗?”彩云用着自己的理解问道,“可是京中内宅那些有权势的大官夫人们,都好像十分厌恶平阳公主,她们看起来,也比平阳公主和善,更平易近人。” “小云,你只需要明白,当我们因为身为女子而遭受到不公平的屈辱时,那些和善待你,祥和的夫人,是不会替我们出头的,但是她们口中厌恶的平阳公主却会。”袁氏向彩云说道,“伪善并非真正的善,而你所看到的恶,也并非只是恶。” “奴好像懂了。”似懂非懂的彩云回道。 “驾!”就在她们谈话时,一匹青白相杂的俊马飞快驶过。 “娘子,这不是从西北回来的那位虎贲中郎将吗?”彩云看着飞奔而过的身影说道。 “这方向,是在追平阳公主吧。”袁氏看着萧怀玉的身影说道。 “她们说虎贲中郎将是陛下为平阳公主选定的驸马。”彩云又道,“看来是真的。” 袁氏睁着明亮的双眸,“可我却觉得,像平阳公主的那样的女子,当不会被情爱所困。” “听说王将军在他府上养伤。”彩云提醒道,“那巴陵侯的孙子一直纠缠不休,这么久了,王将军的伤也应该好了吧。” “巴陵侯府不是一般权贵,王将军已经帮过我们一次,又怎能再劳烦人家,将他牵扯进来呢。”袁氏道,“不过也确实要抽个时间登门探望。” ————— 彩云瞪着双眼,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朝马车跑去。 由于身上脏乱不堪,护卫便拔刀将她拦了下来,“胆敢再往前一步,刀剑可不长眼。” “民女有冤!”彩云竭尽全力喊道。 车内的平阳公主听到声音后,便抬手喊停了马车。 琦玉转身来到彩云跟前,“何人喊冤?” 彩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并重重叩首道:“奴的主人受世家纨绔子弟所害,恳请平阳公主做主。” 琦玉将彩云的话转述给了平阳公主,平阳公主听后,开口道:“让她进来,吾要见她。” 琦玉微微抬眼,“公主,她的身上有些脏臭,而且来历不明。” “无妨。”车内传出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就这样,浑身脏乱的彩云进到了平阳公主的马车内。 此刻,彩云不知道民间的传闻,与主人的叙述,她到底该信哪一个,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就连直视都不敢,怕踩脏车内的绒毯,她还擦了擦膝盖上的尘土,“奴,彩云,见过公主。” 平阳公主见她神色慌张,于是说道:“抬起头来说话,不必紧张。” 彩云这才缓缓抬起头,当她近距离看见平阳公主的容貌时,便不自觉的被吸引了,而平阳公主接下来的举动,也让她彻底相信了主人所说的话。 平阳公主递给了彩云一条干净的手帕,“你的脸上。”并没有嫌弃她身上的脏乱。 彩云呆愣的跪在车内,“公主,奴婢身上脏。” “没有人生来就是肮脏的,也不是所有衣着华丽之人都是干净的,你能来到这里见吾,一定是吃了许多苦头。”平阳公主道。 眼眶中的泪水,因为平阳公主的一句话而不断外涌,“奴是孱陵县令之女的贴身婢女,几天前的夜里,巴陵侯之孙萧明赫突然闯入宅内,娘子提前预知了危险,便让我躲藏起来,紧接着,萧明赫便破门而入,在屋内欺辱了娘子,并将其残忍杀害,最后还指使下人,将娘子的尸体…”彩云的声音越发哽咽与害怕,眼神也变得空洞,“分尸焚毁。” 听到这种案件,平阳公主的眼里没有丝毫意外与震惊,但是凶手的残忍做法,却让她变了脸色,“巴陵侯之孙。” “还请公主替娘子做主。”彩云重重叩首,“奴婢因为害怕,眼睁睁看着娘子死去而没有阻止,这些时日,奴婢总是能听见娘子的声音,于心难安,只要公主能为娘子讨还公道,奴婢愿当牛做马来偿还。” 平阳公主看着彩云,“世人都畏惧吾,而你,又为何会想到吾?” “是娘子生前说的,”彩云抬头道,“娘子仰慕公主这样的人,她说您就像天上的月亮,总有一天会照耀被遮掩住的所有繁星。” 平阳公主眼眸微动,她似在惋惜袁氏的死,同时也在愤怒这些禽兽的草菅人命。
第190章 袁氏案(六) 平阳公主闭上了愤怒的双眼,而后说道:“世间的秩序源于规则的定制,然而种种不公,也是源于规则的出现,礼法,道义,都是上位者所定,约束行为,控制思想,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遵守规则,可若要抬起头来,这必是一场大的变革,是流血与死亡的惨痛代价,没有人会放弃已得的利益,同样,也没有人愿意永远活在束缚与掌控当中。” “人啊,是愚蠢又自私的东西,牢牢抓住利益,也终将被其吞噬,往复经年,斗争是无休止的,抗争也永远都存在,失败过后,无非是在这片土地上长眠,等待再一次的苏醒,不断有人睡去,也总会有人醒来,即便不是我,但总有一天,这个世间会变成你家娘子生前所说的那样。” “我们都处在同一片天地当中,理应享受一切公平的待遇,既然他们不肯松手,那么我们便要自己夺回来,这世间的规则早该变一变了,旁人的说辞,是否理解,于我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我从没有觉得这世间有对错,善恶之分,我不在乎任何人的言论,他们所做的争辩,只不过是不愿失去已得的利益,对于这种狭隘与自私的人,就算是多看一眼也会觉得晦气,秩序中夹杂着私心,总有一天会被推翻,我们所争取的,是原本就属于我们的,尽管这个过程十分漫长,但只要有人努力,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 “子不教,父之过,不管是主谋还是帮凶,吾,一个都不会放过。”平阳公主眼里的悲愤瞬间化作杀心。 彩云抬头看着平阳公主,眼里生出了一丝倾慕,她开始理解娘子生前的敬慕,在平阳公主的身上,有着十分独特的魅力,不屈的傲骨,不畏世俗的勇气。 跟随这样的人,也许生命的意义也会变得不一样。 “想要惩凶除恶,吾还需要你的出力,这或许会让你得罪巴陵侯府,但吾会尽力保住你,吾遵从你的意愿,不会强迫。”平阳公主看着彩云又问道。 彩云叩首,并坚定的说道:“奴,愿意。” ※ ※ ※ ※ ※ ※ ※ ※ - ——楚京—— “公主好雅兴。” 顾氏入阁,平阳公主的埙声也就此而止。 “案子已经移交至廷尉,楚国的上层历来不都是官官相护,公主就不怕,驸马会遭人算计,身陨廷尉么。”顾白薇看着坐在阁楼对外长廊门口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放下手中的陶埙,眼睛直视着楼廊外,“所以这不是请顾娘子来了么。” 顾白薇眨了眨眼,随后走到阁楼外的长廊上,发现这个位置一眼望去,刚好能看见廷尉的署衙,因在高处,故而视线无比清晰。 “看来公主承认了与萧将军之间的关系。”顾白薇回头说道,“不过,我一个只会治病的医者,公主唤我来,又能做什么。” “顾娘子可不止是会行医。”平阳公主说道,“论口才,廷尉里那两个,恐怕绞尽脑汁,也说不过顾娘子。” “说起这个,公主不该亲自去么。”顾白薇回道。 “吾若是方便,又怎会劳烦顾娘子呢。”平阳公主说道。 “公主当真是为了萧将军?”顾白薇问道。 “当然不是。”平阳公主回答的很快,没有一点犹豫。 顾白薇看着她,眼睛里有疑惑,平阳公主便又道:“是为了死去的,千千万万个,我们。” 顾白薇愣了愣,并呢喃道:“千千万万个…我们?” “袁氏并不是个例。”平阳公主又道,“她们惨痛与屈辱的死去,而凶手却不会因此付出代价,无论身份是卑贱或高贵。” “死,是对凶手应有的惩罚,但是却无法改变万千人的命运。” “我明白了。”顾白薇回道,“但是即便我去了,也没有办法凭借我一个人的说辞来扭转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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