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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花本该等到二月才开,许是此处向阳,又没有殿宇遮光,花儿便盛开得早些。 莫说是小陛下,经历了隆冬的严寒,段漫染瞧见这花儿,也心生欢喜。 段漫染蓦然开口:“他既然要,给他摘下来便是。” 被闹得焦头烂额的奶娘这才发现身后有人,她忙回过身:“奴婢见过世子妃。” 奶娘又道:“并非老身偷懒,只是这花开在世子书房殿外的……” 她欲言又止,周围服侍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没有人上前摘花。 段漫染明白了,她们是害怕摘了林重亭的花,一不小心得罪了她。 段漫染可不在乎这个。 她走到玉兰树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踩着树枝攀到高处。 底下宫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世子妃万万不可……” 段漫染却并不担心,她曾同小杏在山里住了大半年,爬树这种事已格外熟练。 少女小心翼翼地俯身弯腰,指尖已触到那朵生机盎然的玉兰。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嗓音:“段三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林重亭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不等段漫染回答,林重亭已冷脸走到玉兰树下:“下来。” 段漫染隔着树枝,看见少年比玉兰还要清冷的眉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林重亭眸中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担心。 段漫染心中有了主意。 她伸手摘下玉兰花:“世子莫急,我这就下……啊——” 少女脚底一滑,仰面从树上掉落下去。 树枝刮过她的脸颊,风声在耳边扑簌,段漫染看见春日湛蓝的天,又因失重感紧张地闭上眼。 她握紧手中的花枝。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揽在她腰间和腿弯的双手收紧。 不等段漫染睁眼,她听见头顶林重亭讥讽的语气:“没有下来的本事,谁给你胆量上去的?” 段漫染唇角弯了弯。 她赌对了。 林重亭虽失了忆,却并非对自己全然没有感情。 不然,她昨夜为何要哄着自己喝药,又要在树下接住她? 少女睁开眼,黑白分明的双瞳光华流转:“有夫君在啊,免免做什么都不怕。” …… 林重亭垂眸,一言不发地将她放了下来。 段漫染走到小陛下跟前:“喏,花儿给你。” 方才还哭天喊地的小陛下接过花,嘿嘿傻笑起来。 段漫染转过身,看到林重亭正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少年先别开视线,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小太监:“本官吩咐过,没有我的准许——” “是我醒来没有见到夫君,急着出门来找你……” 段漫染上前,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夫君要怪,就怪免免好了。”
第103章 林重亭想起曾在自己体内的蛊虫。 她虽记不清这蛊毒从何而来, 但据兄长所说,此蛊险些让她在睡梦中不知不觉死去。 现在林重亭不禁怀疑, 许是蛊毒未清,且还有迷惑心智的作用。 不然为何明知段漫染是在撒谎,她的耳根处却开始隐隐发热。 这般异样的感觉,叫她很是不适。 林重亭微微皱眉,甩开段漫染握着她的手:“既然见到了我,那段三小姐就该回书房里去。” 段漫染偏要与她作对:“书房里晒不到太阳,我不想回去。” 她抬起手,指间感受流金般的日光:“今日太阳这样好,夫君难道就不想去御花园看看花吗?” 林重亭冷呵, 似是不以为然,可目光却不觉被少女的白皙指尖所吸引。 顺着她的手,林重亭看见段漫染眉眼弯起的脸庞。 比起昨夜猫儿一样的可怜巴巴,她眼下的明媚莫名要顺眼得多。 晒晒太阳也好,省得她关在屋里病了, 又要自己喂药。 麻烦。 林重亭很快说服了自己, 她转头吩咐宫人:“去将本官的貂裘取来。” 段漫染听出她话外的意思, 眨巴着眼:“夫君同意去了?” 林重亭不语, 已向前走去。 段漫染唇角勾了勾,连忙跟上。 刚走出没几步,宫人将貂裘取来。 段漫染站在旁边, 原是等着她披好裘衣, 没想到眼前一暗,带着冷香的貂裘已朝自己罩过来。 林重亭面无表情, 长指已替她系好固定貂裘的绸带:“外头风大, 本官没有照顾病人的爱好。” 风? 段漫染歪了下头。 今日阳光明媚, 哪里来的风? 但她当然不会戳破林重亭的话,而是又厚着脸皮拉住林重亭的手:“那夫君更应该牵着我才对,免得免免被风吹走。” 这一回,林重亭没有甩开她的手。 . 两人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段漫染有意无意带着林重亭,往从前一起到过的角落走去。 石甬小径,六角临风亭,临湖的亭边停着一盏乌篷船…… 段漫染开口:“如此春光,若是乘船游湖,想必更添几分乐趣。” 说罢,她目光期冀地看向林重亭。 林重亭的眸光,却忽地冷下来。 此刻她确定,段漫染带着自己在花园里转圈,无非就是想她早些忆起什么来。 少女透过这副躯壳,想要的是从前那个……与她鹣鲽情深的林重亭。 少年微微抿唇,没有拆穿她:“本官乏了,没有游湖的兴致。” 段漫染并不知她的情绪变化,只是一拍脑门儿:“我倒是忘了,夫君大病初愈,实在是不宜多动。” 她握紧林重亭的手:“那我们先回去吧。” 自己应该甩开她的手才对。 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林重亭——失忆的她,无异于是一个替代品。 少女好脾气哄着她,不过是在等正主回来。 可日久天长,兴许她永远也不会有从前的记忆。 到那个时候,段漫染耐心耗尽,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她一人,不过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复杂的情绪,杂草般在林重亭心中胡乱滋长。 她眸中一片漆黑,视线盯着少女的后脑勺。 理智告诉林重亭,她应该推开眼前之人,让段漫染放弃妄想。 可她沉默着,长指贪婪地反握住对方柔软的手。 . 回了书房,段漫染才松开林重亭的手,取下披在身上的貂裘。 林重亭眼也不眨地看着她,等着少女开口,要自己放她离宫。 她若是闹一闹,林重亭便可以顺理成章,强行将她关起来。 从花园回来的这一路上,少年已经想明白一件事——无论两人从前关系如何,至少眼下她的确舍不得放她离开。 可林重亭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话语。 段漫染将貂裘交给宫人,已快步走到红木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一口饮尽。 她又接着喝了半杯水,才注意到林重亭的目光。 少年双眸黑沉沉的,像藏在暗处的凶兽,盯着属于它的猎物。 “夫君……”段漫染双手捧着杯,“可也是渴了?” “嗯。” 林重亭低低应了声,走到她跟前来,接过她手中的水杯。 可她并没有喝水,而是将水杯放回桌上。 下一刻,段漫染便知道林重亭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林重亭握着她的手腕,欺身压上她的唇。 段漫染诧异地睁大眼,只见少年漆黑眼瞳一片漠然,似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重亭偏过头,她喉头动了动,重重加深了这个吻。 “唔……” 意料之外的亲昵,叫段漫染无力仰起头。 林重亭收紧落在她腰间的手。 少女无处着力,细嫩的手指捏紧林重亭身上的玄衣。 银线穿绣的云纹被她摩挲在指尖,被捏成皱巴巴的形状。 林重亭亲吻她的动作,倒是一点儿都不生疏,而是循着记忆里的本能,描摹少女的唇线,勾弄她的软舌,一点点侵占她的气息…… 直至段漫染脸颊陀红,眸光水润得像是哭过一场,林重亭终于舍得与她分离。 她原本浅淡没有气色的薄唇,也多了几分粉意。 就像话本里吸食人精气的妖,从段漫染唇上窃来她鲜活的气息。 “夫君……”段漫染怔忪许久,“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没有。”林重亭哑声开口,指腹将少女的一缕发丝勾到耳后,“我失了忆,记不住你,难道就不能与你亲密吗?” “那倒也不是……” 许是方才晒太久日光,段漫染觉得脸颊处有些发烫。 她并未察觉到少年话语中的偏执,只是莫名觉得林重亭的态度变得也太快了些。 但总归是件好事。 短暂的沉寂。 宫人正好将午膳端进书房里来。 段漫染埋头用膳,默默不语。 她风寒刚好,桌上都是清淡的菜蔬,段漫染咬了一口脆嫩的芦笋,忽地冒出一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林重亭抬眸,等着她开口。 段漫染看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道: “昨日离府的时候,我刚好撞见城郊庄子的管事送了许多挖的新笋,厨娘说趁着新鲜,用来炖火腿肉是最香的。” 她顿了顿:“夫君……晚上可要回府用膳?” 段漫染的小心思,再明显不过。 林重亭口口声声不许自己离开书房,可她若是要回府,难道还能放任自己留在这里不成? 林重亭又怎会看不穿她的意图。 半晌,她缓缓开口:“好。” 趁林重亭不备,段漫染飞快地朝雪叶使了个眼色。 速速回府传话,让厨娘炖腌笃鲜。 便是现在去买笋,也是来得及的。 . 吃惯了林府厨娘的手艺,果然还是要比宫中的膳食可口。 晚饭时分,为了向林重亭证明自己白日里不是信口胡诌,段漫染特意多喝了两碗春笋炖火腿的汤。 似是受到她的感染,林重亭吃得也比往日要多些。 待用完晚膳后,她依旧有许多事要忙,便进了林府的书房。 段漫染独自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消食过后,回了寝房歇息。 . 书房之中,林重景正在为林重亭诊脉。 半晌,他收回搭在她脉搏处的手:“与前几日相比,你的脉搏已然稳固许多,气色也好了不少,只需再休养些时日就能康复。” “嗯。” 林重亭淡声应道。 “你能够逢凶化吉,转危为安,我这个当兄长的也就放心了。” 林重景说着,余光瞥见桌旁静静盛在方形木盒中的玉镯。 他随口过问了一句:“这是母亲留给你的镯子,你不是早就将它赠与弟妹,怎么又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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